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场的名声传开之后,塞西莉亚和月柊又打了几场,奖金攒了不少。月柊每天都盼着抽个攻击力翻倍的大货,但连着三天抽到的分别是:防御力加五成(还行)、跳跃力提升(凑合)、以及“说话自带回音效果”(纯属废物)。
第四天早上,月柊把塞西莉亚叫醒的时候语气很微妙。
“塞西莉亚。今天的buff……有点东西。”
“好的还是坏的?”
“不好说。叫‘厄运光环’。效果是:周围三米内的所有敌人,随机遭遇倒霉事件。持续时间一整天。”
塞西莉亚坐起来:“敌人倒霉?那不是挺好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系统没写清楚判定标准。我怀疑它不分敌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跟你站同一侧的也可能被算进去。”
塞西莉亚沉默了三秒:“那我今天不出门了。”
“别啊!你想,斗技场里对面全是敌人,咱俩是队友,只要你能把对面框进三米范围,他们就倒霉。三米呢,近战刚好够。”
“万一我被算成敌人呢?”
“你是我搭档,怎么会算敌人?”
“那万一呢?”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今天什么任务?”
“公会挂了个新委托,城西磨坊闹巨鼠,十几只大的,带毒,咬了好几个工人了。赏金二十个银币。”
“巨鼠。近战。三米范围。”塞西莉亚盘算了一下,“行,走。”
到了城西磨坊,老板迎上来,满脸愁容:“两位小心啊,那些老鼠个头跟狗似的,咬一口肿半天——”
塞西莉亚拔剑出鞘,月柊立刻打开系统面板确认范围:“三米……有了,左边草垛后面两只,进范围了。”
话音刚落,草垛里传来一声惨叫。一只巨鼠从里头窜出来,后腿被草绳缠了个死结,跑了两步就绊倒在地,叽叽乱叫。塞西莉亚上去一剑柄敲晕。
月柊:“好!开门红!这就是厄运光环的威力!它自己绊自己!”
塞西莉亚半信半疑,拎着剑往磨坊里头走。刚跨过门槛,头顶一根松动的横梁嘎吱一声掉下来,砸在两只正探头探脑的巨鼠身上。两只鼠翻着白眼晕了。
月柊:“你看!我什么来着!天降正义!”
塞西莉亚抬头看了看还在晃的房梁:“那根梁刚才差点砸到我。”
“但它先砸到老鼠了啊。优先级明显是敌人先倒霉。”
两人继续往里走,磨坊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塞西莉亚拐过磨盘,迎面撞上三只巨鼠。巨鼠刚龇牙准备扑,中间那只突然脚底一滑,一头撞在磨盘上,另外两只被它带倒,仨鼠滚成一团。
月柊:“好!厄运三连击!”
塞西莉亚趁机上前挨个敲晕。正敲到第三只的时候,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崴脚。
塞西莉亚低头看:“你不是说敌人先倒霉吗?”
月柊:“你是踩到石板差点崴脚,还是已经崴了?”
“……差点。”
“那就不算。差点崴脚和崴脚之间差着一个完整判定。系统可能觉得‘差点’也算触发。”
“所以你也不知道?”
“我也在摸索。继续继续,老鼠还没清完。”
磨坊二层,五只巨鼠挤在角落里,吱吱乱叫。塞西莉亚刚爬上去,一只老鼠突然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喷得往后翻了个跟头。旁边两只被它传染,也开始打喷嚏。剩下的两只莫名其妙地看着同伴,然后其中一只被喷嚏鼠的后腿踹到脸上,也翻了下去。
月柊:“这buff绝了!我愿称之为‘鼠界瘟疫’!”
塞西莉亚趁着混乱把五只全敲晕。正收剑的时候,磨坊老板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怎么样了?我听见好大动静——”
老板刚跑到塞西莉亚三米范围内,脚底一滑,摔了个屁股蹲。
塞西莉亚:“……你没事吧?”
老板揉着屁股站起来:“没事没事,这地我早上刚拖过,滑。诶你们打完了?这么快?”
月柊在塞西莉亚背上小声嘀咕:“他刚才滑倒是不是因为我?”
塞西莉亚低头看月柊:“你觉得呢?”
老板没听见,自顾自去数老鼠:“一、二、三……十二只!全晕了!太好了!报酬在这,二十个银币,点一下。”
塞西莉亚接过钱袋。老板转身下楼,刚走两步又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踉跄了一下。
月柊:“……这buff好像真不分敌我。”
塞西莉亚面无表情地把钱袋揣好:“回去。今天不出门了。”
回程路上,塞西莉亚走得飞快,尽量跟所有行人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路过一个水果摊,摊主正蹲着码苹果,塞西莉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她刚过三米边界,摊主脚底的木箱突然散了架,苹果滚了一地。
摊主:“哎哟!这箱子怎么散了!”
月柊:“……我们走快点。”
塞西莉亚加快脚步,又路过一个修鞋摊。鞋匠正给人钉鞋掌,塞西莉亚一过,鞋匠锤子脱手砸在自己手指头上。
鞋匠:“嗷——!”
月柊:“塞西莉亚你跑起来吧。”
塞西莉亚三两步拐进小巷:“你昨天那个‘心有灵犀’多好,今天这个太缺德了。”
“缺德归缺德,它管用啊。你看今天十二只老鼠,咱俩动手敲了几只?剩下的全是它们自己团灭的。”
“那路人呢?”
“路人……是副产品。”
塞西莉亚拐进旅馆后门,贴着墙根溜进房间,把门关上,才长出一口气:“还有一天。明天日出之前我不出门了。”
“那咱俩今天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坐着。不动。”
月柊想了想:“你坐着,我陪你聊天?”
“聊什么?”
“聊聊你。你家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跑出来?昨天那个假发王子是不是你亲戚?”
塞西莉亚在床上坐下来,把月柊放在桌上:“假发王子是我表哥,远房的。他爹跟我爹是兄弟,他从小在宫里长大,学了一身臭毛病。我出来就是不想跟这种人天天打照面。”
“你爹不管?”
“管不了。我爹耳根子软,我后妈又偏心我表哥。我在宫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就借口出来历练,跑远点清净。”
月柊安静了几秒:“那你出来多久了?”
“快两年了。”
“两年就混成这样?兜里仨银币?”
塞西莉亚瞪了她一眼:“我出来的时候带了点钱,路上被偷了。后来接公会任务慢慢攒,但攒着攒着就花出去了。铠甲要保养,武器要换,住宿要钱。你知道一个公主在外面住最便宜的旅馆是什么体验吗?”
“什么体验?”
“床板硬得跟铁板似的。被子上有别人的头发。洗澡要自己烧水。”
月柊同情地叹了口气:“那你遇到我之后呢?”
“遇到你之后……”塞西莉亚想了想,“赚钱确实快了。之前打不过的怪,现在能打了。之前不敢接的任务,现在敢接了。”
“还有呢?”
“还有……话多了。”
“话多了算优点吗?”
“不算。但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话太少。久了有点闷。你话多,我不用说话,听就行。”
月柊美滋滋地晃了晃:“所以你承认跟我搭档还挺好的?”
“我没说不好。”
“那就是好。”
塞西莉亚没接话,从背包里掏出本昨天买的同人画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月柊眼尖:“你翻什么呢?”
“没什么。”
“你翻咱俩的本子。我都看见了。”
“买都买了,不能翻吗?”
“能翻能翻。你觉得画得怎么样?像不像咱俩?”
塞西莉亚把画册塞回背包:“画得一般。你剑柄上的花纹画错了。”
“你连我剑柄花纹都记得?”
“天天拿着,能不认识吗?”
月柊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诶塞西莉亚。”
“嗯。”
“明天要是抽到个好buff,咱俩去干票大的。攒够了钱,我给你换个住的地方。不一定要回宫,但至少租个好点的房子,不用住这种床板硬得跟铁板似的旅馆。”
塞西莉亚扭头看她:“你攒钱给我换房子?”
“咱俩搭档嘛。你住得舒服,我挂床头也舒服。现在的旅馆墙皮掉灰,我天天吃灰。”
“……你就是为自己。”
“那不也是为你?我吃灰你不心疼?”
塞西莉亚嘴角抽了一下:“不心疼。”
“你嘴上说不心疼,明天抽到好buff你肯定去打怪。我还不了解你?”
塞西莉亚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睡了。明天再说。”
“晚安塞西莉亚!”
“晚安。”过了两秒,被子底下闷闷地补了一句,“……谢谢。”
月柊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谢什么,咱俩谁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