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禁魔囚牢深埋在星曜大殿地底千丈之处,岩层之间镌刻层层叠叠的封魔铭文,浓稠的死寂魔力不断压制囚犯体内一切法术流转。
靖和被锁在独立石室之中,锁链以陨星寒铁锻造,链身刻着锁魂符文,将他一身修为牢牢封死。罗尔与另外几名附和起事的贵族分开关押,石室之外,二十四名高阶战法师轮值看守,杜绝一切劫狱、传讯的可能。
囚室之内,昏暗无光,只有壁上一处狭长的透光缝隙,漏进微弱的天光。
靖和靠着冰冷石壁,脸色灰败,始终无法释怀那个最致命的破绽。
衡仲。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暗影咒灾的威胁牢牢捆住、一次次按时回信、言辞满是焦灼渴求地脉补给的白汐主事,居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倒向摄政。自己所有谋划、所有底气,都建立在这一枚外藩棋子之上,到头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脚步声自通道深处缓缓响起。
昭华独自前来,长剑负于身后,摄政法袍的金边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光。四层命运枷锁静静蛰伏在她神魂深处,锁着那足以斩碎天道桎梏的剑尊力量,可此刻她身上没有汹涌杀伐之意,只有平静的威严。
靖和抬眼,沙哑开口:“你早就知道。从云荒山谷第一次信使交接,你就全都看见了。”
“是。”昭华淡淡应声,“你的每一次游说、每一道密令、炼制暗影咒印的全过程,影卫皆有记录。衡仲动摇,是你自己用威胁逼出来的裂痕。路是你一步一步选的。”
“我不甘心。”靖和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世袭贵族世代享有领地自治之权,你推行外道清查,步步收紧权柄,我们只是自保!”
“自保从不是私通外藩、以暗影咒法胁迫同僚、拿帝国魔力源流做交易的借口。”昭华眸光清冷,“外道清查针对域外邪祟,律法白纸黑字,从未剥夺贵族合法权益。是你的野心,把特权当成独断的筹码,想要裹挟朝堂,改写帝国秩序。”
靖和喉结滚动,再无辩驳之词。所有证据摆在眼前,争辩已是徒劳。
三日后,帝国公审大典在星曜大殿前的万法广场举行。
广场宽阔,黑石地面刻下稳固的聚魔法阵,帝都贵族、各领地代表、藩属使臣尽数到场,围观审判。晶簇长灯高悬,蓝光铺洒整片广场,政务法师将一件件证物依次升空展示。
云荒幽谷的魔力记忆影像、暗影咒印、那半枚暗金契约魔徽、凯伦的证词、衡仲的供词,一条条罪状当众宣读。
私缔外藩密约,谋乱朝纲;炼制暗影咒印,胁迫帝国伯爵;散播流言,煽动全境领主恐慌。数罪并罚。
主审法师落下最终宣判:靖和,废除贵族身份,剥夺一切领地权,永久囚禁禁魔囚牢;罗尔一众从犯,削去爵位,流放荒芜魔瘴之地,世代不得返回本土。
宣判之声落下,广场之上一片安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临沧使臣端坐于藩属席位,神色安稳,心中暗自庆幸本国始终恪守藩臣本分,不掺和朝堂党争。赤岩使臣冷眼旁观,心底已经打定主意,往后与辉曜相处,谨守边界,不越雷池。
衡仲坐在白汐使臣席位,心神彻底安定。他起身出列,躬身向高台之上的昭华行礼。
“公主,白汐谨记约定,国内潜藏的靖和暗线已经全部清查完毕,名册与证据一并上交。”
昭华微微颔首,声音传遍广场:“白汐虽曾误入歧途,但主事衡仲主动上交信物、检举逆谋,及时止损,免于战火牵连。白汐地脉枯竭一事,帝国地脉法师团择日启程奔赴白汐国境实地勘测,依照帝国法度,商议帮扶方案。”
此言一出,衡仲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广场上的一众藩属、领主也听得明白。
辉曜的法度有锋,亦有分寸。顺法安分者,自有生路;心怀异念、勾结乱臣者,难逃清算。
审判落幕,人群渐渐散去。
凯伦伯爵走到衡仲身侧,低声开口:“当初你愿意踏出那一步,不仅仅救了你自己,也保住了白汐万千子民。”
衡仲轻轻叹息:“只是不想王国的百姓,沦为野心家赌局里的牺牲品。”
摄政私厅,苏清沅整理完审判卷宗,看向昭华。
“公主,靖和一党已经全部处置,流言带来的恐慌慢慢平息,不少之前惶恐的小领主送来信函,表示愿意遵从帝国法令。域外六大太古帝国的探子传回消息,他们原本集结在边境的法师军团,已经悄悄后撤。”
昭华望向窗外辽阔天穹,虚空之中,原本疯狂缠绕辉曜疆域的命运丝线,此刻黯淡不少。命运编织者这一次的布局,已经全盘落空。它本想借贵族之乱,逼她陷入无休止的杀伐与猜忌,可到最后,祸乱消弭于朝堂,没有燃起大范围战火。
“他们撤,是看清了,辉曜内部,不是可以随意啃食的软肉。”昭华指尖抚过剑柄,“但祸患不会就此断绝。贵族之中依旧藏着观望之人,域外诸国的觊觎从未消散,命运的桎梏,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
“接下来,地脉法师团动身前往白汐。同时继续推进外道清查,稳步肃清潜藏在各个领地的域外邪祟。”
“是!”苏清沅躬身领命。
风波暂歇,帝都重回往日秩序。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朝堂清算,只是前路之中的一处关卡。昭华的道路,本就是吾道无拦,凡有桎梏,皆可斩破。命运丝线也好,域外强敌也罢,只要挡在道前,便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