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从楼下传上来，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沈舟从床上弹起来，她身上还穿着顾惊寒给的那件衬衫。
【宿主，倒计时归零了。】
她本来打算零点前都赖在顾惊寒屋里不走。
人是赖进来了，倒是顾惊寒一晚上没进来过一次。
【计划执行得很到位，就是主角缺席。】
闭嘴。
她抓起床边自己的手机，光着脚冲到门边。
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她自己心跳声吵个不停。
手刚搭上门把——
门外先响起了挥刀和劈砍什么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闷响，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沈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出来。」
是顾惊寒的声音，很近，就隔着一扇门。
沈舟这才放心拉开门。
走廊的灯还亮，顾惊寒站在门口，右手握着她的唐刀。
刀身上有一层暗红的液体，正顺着刃口往下滴。
她脚边躺着两个丧尸残骸，一个趴着，一个还半跪着。
沈舟扶着门框，腿软得像面条。
她一个废物大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惊寒却很平静，不像是刚砍完两个丧尸的人，凤傲天的接受能力就是强！
她身上没沾多少血，只有袖口湿了一小片。
「你一直在外面没睡？」
「睡不着。」
三个字没有下文，沈舟想起自己晚上干的好事，识趣地闭了嘴。
楼下传来一阵尖叫和求救声，接着是打碎玻璃和重物翻倒的声音。
顾惊寒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
「最好别看下面。」她说，「正常人恐怕无法接受这噩梦般的景象。」
沈舟幸好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
话音没落，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两个人都扭头看去。
楼下那辆婚车的车窗全碎了，一个丧尸从驾驶座的车窗里爬出来，两条胳膊撑在窗框上，姿势十分诡异，手肘往外翻着，像折断了一样。
是下午开车那个司机。
他落在车旁边的地上，慢慢立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腰是折着的，头垂在胸前，脚在地上拖了一下，才把身子摆正。
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发动机一直在响。
原作里，沈家大小姐就是死在这辆车上的。
沈舟盯着那个从车窗里爬出来的东西，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走。」
「去哪儿？」
「酒店后门，此地不宜久留。」
楼上楼下和四周全是那种拖拽的脚步声，还有指甲刮过墙面的声音，一层一层往这边围。
顾惊寒已经动了，走得不快，将沈舟护在身后。
走到楼梯口，她往下看了一眼，回头一把抓住沈舟的手腕。
「跟紧我，拖后腿我会第一时间扔掉你。」
「听您的。」
嘴上这么说，手却握得很紧。
沈舟这时候可不敢说「带着只会拖累您。」这种话来逗顾惊寒。
玩笑要分得清场合，如果我是她听到自己这么说一定会一脚踹开这个蠢猪。
末世带一个猪队友真的会害死人。
被凤傲天牵着，很大程度地缓解了沈舟的紧张，她的理智开始重新上线。
沈舟被她拽着往下走，她的高跟鞋早被她扔了，她光着脚走，脚底板直接踩在台阶的防滑条上，一格一格硌得生疼。
楼梯中间躺着一个人。服务员的制服，脑袋在下面一级台阶上，身子在上面两级。
沈舟跨过去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她没敢低头看也不敢想。
早知道顺双拖鞋了！
路过楼道中消防设施的时候，沈舟想起前世玩过的一款游戏《求生之路》。
消防斧可是前期很厉害的近战武器，可惜她现在的体质估计拿起它都费劲。
【宿主这时候还能想这些，接受能力也不差吗。】
我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穿越者，游刃有余的啦。
【希望宿主能继续保持这样的心态。】
一楼大堂的灯还亮着，亮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舟跟着顾惊寒穿过大堂，前台后面出来撕咬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她没敢扭头。
落地窗外面，街上不止司机还有两个丧尸从侧廊走过来。
「别出声。」
顾惊寒拉着她往后厨绕。
后厨门半开着。里面站着一个穿白围裙的厨子，背对着她们，肩膀一抽一抽。
沈舟刚想开口，顾惊寒的手已经按在她嘴上。
那厨子慢慢转过身。半边脸上全是血，嘴张得很大，喉咙里拖出一声很长很长的气音。
刀光闪了一下。
厨子倒在灶台边。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水面浮着一层切好的葱花。
「走。」顾惊寒把刀抽出来。
后门在灶台另一边，通向酒店侧面的一条窄巷。沈舟绕过那具尸体的时候，一滴温热的血落在她脚背上。
她闻到气味胃里一抽，强忍着没吐出来。
走到一半，她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声音不大，但是落地窗那边三个脑袋同时转了过来。
沈舟的血一下子凉了。
「跑。」顾惊寒推了她一把。
沈舟撒腿就跑。她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也没跑得这么难受过。胸口像被人拿刀割开，肺里烧着疼，每一步落地，脚底板都麻一下。身后传来玻璃炸开的声音，还有刀切进骨头里的闷响。
她跑到后门，手抖着去拉插销。那截铁插销锈死了，她使出全身力气都纹丝不动。
顾惊寒跟上来，一把把她拨到旁边，抬脚踹开门。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冷得她一激灵。
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头顶是别人家的窗户，一扇灯都没有。
沈舟跟着顾惊寒往巷口走，越走越觉得不对——不是身后不对，是前面不对。
远处有声音。求救声、碎玻璃、刹车声、脚步声，全城的动静一起涌上来，像有人把一整座城的音量键按到了底。
顾惊寒在巷口停住了。
沈舟扶着墙大口喘气，喘到第三口才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街上的灯还亮着，灯下有很多很多已经不能再称作人的怪物。
沈舟盯着那些慢慢挪动的影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抖了。
这末日电影般的景象把她吓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