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结海也想过离开这座城市。
毕竟，无论怎么看，继续留在市中心都不是一个特别明智的选择。
这里人口密集，建筑众多，道路复杂，丧尸的数量更是惊人。
哪怕他能够依靠气味伪装在丧尸群中自由活动，也不代表这里就是一个适合长期居住的地方。
如果能找到一处远离城市的乡村，或者某个偏僻的山区，或许会更加安全。
至少不用每天面对成百上千的丧尸。
结海最开始确实认真考虑过这个方案。
他甚至在手机地图上研究过周围的地形，尝试寻找适合前往的区域。
深夜躲在加固过的公寓卧室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把地图缩放、拖动，一遍一遍翻看周边的乡镇标记，仔细测算路程距离。哪些村镇公路距离近，哪些地方背靠山林易守难攻，哪些区域有小型水库能够保障水源，他全都一一在心里默默记下。有好几次，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了出逃路线：收拾背包，带上储备的药品与压缩干粮，趁着凌晨丧尸活跃度最低的时段，沿着废弃的辅路一路离开城区。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现在的世界，恐怕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了。
新闻每天都在更新。
今天是某个城市出现大规模感染，明天是另一个地区的交通枢纽失守，后天又是某处军事基地附近发生暴乱。
最开始，还有一些地方宣称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广播、网络弹窗不断推送振奋人心的消息，说隔离防线稳固，伤员得到妥善安置，救援队伍正在向四面八方驰援。不少幸存者当时都把这些消息当作活下去的希望，结海也不例外，每天都会准时点开新闻软件，期盼能够看到大规模救援部队抵达本地的报道。
可没过多久，这些地方就会再次传出失联的消息。
通讯信号断断续续，更新出来的简报越来越简短，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再也没有任何人员动向、防线战况的对外通报。有些城市甚至连完整的新闻报道都没有了。曾经热闹的官方论坛彻底停更，评论区定格在灾难爆发初期，只剩下无数人绝望的提问，再也无人回复。
结海盯着手机屏幕，心情越来越沉重。
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屏幕上来回滑动，一条一条翻阅过往的新闻简报，那些曾经看似充满希望的通告，如今回头再看，全部都变成了残酷的预言。如果连这些重兵布防、物资充足的据点都守不住，那么自己跑出去又能去哪里？
躲进深山，就不会遭遇游荡过来的变异感染者吗？偏远村镇人口少，可一旦有零星丧尸闯入，没有武装力量保护的村落，陷落速度只会更快。没有信号，没有外援，一旦受伤生病，连一片消炎药都很难找到。幻想中的世外桃源，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而且，离开城市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物资。
城市虽然危险，但这里拥有大量的商店、仓库、住宅、超市和各种公共设施。高楼林立的街区，每一间商铺、每一户民居，都藏着活下去所需要的资源。即使已经经历过几轮搜刮，仍然可能存在大量尚未被发现的资源。
尤其是那些位于商场二楼、三楼的超市。
正常情况下，一楼入口附近可能挤满了丧尸，普通幸存者根本不愿意冒险进入。普通幸存者一旦踏入一楼，就会瞬间被嘶吼的尸潮包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所以绝大多数人只会放弃这类大型商场，转而寻找街边小型便利店。
但结海不同。
只要调整气味，他就有机会慢慢穿过一楼的丧尸群，再沿着楼梯上去。
丧尸分辨不出他的活人气息，只会麻木地在大厅来回游荡，对身旁经过的结海视而不见。他可以压低脚步，贴着墙壁缓缓穿行，避开堆积的残骸，顺着安全通道一步步向上攀登。那些地方的商品，或许依然保存得相当完整。货架上的罐头、挂面、脱水蔬菜，储物柜里的绷带、消毒药水，货架角落堆放的电池、打火机、绳索，很多都完好无损。
相反，如果跑到偏远的乡村或者山区，虽然丧尸数量可能少得多，但物资补充也会变得困难。
乡村只有零星小卖部，库存本就有限，灾难爆发之后，很快就会被逃难的村民哄抢一空。山林之中能够采摘野果野菜，可并不能稳定供给人的全部生存所需。尤其是饮用水、药品、日用品以及各种维修工具。
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找一片树林就能获得的。一旦刀具损坏、衣物撕裂、身体出现擦伤发烧，在荒郊野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补给，一点小小的伤病，就足以直接夺走人的性命。
更何况，城市周边的道路未必安全。
公路之上到处都是被遗弃的报废汽车，横七竖八堵死车道，不少车厢里面还蜷缩着游荡的丧尸。部分高架桥梁出现坍塌断裂，乡间土路被暴雨冲得坑坑洼洼。如果途中遇到大规模丧尸群，或者车辆堵塞、道路损毁等情况，结海甚至可能连返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专业的野外生存经验。
既没有越野车，也没有摩托车，全靠双脚徒步赶路。他不曾系统学习过野外辨别可食用植物、搭建庇护所、野外处理伤口这类技能，所有的生存知识，大多来自网络碎片化的帖子。贸然离开熟悉的区域，风险未必比留在城市里更低。
想到这里，结海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计划。
既然整个城市都已经变成了丧尸的天下，那就干脆把它当成一座巨大的物资仓库。
先在目前所在的城市生存下来。
将附近的资源尽可能收集起来。
等到周围实在没有什么可搜刮的东西，再考虑前往下一个区域。
至于下一个城市是否安全……
反正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去哪里都一样。
到处都是沦陷的城镇，到处都是游荡的感染者，不存在绝对安全的净土。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结海把这个想法称为自己的方案A。
先苟住。
然后慢慢搜刮。
等把这座城市的边边角角都翻一遍之后，再考虑下一步。
这听起来有些消极。
不去寻找人类大据点，不去奔赴传说中的避难所，只是蜷缩在遍地怪物的都市之中一点点搜集物资，在外人眼里，这算不上什么轰轰烈烈的生存之路。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最符合实际情况的生存策略。
他不需要拯救世界。
不需要加入什么幸存者组织。
也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其他人。
外界的幸存者团体未必友善，资源匮乏的环境之下，猜忌、掠夺时刻都在发生。抱团，未必就等于安全。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就足够了。
而且，结海渐渐发现，自己似乎还挺适合这种生活方式。
不用每天担心丧尸突然冲过来。依靠气味伪装，绝大多数丧尸都会直接将他视作同类。不用和其他人争夺食物。不用小心翼翼提防同伴背后捅来的刀子，也不用担心有人因为怀疑自己而对他动手。
只要做好伪装，行动时足够谨慎，整个城市都可以成为自己的活动范围。白天穿梭在楼宇街巷搜集物资，夜晚退回加固完毕的公寓，锁死防盗门，堵好窗户，安安稳稳休息。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争执，只有自己与这座死寂的城市。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
丧尸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他，但依然会阻挡道路。有些楼道、地下停车场、地铁出入口，挤着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如果不小心被它们堵在狭窄空间里，前后全部被躯体封死，依旧可能发生危险。丧尸不会主动扑杀，但庞大的躯体挤压、碰撞，依旧能够造成骨折、窒息。
还有那些已经腐烂的尸体、倒塌的建筑、破碎的玻璃，以及各种失去维护的设施。墙体随时可能剥落，碎玻璃散落地面，生锈的金属构件摇摇欲坠，下水道堵塞后弥漫的有毒浊气，这些东西都需要小心处理。稍有疏忽，就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伤害。
结海开始逐渐养成习惯。
出门之前先检查装备。
确认气味伪装已经生效。
然后戴好口罩，穿上合适的衣服，带上背包和必要的工具。扳手、折叠小刀、手电筒、防滑手套，一样都不能落下。尽量避开拥挤的路段。
遇到声音异常的区域，先观察再行动。站在拐角、窗户后方静静聆听，分辨里面丧尸的数量与动静。如果发现有人活动的迹象，则优先考虑绕路。他不想接触陌生幸存者，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冲突。
就这样，他慢慢开始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在这座沦为废墟的巨型仓库之中，一步一步，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