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隧洞幽深绵长,岩壁流淌着辉曜本土温润的源文微光,托着昭华与苏清沅的身形,一路自两界夹缝向着澜穹主界回落。
一路寂静无声。
方才虚空一战,镇服域外法圣渊罗,看似是威震两界的无上战绩,其中轻重,唯有昭华心底通透。
她如今仍被四层星命枷锁牢牢禁锢神魂本源。
此前碾压渊罗、碎尽三百年虚空罗咒,并非修为境界压制,而是先天剑源骨的本源层级降维克制。
澜穹本土奥数、幽冥魂术、星轨法则、域外咒道,诸天所有后天支流术法,在她与生俱来的神域剑道本源面前,天生虚妄、天生可破、天生被压制。
她不是无敌于境界,是无敌于道途根源。
蛰伏隐忍、循礼守规、朝堂制衡,从来不是忌惮任何人、任何势力。
只是她需要借辉曜万古气运、本源地脉,缓缓磨碎剩余四层星命枷锁,彻底挣脱织命女神错接的命运死结。
片刻之后,二人踏出地脉出口。
此地坐落于皇都百里外的陨星山谷,是辉曜太古时代遗留的地脉节点,隐匿、安稳,隔绝所有探查源纹。
抬眼远眺,千里之外的辉曜皇都巍峨矗立。
整座城池由太古陨星黑石堆砌而成,绵延万里的城墙刻满创世源文,半空护国法阵流转永恒银辉,笼聚帝国滔滔气运,一如第一章所载,万古沉稳,庄严浩瀚。
山谷之外,四名银甲近卫静静候立。
皆是剑王境界强者,昭华亲手调教的皇城暗卫,专司外围地脉、虚空节点警戒。
四人见她现身,齐齐躬身行礼,气息恭谨肃穆。
“恭迎长公主归都。”
昭华微微颔首,声线清淡无波:“域外夹缝隐患已暂时镇封。渊罗立两界盟约,百年不得踏足澜穹千里壁垒。传令下去,所有虚空暗哨常态化值守,但凡捕捉域外咒气、陌生异位面波动,即刻传讯,无需缠斗。”
“属下遵令。”
一名剑王近卫即刻上前,低声禀报近期皇城局势,字字清晰:
“公主离都期间,朝堂暗流暴涨。宗室元老抱团施压,以公主久离朝政、政务积压为由,联名上书,请求设立宗室长老议政团,分割摄政权柄。同时,境内七大顶级世家私调大批客卿强者入城,多为法尊、剑宗层级,暗流涌动,意图不明。”
苏清沅眸色微冷:“外道余祸未清,朝堂世家反倒急于夺权,心思何其浅薄。”
“不是浅薄,是惶恐。”
昭华步履轻抬,向着皇都方向凌空掠去,素衣乘风,不沾烟火。
“灰袍落网、域外崩盘,所有依附外道获利、私通渊罗暗线的宗室与世家,皆知悬顶之剑将至。他们抢先发难,借古礼分权,不过是想锁住我的手脚,阻止我彻查朝堂暗网。”
“那直接镇杀清算便可。”苏清沅道。
“不可。”
昭华目光俯瞰下方辽阔疆土,心思澄澈通透。
“澜穹八大太古彼此制衡,其余七方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辉曜内乱。我此刻无确凿铁证,强行清洗宗室世家,只会落人口实,被冠以暴君乱政、自毁太古根基的罪名。届时外部太古借机舆论施压、暗中渗透,得不偿失。”
她手握凌驾诸天的剑道本源,可一念覆朝堂。
但她的格局,从来不是屠尽朝臣。
她要的是稳稳执掌辉曜、整肃太古根基、扫清内外祸患、最终逆命破局。
隐忍,是布局。
克制,是权衡。
不动,是等待全盘收网。
二人瞬息千里,落至皇城核心。
辉曜皇都正中,星曜大殿静静矗立。
黑石穹顶连通天际星轨,殿柱缠绕万古不灭的源文纹路,殿内承接整座帝国的地脉气运,是辉曜万古以来最高权柄所在。
此刻,星曜大殿内,百官列阵,气氛沉凝如冰。
高位空置,昭华以嫡长公主之身摄政理政。
殿左,数名白发苍苍的宗室元老立成一列,皆是活过万载的老辈权贵,底蕴深厚,人脉盘根错节。
殿右,世家家主、朝堂重臣分列两排,眼神交错,暗藏算计。
见昭华缓步踏入大殿,全场瞬间寂静。
为首的靖和元老踏出队列,躬身启奏,苍老的声音响彻整座星曜大殿:
“公主!国政不可久疏,权柄不可独揽。依太古万古礼制,恳请设立宗室议政团,由元老重臣协同辅政,分担朝务,稳固辉曜根基!”
话音落下,数十名世家臣子立刻出列附和,声势浩荡。
“请公主准奏!恪守古礼,共治山河!”
他们看似为国请命,实则意图架空昭华,锁死她的清算之路。
忠于皇室、忠于昭华的文武官员面色焦灼,却碍于礼制名分,一时无法辩驳。
昭华立在大殿中央,眸光淡淡扫过全场。
没有怒意,没有锋芒,只有俯瞰蝼蚁博弈的漠然。
“恪守古礼?”
她轻声一句,清冷回荡。
“诸位口称礼制、心系江山。那本公主问你们——数月之前,外道灰袍潜伏朝堂,勾结域外太古渊罗,窃取辉曜源文机密、探查地脉节点、祸乱封疆,危及整座太古帝国存续之时。”
“今日联名请命的诸位,彼时为何无人站出来恪守礼制、勘破外道祸心?”
一众元老、世家臣子脸色骤然煞白,心头巨震。
“渊罗盘踞两界夹缝,布局百年,意图撕裂位面壁垒、侵蚀澜穹本源。”昭华声音渐冷,层层叩问,“我亲入虚空死局,镇压域外法圣、定下两界盟约、隔绝外道入侵。诸位安稳坐于朝堂,不战、不劳、无功。”
“如今外患初平,你们便急于分权制衡、阻拦朝堂清查?”
“你们要的是礼制?还是要的是庇护朝堂暗线、护住自身勾结外道的权柄私利?”
三连质问,字字诛心。
星曜大殿死寂一片,无人敢抬头对视。
靖和元老老脸青白交替,张口欲辩,却无一言可发。
昭华目光扫过全场,落定最终决断,声线沉稳,金口定规:
“宗室议政团,搁置不议。”
“自今日起,全境彻查外道余孽、朝堂暗线、世家私通域外案。”
“宗室不例外,世家不例外,重臣不例外。但凡查实勾连外道、祸乱太古者,无论血脉尊卑、家世厚薄,尽依辉曜太古律法,连根清算。”
一言落定,朝堂所有暗流,瞬间被强行镇压。
无人再敢多嘴半句。
谁都清楚,此刻再敢阻拦清查,便是坐实勾结域外、置整个辉曜于死地的重罪。
就在朝堂尘埃暂落之际,一名穿源文战铠的边境传讯修士疾步入殿,单膝跪地,急报响彻大殿:
“启禀长公主!界域附属云荒王国急报!境内凭空涌现大批陌生星修,不属我辉曜星轨体系,不隶其余七大太古,行踪诡秘,四处探查地方地脉与小型源文阵眼!”
星修!
星曜大殿内,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澜穹法则两分,幽冥掌轮回,星轨掌命运。
织命女神麾下星修,执掌天地命丝、窥探众生轨迹,万古极少直接介入王国纷争、朝堂博弈。
此刻悄然下界、探查地脉,用意骇人。
昭华眸底微光微动。
她瞬间想起虚空夹缝深处,那一缕来自归墟幽冥的古老传音。
幽冥在静观她这枚命运之外的变数。
如今,执掌命轨的织星一脉,也终于亲自下场试探。
整片澜穹天地的两大本源秩序,双双锁定了她。
昭华抬手,政令沉稳落下:
“传命,两名剑皇即刻奔赴云荒国境。稳局势,查根源,控阵眼,禁私斗。查清这批星修的来意。”
“遵令!”
传令修士领命疾驰而出。
星曜大殿之内,风声寂寂,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隐约察觉,辉曜的朝堂纷争、域外的外道祸患,不过是表层风浪。
真正的风暴,源自这片天地最古老的两大本源——
星轨命运,幽冥轮回。
而昭华,这枚被织命失误、强行落入澜穹的域外变数,先天剑源骨克尽万法、挣脱命网束缚。
她的逆命之路,
从此不再只是对抗外道、平定朝堂、执掌皇权。
而是逆整片天地既定秩序,逆万古不变的命运轨则。
星曜风起,命轨暗涌。
澜穹真正的棋局,才刚刚掀开最深处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