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惜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明白了，为了避免镜影之间爆发一场血战，诺兰必须清除我脑袋里的意念。所以无论我去哪里，她就跟到哪儿。”
鹤狩找他前来，目的很明确，一则通过他找到诺兰，重新镇压罗网暴乱，二则拉近跟枢密院的关系，避免陷入两头作战的困境，所以暂时不会杀了他清除意念。
他搓搓手，两只眼睛都透出精明的光。
从进门时，他就想狠狠敲诈一笔了。
“老先生，加入鹤狩可是个掉脑袋的活儿，难保哪天你们不会把我当成干粮吃掉，我总得……”
然而苍松早就看穿他的计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千阳皮笑肉不笑：“要好处？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算没有美人计，也该有花不完的钱吧！
随便打发个一两百万，送个豪宅豪车，我也愿意当人类叛徒的。
萧楚惜再三确认，千阳态度坚决，回绝他的任何要求。
他脸色骤变：“那不得不认真考虑加入鹤狩的事情了。”
“好好考虑，我们期待你的回复。至于诺兰，我们会组织人手到她去过的地方蹲守，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苍松抬起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喂，我真走了？”
千阳站起来，不奶粉地：“快走吧，再多留一会儿，枢密院该发现这里了。”
“好吧。”萧楚惜失望地走出会议室。
他仔细复盘方才的话，认为自己太急躁了，完全可以先放低要求，逐步蚕食鹤狩财产的。
真可惜啊，到嘴的肥肉飞了。
这小妮子看起来眼神清澈愚蠢，骨子里比谁都精。
老头子同样可恶，不给钱，谁替你们卖命？
卖的还是背叛人类的命，真拿自己当工具人了？
他愤愤不平地剜千阳一眼。
千阳不甘示弱，眼珠子一红，举手作爪状：“还不走？要不要今天晚上我来陪陪你？”
“不了不了，我想睡个好觉，就不麻烦你跑一趟了。”萧楚惜尬笑两声，逃命似的离开松阳书屋，打了一辆车回医院。
他已经做好付岩杰半死不活的准备，原以为会看到凌乱的战场，然而病房里空无一人。
付岩杰不见了，珊珊、阿梦也没在病房。
向护士打听，才知道付岩杰已经出院了。
萧楚惜不疑有他，办了出院手续，一个人走在回公寓路上，思考一会儿该吃什么。
他兜里还剩一千三百二十块，距离稿费结算日还有十一天，能过几天富足日子。
楼下火锅店便宜好吃，脏是脏了点，但这个世道，太干净可吃不饱。
可惜付岩杰电话不通，不然可以点个清汤锅，庆祝兄弟二人劫后余生。
他想着想着，口水冒出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那辆桑塔纳尾随他片刻，在临近龙湖街的岔路口停下来。
车里出来两个男人。
陈震带上蒋方毅，板着脸走向萧楚惜：“萧先生，方便聊会儿吗？”
萧楚惜立马说好，规规矩矩地钻进后座。
蒋方毅守在外面，陈震跟进去，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块身份牌，合金铸造的方片上刻有一道长剑立门的图案，图案下面，是一张照片和姓名职位。
“陈震，枢密院东极分院鉴定司二科科长，两天前，我曾见过你。”
萧楚惜扫一眼，心想说什么来什么，枢密院这么快就找上自己了。
他双手捧着身份牌还回去，笑了笑，等对方说出自己的目的。
“两天前，我们怀疑你跟一只S级镜影有染，所以用了点手段，希望你不要介意。”陈震眼看前方行人，却是在对萧楚惜说话。
两天前自己被绑到审讯室，差点感受“大记忆恢复术”的厉害，姓陈的肯定就躲在单向玻璃后面，默默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萧楚惜不由得捏一把冷汗，赶忙点头哈腰：“不介意不介意，长官想问什么，我一定如实汇报。”
“两天前，你为什么去红都大厦？”
萧楚惜微微一怔，解释道：“长官，是怪物骗我过去的，我也是鬼迷心窍，稀里糊涂的就着了它们的道儿。”
“后面还有什么人找过你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昏迷一天一夜，醒来人就到了医院，除了医生护士几乎没见过外人。”
“今天下午四点五十到五点三十二分，你去了哪里？”陈震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要撕开他脆弱的谎言。
萧楚惜挠挠头：“长官，我有个坏毛病，经常闹肚子，受了伤闹得尤其厉害，在厕所蹲了几十分钟才有所好转。”
“是吗？”陈震摊开手，要检查萧楚惜的手机。
面对强势敌人，萧楚惜向来唯唯诺诺，乖乖奉上自己手机。
陈震哪里想到，他早把千阳的短信删干净，连电话号码都没留。
手机里自然看不出什么，陈震还回手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消释了紧张的气氛。
这个男人变脸极快，确定他没有撒谎后温和得像个老朋友：
“萧先生，前天晚上你一人杀了两只C级镜影，实在是英勇啊，连陈特使都对你赞不绝口。她本想约你见一面，奈何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所以让我来慰问你。”
“谢谢组织挂念，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萧楚惜面上带笑，心里已经开始咒骂了。
一上来就查手机问行踪，哪有半点慰问的样子？
看来千阳说的对，群众里有坏人。
枢密院已经发现自己的异样了，很快就会察觉到自己脑袋里的意念，到那时，就是自己上手术台成为标本的日子。
陈震并不知道他内心戏如此丰富，话锋一转：“镜影有多可怕就不用我多说了，萧先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应该知道不及时阻止这些异类胡作非为，那么人类就岌岌可危了。”
来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你们要我加入枢密阁？”
陈震点了头：“即便是各国挑选出来的精兵，也未必有萧先生这般孟勇。如果你能加入枢密院，肯定能尽快扫清东夏国的镜影，还大家一片安宁。”
萧楚惜摆摆手，学着陈震方才的模样看向前方，态度也不再恭维，改而不咸不淡地说：“长官，来点实际的，直接告诉我待遇怎么样？”
陈震讶然失笑，没想到天下居然有人不想当救世主，只在乎那三瓜两枣。
他列出了条件，加入枢密院享有一定特权，月薪一万刀，六险二金，如果殉职还有高达七位数的抚恤金。
如此丰厚的待遇微微打动了萧楚惜，他认真思考一番，最后摇摇头：
“长官，你们的热情我感受到了。但我只是个平民老百姓，我怕死，怕家里老人守着钱以泪洗面，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我就不瞎掺和了。”
枢密院的人的确在生死线上徘徊，几乎每一天，都有人死在任务途中。
“你真不考虑一下？”
萧楚惜坚定地点头，陈震只好表示惋惜，带人先走。
萧楚惜目送桑塔纳走远，对着尾灯暗戳戳竖起中指。
靠，罗网拿我当食物，鹤狩拿我当工具人，枢密院拿我当炮灰使，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骂骂咧咧地扯下手上绷带，惊觉得伤口已经愈合了。
或许是那道意念搞的鬼，她不想自己早死，所以暗中发力。
如此一来，自己不是死不了了？萧楚惜忽然觉得脑袋里多一个声音，不算坏事。
他在龙湖街饶了两圈，确信桑塔纳没有跟来，才偷摸钻进楼下火锅店，要了一份拉肚子套餐，吃得满嘴流油，逛了半小时，才心满意足地上楼。
推开公寓门的那一刻，孤独不可避免地扑过来。
萧楚惜在门口呆呆地站了几分钟。
这间三十平的小公寓设施齐全，灯一开，暖色灯光就破开黑漆漆的窗户，让巴掌大的狗窝看起来像个温暖的家。
可萧楚惜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家。
他已经没有家了。自从父母离婚以后，他就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大学毕业，即便上过当，经历过裁员，遭受社会无情的蹂躏，他也不愿回到临川，回到那个曾经的家。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笑了笑，欢快地喊一声：“我回来啦！”
无人回应。
萧楚惜关上门，洗了个澡，换上衬衫直筒裤，懒洋洋地坐在桌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游戏。
好友列表里，诺兰的头像是灰色的，似乎不会再跳动了。
这个突然来到他生命里的女孩，带给他其他女孩无法给予的温暖，留下一个深沉的吻，又如来时那般突然离开。
萧楚惜对着那个头像，抽出香烟点燃。
他极少抽烟，上一次抽烟还是背锅被裁，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连吸了三支荷花。
按灭半截香烟，萧楚惜拉开抽屉，从一堆获奖证书底下翻出一条银丝编制的发带。
这是诺兰送他的。
约会那天，她从头上摘下这条发带，说苗族的女孩一出生，家里就会打造银饰准备嫁妆，银丝编成的发带尤其珍贵。
彼时他欢喜地认为诺兰有所暗示，以为这间公寓会迎来新主人。
然而，一切都是假的。镜花水月，如梦幻影。
萧楚惜抹去眼眶里湿润的液体，把纯银发带缠在左手上，删掉好友列表中的一个。
手机在这个时候发出震动。
他打开看，一串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付岩杰、珊珊还有阿梦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显然挨了一顿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