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柊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没有眼皮。再感知了一下，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脸，整个身体又长又硬，冰凉梆硬，还带着一股金属腥味。
“……不是吧。”她想张嘴说话，嘴也没了。
她隐约记得上辈子个高中生，熬夜打游戏猝死的。按理说应该重生成为美少女，猫娘龙娘之类的或者和帅哥谈谈恋爱。结果呢？
一道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叮！转生完成。种族：远古魔剑·灭世者。品质：神话级。攻击力：9999。特性：不可摧毁。被动效果：每日搭档增益。】
月柊沉默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远古魔剑·灭世者。】
“名字能改吗？太中二了。还有那个每日搭档增益是什么意思？”
【每日搭档增益：每天日出时，你与持剑者之间自动生成一项临时增益效果。效果持续至次日日出。增益内容随机，不可控。】
月柊琢磨了一下：“所以我是把剑，但我能每天给拿我的人加一个buff？”
【准确地说，是给你和你的搭档加一个buff。这是双向的。】
“双向的？我也能吃到效果？”
【部分增益会作用于双方。】
月柊来劲了：“有点意思。那今天抽的什么？”
【今日增益：一臂之力——持剑者力量临时翻倍，持续至明日日出。】
“力量翻倍？这buff不错啊。”
【但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增益在剑出鞘的瞬间自动触发。你现在还没被任何人握过。所以——】
系统话没说完，月柊就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的。
“公主殿下！您慢点！前面就是遗迹入口了！”
一个女声从远处传来，清亮中带着不耐烦：“慢什么慢，我剑昨天砍史莱姆砍卷刃了，今天再不换一把新的我就只能空手揍哥布林了。”
“可是长老说遗迹里有上古禁制——”
“禁制能当剑使吗？不能就闭嘴。”
月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攥住了她的剑柄。那只手戴着银白护手，手指修长有力，握上来的一瞬间，系统界面亮了：
【搭档确认：塞西莉亚·兰伯特。力量翻倍增益已激活。】
下一秒，月柊被从石头台子上薅了出来。真·薅出来。塞西莉亚根本没看石头上的符文铭文，也没顾上旁边那些闪闪发光的魔法阵。她路过石台，顺手一拔，跟从地里拔萝卜似的，把月柊从里头薅了出来，然后继续大步流星往遗迹深处走。
月柊被拎在半空中，剑身还在嗡嗡震，身后传来长老撕心裂肺的喊声：“那是灭世魔剑！灭世魔剑啊殿下！您至少举行个认主仪式——”
“回头再说！”塞西莉亚头也没回，拎着月柊往遗迹深处跑。
跑着跑着，前面拐角处突然窜出来一个东西。石制外壳，圆滚滚的身体，两条粗壮的短腿，一只独眼在头顶咕噜噜转。标准的石头傀儡，带裂纹的老型号。
塞西莉亚一个急刹车停住了。石头傀儡也停住了。双方对视了一秒。
“哦。”塞西莉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月柊，“正好，试试剑。”
月柊：“等等！你都不问问我的能力——”
塞西莉亚已经冲上去了。石头傀儡一拳头砸下来，塞西莉亚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劈在它胳膊上。月柊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剑柄灌进剑身，系统弹窗跳出来：【力量翻倍增益生效中。当前持剑者出力：两千斤。】
石头傀儡的胳膊从肩膀处整整齐齐断成了两截，石头碎块飞出去镶进了墙里。
塞西莉亚：“嚯。”
月柊：“……那是两千斤的力。正常人类双手劈不出两千斤。你刚才感觉到力量暴涨了吗？”
塞西莉亚没理她，对着石头傀儡又是一剑。这次直接劈在正中间，傀儡从头到脚裂成两半，咣当一声倒在地上，独眼珠子滚到了墙角。
塞西莉亚把剑往肩上一扛，吹了声口哨：“挺好用。”
月柊：“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今天的被动效果叫‘一臂之力’，能让你力量翻倍。明天就换别的了，随机抽。可能抽到攻击力翻三倍，也可能抽到‘放屁带火花’。”
塞西莉亚沉默了两秒：“放屁带火花是什么？”
“……我上辈子编的段子。别管这个。你现在明白我的价值了吧？我不是撬锁的，也不是砍石头的，我是能给你加buff的外挂型魔剑。你拿着我打架，每天抽一个新buff，抽到什么看运气。”
塞西莉亚把月柊拎起来正着看了看，反着看了看，又敲了敲剑身听了个响：“嗯。那你明天最好抽个有用的。”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你这个外挂还挺被动的。”
“被动怎么了？被动也是挂！”
塞西莉亚没接话，蹲下来扒拉石头傀儡的碎片，从碎块堆里翻出一小块发光的核心揣进口袋：“这个能卖钱。走，继续往里。”
两人往遗迹深处走了一段，拐进一间小石室。石台上有口落灰的箱子，塞西莉亚撬开，里头有几枚金币、一卷发黄的羊皮纸、一把锈得快烂的匕首。
月柊：“就这？我堂堂灭世魔剑守的宝藏就这？”
“羊皮纸好像是遗迹地图。金币十几枚，够花一阵。匕首卖废铁能换顿饭。”塞西莉亚把东西收好，在石台边上坐下来，掏出水囊灌了一口。
月柊：“你不走了？”
“歇会儿。跑了一路了。”
月柊想了想，趁这个机会跟她聊聊：“诶塞西莉亚，你一个公主，怎么跑出来当冒险者了？”
塞西莉亚擦了擦嘴：“不想待宫里。”
“为什么？宫里多好啊，有人伺候，吃香的喝辣的。”
“规矩多。吃饭不能出声，走路不能太快，笑不能露齿，说话不能太大声。连跟人说话都得先想三遍。”她把水囊塞回背包，“烦。”
月柊安静了两秒，说：“那你刚才跟我说话想了几遍？”
“一遍都没想。”
“嘿！那你跟我说话就不过脑子是吧？”
塞西莉亚嘴角翘了一下：“你一把剑，跟你说话用不着过脑子。”
“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夸我呢？”
“你自己琢磨。”
月柊琢磨了一会儿：“算了不想了。反正你跟我说话不过脑子说明你放松，放松说明你觉得跟我待着舒服，舒服说明你把我当自己人了。对吧？”
塞西莉亚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出去还得应付那帮长老。”
“诶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待着舒服？”
塞西莉亚拎着她往外走，半天憋了一句：“……你话多。但不烦人。”
月柊乐了：“塞西莉亚，你这人嘴硬归嘴硬，夸人倒挺实在的。”
“我没夸你。”
“你夸了。你说我不烦人。”
“那不叫夸。”
“那叫什么？”
“叫陈述事实。”
月柊嘿嘿笑了两声，被她拎着出了遗迹。外面乌泱泱围了一百多号人，长老冲上来：“公主殿下！您可知此剑乃上古神器，有灵智，需以鲜血为契、咒语为引、——”
“它已经有灵智了。”塞西莉亚把月柊举起来。
月柊配合地说了句：“你好，我是月柊，从今天起跟塞西莉亚混。”
长老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说话了！魔剑说话了！”
“嗯，会说话。还会给我加buff。行了行了，散了散了，我饿了。”塞西莉亚把月柊往腰带上别好，大步往村里走。
月柊插在她腰带上，跟围观群众大眼瞪小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会说话的剑？散了散了，公主饿了，你们不准备午饭吗？”
长老捂着胸口差点背过去。
中午吃饭，塞西莉亚在餐桌上跟月柊约法三章。
“第一，我吃饭的时候你别出声。”
“为什么？我又不跟你抢。”
“因为你一说话我容易呛着。第二，我睡觉的时候你也别出声。十点以后。”
“那九点五十九呢？”
“九点五十九可以。第三——”塞西莉亚想了想，“算了，第三条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月柊：“那我提个要求行不行？”
“说。”
“你能不能别把我插腰带上？换个剑鞘行不行？我总感觉自己在被当众遛。”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月柊：“那插哪？”
“剑鞘啊。”
“剑鞘也得挂在腰上。”
“那你挂背上？背着总比挂着体面。”
塞西莉亚把月柊从腰带上解下来，掂了掂：“也行。但你说话我听得见吗？”
“你脑子有耳朵吗？有就能听见。这是灵魂链接，不靠声波。”
“那行。下午去公会接任务，你在背上帮我盯着后面。有人偷袭提前说。”
月柊来劲了：“好嘞！这才像搭档嘛！”
当天下午，塞西莉亚背着月柊去了公会。任务板前排着长队，塞西莉亚挤进去看了半天，挑了个清剿史莱姆的活。
月柊在她背上伸了个懒腰（虽然她没法伸）：“你一个公主，打史莱姆不觉得掉价？”
“史莱姆怎么了？史莱姆打死了掉凝胶，凝胶能卖钱。钱是实的，面子是虚的。”
“你这话说得倒挺通透。但你那身铠甲比史莱姆值钱多了。”
“铠甲是宫里带出来的。除了铠甲我兜里就剩三个银币。”
“那你还敢挑清剿任务？万一受伤了医药费都不够。”
塞西莉亚脚步一顿：“所以我不是把你拔出来了嘛。你有buff，我打怪轻松点。”
月柊感动了：“你早说啊！合着你是把宝押我身上了！那你对我客气点行不行？”
“我哪儿不客气了？”
“你中午还嫌我说话吵你吃饭！”
“那是两码事。吃饭是吃饭，打架是打架。打架的时候你随便说。”
“……行吧。那咱们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日出抽buff，抽个好的，我带你去砍个大的。”
塞西莉亚嗯了一声，背着她往旅馆走。
月柊趴在她背上，看着异世界黄昏的天空，突然想起个事：“诶塞西莉亚。”
“嗯。”
“你叫塞西莉亚·兰伯特？兰伯特是姓？”
“对。”
“那我叫你塞西还是莉亚？”
“……叫全名。”
“好的塞西莉亚。没问题塞西莉亚。”
安静了五秒。
“塞西莉亚。”
“说。”
“你晚上睡觉磨牙吗？”
塞西莉亚脚步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挂你床头，你磨牙我睡不着。”
“你一把剑睡什么觉？”
“剑也要休息的嘛。虽然我不困，但我想有个安静的夜间环境。我上辈子睡眠质量就不好，这辈子当了剑更得注意。”
塞西莉亚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她：“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插旅馆后厨泔水桶里过夜。”
“我错了。我不问了。你磨不磨牙都行，我适应能力强。”
塞西莉亚哼了一声，背着她继续走。月柊果然闭嘴了，闭得死死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那你要是磨牙的话，我建议你睡前别吃太饱。”
塞西莉亚抬手就要拔剑。
“我闭嘴了！真闭嘴了！晚安！不对，傍晚安！”
那天晚上，月柊被塞西莉亚用布包了三层塞进背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她在背包里闷声闷气地喊：“塞西莉亚！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这布是不是你穿过的袜子？”
背包拉链拉开一条缝，塞西莉亚的脸出现在缝隙里，眼神冰冷：“你再喊一句，我把你塞进旅馆后厨的泔水桶。”
月柊乖乖安静了。但只安静了五秒。
“……那明天日出记得叫我。”
“知道了。”
拉链又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