—— [龙族主城·夜市大街] ——
龙族主城的夜晚，并没有因为白天的喧嚣而沉寂，反而比白日里更加热闹。
两侧的建筑风格厚重而粗犷，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宽阔的街道两旁，悬挂着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魔法水晶灯。街道上行走的，除了人形态的龙族，还有一些保留着部分特征的混血种族，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体型庞大、类似蜥蜴般在地面爬行的低阶龙属生物。
伊瑟跟在西奥多拉身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街道右侧的一处庞大建筑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栋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宏伟殿堂，尖顶高耸入云。殿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令人心悸的血色红光，隐隐还有低沉的吟唱声传出。
伊瑟放慢脚步，微微偏头，朝着殿堂的方向凑近了几步。
那吟唱声逐渐清晰，汇聚成一阵阵整齐划一、甚至带着极度狂热与魔怔的嘶吼：
“至高的龙皇！您是我们唯一的真神！”
“愿您的怒火，如焚天之炎，烧尽一切忤逆之辈！”
“您的意志，是我们生存的唯一准则！”
“我们愿献上滚烫的鲜血与脆弱的灵魂，只求换取您的一瞥！”
“伟大的龙皇！您是主宰！您是唯一的光！”
殿堂里，数百名龙族平民匍匐在地，有的甚至用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齐齐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扭曲而极度狂热，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仿佛已经将所有的理智与生命都奉献了出去。
伊瑟站在门外，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西奥多拉。
“他们……”伊瑟伸出手，指了指殿堂里那些陷入了疯狂信仰的龙族，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错愕。
西奥多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将视线收回来，平静地点了点头。
“如你所见。他们在赞颂我的母亲。”
“可这……这和信仰神明没有任何区别。”伊瑟看着她，语气中满是震惊。
“对于他们来说，母亲就是神明。”西奥多拉将双手背在身后，语气轻描淡写，“龙族的寿命漫长，力量强横，所以我们对力量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而母亲，是经历过漫长岁月，用绝对的实力镇压了所有反对声音，一手建立了如今帝国秩序的绝对强者。”
西奥多拉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同样面容虔诚的龙族。
“这里的每一座教堂，每天都会有大量的龙族前来朝拜。不仅仅是平民，甚至连一些贵族也会在特定的日子，来祈求母亲的‘神恩’。在他们眼里，母亲不是皇帝，不是统治者，而是唯一的真神。”
伊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转头看向那座殿堂。
“我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种族的皇帝，会被这样对待。人类没有，精灵也没有。”
伊瑟的脑海中闪过精灵族的画面，在她的族群里，长辈就是长辈，统治者也有着明确的边界。没有人会将一个活生生的存在奉为高高在上的神明，更没有人会像这里的龙族一样，把献出灵魂作为祷告词。这种狂热，甚至让她感到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西奥多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出手，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伊瑟的小臂。
“这种宗教仪式其实也挺无聊的，看多了你就习惯了。走吧。”
说罢，西奥多拉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伊瑟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散发着红光的殿堂，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夜市的街道上又走了一段路。街道两旁叫卖着各种奇异的食物与魔法器具，但伊瑟的心思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直到一座布置得极为奢华的塔楼餐厅出现在眼前。
—— [龙族主城·顶层奢华餐厅] ——
餐厅内部由一种会发光的半透明矿石装饰，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水晶宫一般。
西奥多拉带着伊瑟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主城的夜景。
一名穿着考究、长着细密龙鳞的侍者立刻快步上前，微微弯腰，将两份镶嵌着金边、用高级魔兽皮革制成的菜单递到了两人面前。
“大人，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西奥多拉翻开菜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她的手指在菜单的边角上轻轻敲了敲。
伊瑟也翻开菜单，看着上面那些令她眼花缭乱、甚至带着魔法光晕的菜品名字。她正准备仔细辨认一下，就看到对面的西奥多拉举起了手。
西奥多拉的手指在菜单上随意地指着，连点了几下。
“这个。”
“这个。”
“还有这个。”
伊瑟顺着西奥多拉手指的方向看去。
菜单的第一页，显然都是些凉菜和开胃汤。西奥多拉指着的，是最便宜的清炒几份蔬菜，甚至还有一碗清汤。
伊瑟的嘴唇微微张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西奥多拉阁下……”伊瑟放下菜单，看着对方，“您不用这么节省的。我……我其实吃的不多，不用特意替我考虑价格。”
“嗯？”
西奥多拉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伊瑟，似乎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随后，西奥多拉的目光落回菜单上。她看着自己刚才点的那几个素菜，又看了一眼伊瑟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感动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
西奥多拉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好笑的弧度。
“你在想什么？”
西奥多拉将菜单合上，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等候的侍者，抬起手，在菜单上随意地画了一个大圈。
“除了我刚才指着的那几个便宜的素菜，以及这两个清汤。菜单上剩下的，那些看起来最贵的、做工最复杂的、用最高级魔兽肉做的，全都给我上一遍。”
“啊？”侍者愣了一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深深鞠了一躬，“是！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西奥多拉又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侍者。
“把你们这里年份最久、最贵的红龙果酿，开两瓶。”
“好的，大人！”侍者连忙记下，脚步飞快地朝着后厨跑去。
伊瑟坐在位子上，看着侍者匆忙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西奥多拉。
“这……”
“我只是觉得，既然都出来吃夜宵了，总得尝尝这边的特色。刚才那几个素菜，大概是我为了解腻才随口点的。至于我为什么要指它们……”
西奥多拉双手交叠，下巴抵在手背上，看着伊瑟。
“这餐厅的老板太懂规矩了。最贵的永远放在第一页。而我，懒得往后翻，所以先随便点几个垫垫肚子。至于其他的，既然你饿了，那自然要吃点好的。”
伊瑟看着眼前这位语气从容的龙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必觉得有压力。”西奥多拉补充道，“我说过了，花钱能买到我开心。而你今晚足够勇敢，也足够真诚，值得这顿饭。”
不到一会儿，侍者便推着一辆镶金的餐车快步走了过来。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摆放在桌上。烤制的魔兽肉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各种颜色鲜艳的魔法植物搭配成精致的菜肴，还有那散发着醇厚果香的红酒。
西奥多拉拿起刀叉，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尝尝。”
她看着伊瑟。
伊瑟拿起餐具，切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鲜嫩多汁的口感瞬间在嘴里蔓延开，带着一种奇特而美妙的香气。
“好吃吗？”西奥多拉问。
“嗯……很好吃。”伊瑟点了点头，脸上的局促少了许多。
“那就好。”
西奥多拉一边吃，一边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深红色的酒液。
“其实，很多时候我看似随意，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就像今晚。”
她放下酒杯，看着伊瑟。
“明天去见母亲，你打算用什么方式让她承认你们的婚约？”
伊瑟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手中的刀叉，语气再次变得郑重而强势：“如果她确实点头，我会用我的方式。但如果她不认，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认。因为这是精灵族唯一的机会。”
西奥多拉看着伊瑟因为坚定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轻轻笑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希望你的气势，在明天面对我母亲的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好用。”
伊瑟也端起了酒杯，在餐桌上方，与西奥多拉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杯声在这奢华的塔楼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