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翻涌，淡紫与银白交织，在虚空之中托举出一座广袤无垠的石台。
这便是星衡台。
并非山石浇筑，而是上古时代诸位大能以源文凝固虚空法则造就，台面流转柔和的清辉，能够隔绝绝大多数法则冲击，也是八大太古帝国约定俗成的中立之地。台心划分出八处席位，对应八大帝国，其余各处则留给随行的圣者、皇者等候。
昭华的两艘星舟缓缓落于星衡台外侧预留的停泊空域。
摄政星舟灵光收敛，没有张扬地释放威压，唯有一层淡淡的辉曜国运微光笼罩船身。护道巨舟停在后方千丈之外，那名法圣带着七位皇者依次踏出舟外，分散布防，各自守住一方方位。
两名剑尊护卫、掌理法理的法圣长老，还有录证史官，紧随昭华身侧。
虚空深处，那尊兽帝依旧隐匿不见。
没有气息外泄，没有神念扫动，仿佛本就是星云的一部分。唯有昭华心底隐约有所感应，那一道厚重苍茫的本源，始终跟随着她，咫尺不离。
其余七艘帝级星舟，早已静立在另外七处泊位。
每一艘帝舟之上，都萦绕着属于主人独有的道韵。有的是魂雾幽幽，有的是烈焰法则翻滚，还有符纹漫天、兽吼隐于舱内。各大帝国的圣者、皇者陆续登台，彼此之间互不靠近，目光却早已交错，无声打量着远道而来的对手。
大烬的女帝并未现身主台，她身在自己的帝舟之中，隔着虚空法阵投来目光。她主修魂道，是一尊魂帝，魂念如同细密无形的蛛丝，漫过星衡台，悄然扫过每一个人。
“辉曜摄政长公主昭华，到。”
录证长老高声通报，声音借着星衡台的源文传遍整片石台，不高，却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无数视线齐刷刷汇聚过来。
不少皇者、圣者早听过这位嫡长公主的名号，却大多只当她是一名依靠血脉、靠着先帝余荫的年轻公主，修为仅仅停留在剑尊，在一众站在皇阶、圣阶的强者面前，实在算不上起眼。
有人眼底藏着轻视，也有人带着审慎。
他们知晓辉曜底蕴深厚，却看不透昭华本身。
昭华缓步踏上星衡台，玄黑织银的长袍拂过流光台面。她神色淡然，没有刻意展露锐气，也不曾故作谦卑，径直走向属于辉曜的那一处席位，安然落座。
身侧的法圣长老立在她身后半步，两名剑尊护卫分立左右，史官取出源玉，静静记录此间一切。
“诸位远道而来，齐聚星衡，为的便是大烬越界袭杀、私通叛领一事。”
率先开口的是邻侧一座席位上的老者，乃是另一座太古帝国派出的法圣代表，声音沉稳，“按照旧日盟约，理当双方各呈证据，当众对质，由八大帝国一同评断是非。”
大烬这边出列的，是一名魂皇。
一身黑袍，眉眼阴柔，魂息若有若无向外漫溢，微微躬身，语调平稳：“我大烬绝无暗中越界袭杀之意。那些潜入辉曜封领的魂道修士，乃是私下擅自行动，不受帝庭号令，叛领也是自行勾连，与我主无关。”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强者神色微动。
这便是大烬一开始打好的算盘，把所有罪责推给下属，大事化小。
身后的法圣长老上前一步，正要取出封存证据的源玉。
昭华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她抬眼，望向大烬帝舟的方向，声音清浅，却能够借着星衡源文传遍四方：
“一句擅自行动，便可抹去越界布下魂咒、暗中策反封领领主的事实？”
她没有暴怒，语气平静，可眼底藏着一丝冷意：
“若是今日，随便一句下属私动，便能揭过袭杀之罪。他日，任何一国修士都可以越境行凶，事后推说不受帝庭管束，八大帝国立下的盟约，还有几分约束力？”
一旁一名兽皇冷笑一声：“公主此言未免过重。不过几名修士殒在辉曜境内，辉曜已经斩杀来人，损失也算得到弥补，何必死抓不放，挑起纷争？”
“弥补？”昭华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兽皇身上，“他们要杀的是我，是辉曜的嫡长储君。若是我当日没能挡下，此刻坐在这里的，便不会是我。这笔账，岂能轻飘飘接过。”
她先天剑源骨藏在枷锁之下，外人看不出底细，可她骨子里来自神域的杀伐底蕴，在此刻悄然流露一丝。
仅仅是这一瞬的气质变化，就让周遭不少皇者心头一凛。
暗处，大烬帝舟之内，魂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色沉沉。
她本以为这名年轻公主容易拿捏，此刻才察觉，对方远没有传闻之中那般温顺好欺。
星云继续缓缓流动，各方圣者、皇者陆续开口，有人帮着大烬缓和，有人中立旁观，也有和辉曜素有交好的帝国代表，出言公道。
口舌交锋层层叠叠，每一句话背后，都是各大帝国的利益算计。
昭华静静听着，偶尔出言一句，不多争辩，却每每直击要害，不给对方模糊混淆的机会。
她不急。
她要的从来不止是给几名死去的辉曜暗卫讨一个说法，而是借着这场星衡对质，当着所有太古帝国的面，立下规矩，告诉所有人——辉曜的储君，不可轻动。
而虚空深处，那尊兽帝依旧沉寂。
他在感知四周潜藏的杀机，提防其余帝者借着对质的由头，暗中动用隐秘手段，对昭华下手。只要有一丝致命危机浮现，他便会冲破隐匿，展露帝威。
对峙还在继续，星衡台上的暗流，远比台面之上的言语交锋更加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