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被恶意眷顾的人
松予一直觉得，自己大概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人。
从小到大，他的性格都比较内向，不擅长与人交流，也不懂得如何融入集体。别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他往往只能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有人主动搭话，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人。
起初只是被孤立。
班级里分组活动没人愿意选他，课间休息时大家有说有笑，却仿佛刻意忘记了他的存在。偶尔有人需要借东西、抄作业，倒是会想起他，但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后来，情况逐渐变得糟糕。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不会反抗，又或许是因为那些人发现欺负他并不会付出什么代价，于是，一些原本只是言语上的捉弄，渐渐演变成了肢体上的欺凌。
有人故意撞他，有人把他的书包扔进垃圾桶，也有人趁着放学后人少的时候，把他堵在偏僻的楼梯间。
拳脚、推搡、勒索。
有时候只是几块钱，有时候则是刚刚领到的生活费。
松予不是没有想过反抗。
可每次真正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他害怕挨打，害怕事情闹大，更害怕反抗之后遭到变本加厉的报复。
于是，他学会了忍耐。
挨了打，自己回家处理伤口。
钱被拿走了，就当是破财消灾。
东西被弄坏了，也只能重新买一个。
他甚至不敢告诉家人，担心他们知道之后会生气，会追问，会把事情闹得更加复杂。
这种生活持续了很多年。
直到某一天，一个特殊的存在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只已经在人间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灵。
它曾经有过自己的身体，也曾经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在人间兴风作浪。只不过，随着时代变迁，许多曾经有效的手段都变得不再适用。
过去，它需要亲自制造恐怖事件，引诱人类，寻找祭品，甚至与其他灵异存在争夺地盘。
每次行动都可能引来驱魔人、修行者或者其他存在的围剿。
有时候费尽心思布置一场祭祀，最后却因为一个意外而功亏一篑。
它厌倦了。
尤其是进入现代社会之后，它发现人类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许多人终日忙碌，行色匆匆。即使身边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也未必会有人在意。
但另一方面，人与人之间的恶意却从未减少。
校园霸凌、职场压迫、欺诈勒索、恶意陷害……
这些东西甚至不需要它亲自制造。
只要找到合适的对象，就可以坐享其成。
于是，它开始寻找一个合适的宿主。
它观察过很多人。
最终，松予进入了它的视线。
这个年轻人有着一种相当特殊的体质。
倒霉。
不是偶尔踩到水坑、出门遇到下雨的那种普通倒霉，而是仿佛从出生开始，就总是容易遭遇各种恶意与不幸。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软弱，不懂得拒绝，也不擅长反击。
这样的人，简直是天生的诱饵。
恶灵观察了他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确认他拥有足够稳定的受害者属性之后，终于决定附身。
那天晚上，松予只是做了一个很普通的梦。
梦里，他似乎听见了某个女人的轻笑。
醒来之后，一切照旧。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已经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相当危险，却又意外擅长经营的恶灵。
二、十年阳寿
恶灵有一种特殊的契约能力。
不需要对方知情，更不需要对方主动签订契约。
只要有人对它的本体实施攻击，便会自动触发契约。
而契约的内容很简单。
攻击者必须奉献十年阳寿。
正常情况下，恶灵需要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契约本体。
但这一次，它附身在了松予身上。
因此，松予的身体便成为了它在人间的契约载体。
任何对松予实施的攻击，都相当于直接攻击恶灵的本体。
第一次触发契约，是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拦住了松予。
他们似乎心情不错，先是随口嘲讽了几句，随后便开始推搡他，最后甚至有人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松予疼得弯下腰。
就在这一瞬间。
某种看不见的契约悄然成立。
其中一名动手者的生命本源，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撕去了一角。
十年阳寿。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异象。
那人甚至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身体突然有些疲惫，随后便继续嘲笑着松予，直到几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松予则捂着腹部，独自回了家。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体内的恶灵已经开始享用这份意外收获。
不过，它并没有将全部阳寿据为己有。
相反，它非常谨慎。
它抽取了一部分生命本源，剩余的则经过特殊转化，注入了松予的身体。
几乎就在瞬间，松予腹部的疼痛消失了。
原本被打得有些青紫的皮肤也迅速恢复正常。
第二天早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比平时好了不少。
松予对此并没有太在意。
只以为自己昨晚睡得不错。
恶灵则在他的意识深处，满意地观察着这一切。
这套机制实在太完美了。
它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也不需要寻找祭品。
只要有人主动欺负宿主，契约便会自动成立。
而且，宿主不会因为受伤而死亡。
这意味着它可以长期经营。
最重要的是，它还发现了一个相当有趣的能力。
诱导。
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周围人的潜意识，让他们更容易注意到松予，更容易产生欺负他的冲动。
不过，这种诱导并不是无差别的。
对那些本身性格正常、没有伤害他人念头的人，几乎没有作用。
恶灵无法凭空把一个善良的人变成施暴者。
它只能放大原本就存在的恶意。
那些本来就喜欢欺负弱小、习惯通过践踏别人获得优越感的人，则很容易受到影响。
对他们而言，松予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格外顺眼的出气筒。
于是，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第一次被抽取阳寿之后，那些人并没有立刻出现明显异常。
可第二次、第三次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有人开始经常头晕，有人总是觉得疲惫，还有人明明没有干什么重活，却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样。
直到第四次左右，部分人已经出现了相当明显的衰弱症状。
其中一人甚至直接倒在了学校附近，被送进医院。
检查结果却始终找不到明确原因。
明明没有什么严重的器质性疾病，身体各项指标却呈现出一种难以解释的衰败。
医生只能让他住院观察。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原本经常聚在一起欺负松予的小团体，突然少了好几个成员。
松予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觉得最近清静了不少。
以前那些总是找他麻烦的人，莫名其妙地不来学校了，有些甚至直接转学。
虽然偶尔还是会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总体而言，生活似乎正在慢慢变好。
他甚至有些庆幸。
觉得自己终于熬过了那段糟糕的日子。
恶灵则在暗中不断积累力量。
它发现自己选对了宿主。
而且，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三、越来越宽泛的契约
随着阳寿不断积累，恶灵的力量逐渐恢复。
它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非要等到别人动手，契约才能成立？
这未免太低效了。
现代社会的恶意，并不总是通过拳头体现。
尤其是松予长大之后，进入社会，开始工作。
他发现，职场中的恶意有时候比校园霸凌更加隐蔽。
有人把不属于自己的工作全部推给他，有人明明是自己的失误，却让松予背锅。
还有人利用他的性格，理所当然地要求他无偿加班。
如果松予拒绝，对方就会拿辞退、绩效、考核之类的事情威胁他。
他不擅长争辩，也不懂得维护自己的权益。
很多时候，明明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下来。
恶灵却对此非常满意。
它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再局限于身体攻击。
于是，它开始尝试改造契约。
最初，契约只针对直接攻击本体的行为。
后来，它将判定范围扩大到了实质性的加害行为。
只要某个人的行为确实对松予造成了不合理的损失，并且具有明确的恶意，就可以触发契约。
勒索、恐吓、恶意陷害、强迫背锅、蓄意克扣报酬……
甚至包括利用职权强迫松予无偿劳动。
只要满足契约判定条件，便会直接扣取十年阳寿。
当然，正常的工作安排、合理的管理要求，以及单纯的意见不合，并不在契约范围之内。
恶灵并不打算把所有与松予产生矛盾的人都变成祭品。
它要的是有针对性的恶意。
如此一来，效率就高得多了。
松予工作的第一家公司里，有个上司特别喜欢欺负新人。
他看准松予不敢反抗，经常把自己的工作丢给对方。
有一次，松予连续加班三天，最后却因为一个并非自己造成的错误，被上司当着整个部门的面训斥。
不仅如此，对方还扣了他一部分绩效。
松予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当晚，契约成立。
第二天，那名上司便出现了严重的身体不适。
他以为自己只是工作太累，休息两天就好了。
可没过多久，他便因为身体突然衰弱而住院。
之后，公司里又有几名曾经针对过松予的人，陆续出现类似的问题。
有的辞职，有的长期病休，有的甚至直接失去了继续工作的能力。
松予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像有些奇怪。
明明之前总是被欺负，可最近那些欺负自己的人，似乎总会莫名其妙地遇到麻烦。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某种奇怪的霉运。
毕竟，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只不过，恶灵并不希望他产生过多的心理负担。
它很清楚，宿主如果精神状态长期崩溃，最终也会影响自己的长期收益。
于是，它开始持续地影响松予的认知。
并不是直接控制他的思想，而是通过一些潜移默化的方式，让他对异常现象产生合理化解释。
有人突然生病？
大概是工作太累。
有人突然辞职？
可能是早就有离开的打算。
某个经常欺负他的人再也没有出现？
那就更好了。
至少不用再担心被找麻烦。
松予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依旧内向，依旧不善于交际。
只不过，身体似乎越来越健康，精神状态也比过去好了不少。
过去经常困扰他的感冒、发烧、头疼、胃痛等小毛病，几乎全部消失。
甚至连一些不算严重的旧伤，也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
恶灵对这一切都很满意。
它的宿主只需要继续生活，继续接触形形色色的人。
而它，只需要等待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主动送上门。
这种日子，简直比自己当年在人间四处作乱舒服太多了。
四、森林深处的荒宅
某年春节，松予回了一趟老家。
家里亲戚比较多，节日期间各种聚会、吃饭，倒也算热闹。
只不过，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亲戚们喜欢问东问西。
工作怎么样，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结婚。
每次面对这些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闲时间，他便一个人出门散步。
老家附近有一片山林。
小时候，他偶尔会和其他孩子到附近玩耍，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已经很少来了。
那天阳光不错，天气也比较暖和。
松予沿着山间小路慢慢走着，偶尔看看树木，听听鸟叫。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似乎偏离了原本的道路。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茂密。
手机信号也逐渐减弱。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栋相当大的老宅。
外围有一圈已经破损的围墙，院门半开着，里面杂草丛生。
从建筑的规模来看，这里以前应该是某个家族的住宅。
只不过现在已经废弃了很久。
墙面斑驳，木窗腐朽，屋檐下还挂着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破旧装饰。
整栋宅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正常人看到这种地方，大概都会下意识绕开。
松予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座荒宅，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点好奇。
反正都走到这里了。
进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
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角落里还有几棵长得歪歪扭扭的老树。
松予沿着走廊往里走，发现主屋的大门竟然没有上锁。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屋内的光线很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家具都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只不过表面布满了灰尘。
他走进客厅，看到墙上挂着几幅已经发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老式服装，神情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松予总觉得那些照片里的人似乎都在看着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松予回头一看。
门已经关上了。
他走过去试着拉了一下。
纹丝不动。
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开始有些慌了。
明明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现在打不开了？
他换了几个方向，试图从其他房间寻找出口。
结果越走越不对劲。
明明只是普通的住宅，内部空间却仿佛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庞大。
走廊的尽头总是连接着新的房间。
某些房间里甚至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偶尔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
松予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吓得脸色发白，开始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出口。
而与此同时，附身在他身上的恶灵却彻底兴奋起来。
它感受到了。
这栋宅子里，存在着数量惊人的怨灵。
而且其中不少已经被困在这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它们无法离开，也无法正常消散，只能在宅子内部不断徘徊。
对普通人而言，这里是一个无法逃离的恐怖牢笼。
对恶灵而言……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自助餐厅。
恶灵甚至有些感慨。
自己附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丰盛的场面了。
于是，它开始毫不客气地收割。
那些原本还在宅子里游荡的怨灵，接二连三地被吞噬。
有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抽走了本源。
而松予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周围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原本时不时响起的哭声、脚步声，逐渐变得断断续续。
那些偶尔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模糊身影，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少。
甚至有几次，他明明看见某个房间里有东西正在朝自己爬过来，可等他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时，里面却已经空无一物。
恶灵一边进食，一边顺手清理着周围的环境。
只不过，它并不打算向松予解释。
它很喜欢看这个宿主被吓得四处乱跑的样子。
毕竟，松予越是惊慌，就越不会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常。
直到最后，宅子里的怨灵几乎被清理一空。
原本阴森诡异的环境，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松予在一处偏僻的侧门附近，意外找到了出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宅，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乱闯这种地方了。
而恶灵则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一趟，赚大了。
五、人间炼狱
离开老家之后，松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轨道。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比荒宅更加可怕。
某次假期，他决定出远门旅游。
这次的目的地是一个相当偏僻的地区。
那里远离城市，交通不便，保留着一些传统部落的生活方式。
松予本来只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看看自然风光。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那里遇到一群真正意义上的变态。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他在当地游玩时，偶然遇到一个热情的向导。
对方看起来十分友善，主动提出可以带他去附近一个不太为游客所知的地方。
松予本来有些犹豫。
但对方表现得非常自然，还说那里有当地人才知道的风景。
他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便答应了。
一路上，向导都表现得很正常。
直到两人逐渐远离村落，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荒凉。
松予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这里似乎不像是普通游客会来的地方。
可此时再想返回，已经有些晚了。
最终，他被带到了一处隐藏在山林深处的建筑群。
外表看起来只是几栋普通的旧房子。
但里面的情景，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里聚集着一群长期从事绑架、虐待、杀人的变态。
他们并非临时起意的犯罪团伙，而是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当成熟的运作方式。
有人负责寻找目标，有人负责运输，有人负责看守，还有人专门负责处理尸体。
甚至存在着一些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成员。
松予刚进入其中，就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他想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人突然围了上来，将他控制住。
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与这些人抗衡。
有人将他推倒在地，随后用绳索捆住他的手脚。
直到这时，松予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极其严重的危险。
而这一次，恶灵也终于感受到了威胁。
它倒不是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
真正的问题在于，松予如果死了，它的长期经营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此前，它每次只抽取十年阳寿的一部分收益，已经足以让许多普通人衰弱住院。
对于年轻力壮的人而言，这种程度的抽取未必会立刻影响行动能力。
但眼下的情况不一样。
松予落入了一群以虐杀他人为乐的变态手里。
如果继续按照过去的节奏慢慢抽取，宿主可能根本等不到契约生效。
于是，恶灵决定不再留手。
它直接动用了自己积累至今的力量。
契约在那一瞬间彻底展开。
所有正在对松予实施加害行为的人，都被纳入了判定范围。
十年阳寿？
不。
这一次，它要直接抽取到对方无法继续伤害宿主为止。
那些人甚至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最先动手的几个壮汉，突然感到身体一阵剧烈的虚弱。
有人手脚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有人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呼吸急促，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还有人明明正站着，却突然失去意识，重重摔倒在地。
整个房间陷入混乱。
他们惊恐地看着彼此。
有人以为是中毒，有人怀疑是某种传染病，还有人开始疯狂地喊叫。
然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恶灵并没有停止。
那些参与过虐待、杀害、囚禁他人的成员，同样被它视为可收割的对象。
他们曾经对无数无辜者实施过的暴行，如今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自己身上。
整个建筑群很快陷入瘫痪。
有人倒在走廊，有人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还有人试图逃跑，却因为身体突然衰弱而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松予则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只记得自己原本还被几个人围着。
结果转眼之间，那些人便接二连三地倒下。
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他，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解开绳索，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
他沿着走廊寻找出口。
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倒在地上的人。
有些人还在呻吟，有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松予不敢停留。
直到他偶然发现一扇通往地下的门。
门没有锁。
而且里面似乎传来了一些声音。
他本来想直接离开。
但就在这时，恶灵再次轻轻拨动了他的潜意识。
它发现地下还有东西。
这群人的真正巢穴，似乎就在下面。
松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那扇门走去。
地下室的空间远比他想象中大。
里面有许多独立的暗间。
有些房间里关着人。
有些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体上遍布伤痕。
还有一些人虽然仍然活着，却明显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他们看见松予时，起初甚至不敢相信有人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拼命敲打铁门。
有人哭着求救。
也有人已经失去了表达能力，只能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
松予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即使是那些恐怖电影，也远远无法与眼前的现实相比。
更可怕的是，有些暗间里还有人在活动。
那些负责看守和虐待受害者的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外面已经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们看见松予。
他们才发现情况不对。
有人试图冲过来。
下一秒，契约再次成立。
恶灵甚至懒得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凡是对那些受害者实施虐待、囚禁和伤害的人，只要符合契约判定，便会被迅速抽取生命本源。
有人刚迈出一步，就直接倒在地上。
有人想要拿起武器，却发现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气。
整个地下空间，很快只剩下受害者的哭声和那些人痛苦的呻吟。
松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些人救出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找到了出口，找到了电话，联系了外界。
后来的事情，便交给了当地警方和救援人员。
这起案件震惊了当地。
警方在现场发现了大量受害者，以及令人发指的犯罪证据。
涉案人员数量远超预期。
其中不少人已经失去意识，被紧急送往医院。
而那些仍然活着的受害者，则陆续得到救治。
松予也接受了调查。
他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只是，他始终无法解释那些犯罪人员为什么会突然集体倒下。
最终，警方只能将部分异常情况归结为尚未查明的疾病或者其他原因。
松予则被安排接受心理干预。
他回到住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入睡。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地下室里那些人的脸。
他开始害怕黑暗，害怕封闭空间，甚至连陌生人靠近都会下意识紧张。
恶灵对此却没有丝毫愧疚。
它觉得自己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不仅保住了宿主，还顺便解决了一大批恶人。
至于那些受害者？
它并不关心。
只不过，它也不希望松予长期陷入精神崩溃。
于是，它开始利用自身力量，逐渐淡化松予的负面记忆。
不是彻底抹除。
而是将那些最容易引发恐惧的画面逐渐模糊，让他能够重新适应正常生活。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松予终于恢复了过来。
他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似乎经历过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
但具体是什么，又不太愿意仔细回忆。
六、祭坛深处的神像
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某天，松予在网上看到了一则都市传说。
据说，在某座偏僻山头的深处，存在着一处古老的祭坛。
祭坛已经荒废多年。
但在最深处，仍然供奉着一尊相当诡异的神像。
传闻只要能够抵达神像面前，并且诚心许愿，就有机会得到回应。
不过，许愿者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至于具体是什么代价，则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寿命。
有人说是财富。
还有人说，曾经有人在那里许愿之后，第二天便彻底失踪了。
松予看完之后，心里倒是有些好奇。
他本来就喜欢偶尔到处走走。
再加上最近生活比较平淡，于是便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等到某个周末，他终于抽出时间，独自前往那座山。
一路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阴冷。
山路两旁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偶尔经过一些破败的石阶，还能看到上面残留着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文字。
松予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空气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周围的温度也比山脚低了不少。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终于，在一处被茂密植被遮掩的山体深处，他找到了那座祭坛。
祭坛的规模不小。
周围布满了古老的石柱，地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痕，显然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
而在最深处，果然有一尊神像。
那是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雕像。
它的外形并不完全符合任何一种常见的神明形象。
面容模糊，肢体比例也有些不协调。
最诡异的是，那双仿佛没有瞳孔的眼睛，竟然让人产生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松予站在神像前，突然有些后悔。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代价，最多不过是一些象征性的东西。
可眼前的环境实在太过诡异。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自己真的在这里许愿，恐怕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于是，他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愿望咽了回去。
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没几步，周围的空间便发生了变化。
原本通往外界的道路消失了。
那些石柱仿佛在无声无息间移动，重新排列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松予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进入了一个真正的诅咒之地。
进来容易，出去却未必那么简单。
他开始慌了。
四处寻找出口，却始终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
有时候明明已经走到了祭坛边缘，下一秒却又回到了神像面前。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恶灵却已经开始活动。
它感受到了。
这里的诅咒相当浓厚。
祭坛周围残留着大量古老的怨念，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印在石柱和地下的特殊存在。
这对于它而言，又是一份意外之喜。
它甚至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明明只是陪着宿主出来散散心，结果却总能遇到这种好地方。
于是，它再次开始收割。
那些原本沉睡在祭坛深处的怨灵，纷纷被惊醒。
有的试图攻击松予，有的则想趁机逃离封印。
可无论它们做什么，最终都只能成为恶灵的食物。
祭坛深处的诅咒力量迅速衰弱。
那些原本维持着空间封锁的力量，也在恶灵的吞噬下逐渐崩溃。
最终，松予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冲下了山。
直到回到人烟密集的地方，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暗自发誓。
以后网上那些奇奇怪怪的都市传说，再也不去尝试了。
恶灵却觉得意犹未尽。
如果不是松予实在太胆小，它甚至还想在祭坛深处多待一段时间。
七、邪神的盛宴
又过了一段时间。
松予终于攒够了假期，决定出国旅游。
这次的目的地，是一个以古老宗教文化和民间灵媒传统闻名的地方。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当地风景，体验一下不同的文化。
结果因为一次偶然的迷路，误入了当地某个相当特殊的区域。
那里有一群人长期从事某种神秘仪式。
他们供奉着一些外形怪异的邪神，认为只要通过特定的祭祀方式，就能够获得力量、财富以及超越常人的生命。
普通游客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松予却阴差阳错地走进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刚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
直到某次仪式开始之后，他才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仿佛正在观察某种特殊的祭品。
而在他体内沉睡的恶灵，也终于被惊动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被看穿了。
对方并不是普通人。
那些邪神拥有相当强大的灵性力量，其中甚至有一些已经形成了独立的意识。
它们很快就察觉到了附身在松予身上的存在。
那是一只积累了相当多力量的凶灵。
而且，其力量来源相当特殊。
通过某种近乎寄生式的契约机制，它不断收割那些对宿主怀有恶意的人类。
这种能力，即使对于那些古老邪神而言，也颇为罕见。
于是，它们动了心思。
它们打算将这只凶灵从松予体内剥离出来，吞噬或者收为己用。
毕竟，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养料。
但它们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恶灵虽然拥有一定实力，却也远远没有强大到能够与这些古老邪神正面抗衡。
双方的力量差距相当明显。
恶灵很快就被压制。
可它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它利用自己与松予之间已经形成的特殊联系，拼命维持着契约结构。
而那些邪神在尝试剥离它的过程中，反而触动了契约的某些深层规则。
它们原本以为可以轻易夺走这份力量。
结果却意外发现，契约本身具有相当强的反噬性质。
尤其是其中积累的那些阳寿与灵性力量，早已不再是单纯属于恶灵的东西。
它们已经与松予的生命本源产生了深度联系。
强行剥离，反而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反噬。
更糟糕的是，恶灵趁着这次机会，将其中一部分邪神的力量也纳入了自己的契约体系。
这是一场典型的黑吃黑。
只不过，最初被盯上的那一方，最终却意外成了赢家。
那些邪神虽然没有被彻底消灭，却损失了相当一部分力量。
而恶灵则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长。
等到一切结束，松予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经历了一场非常奇怪的仪式。
那些人后来都不再出现了。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到熟悉的生活环境。
恶灵自然不会阻止。
毕竟，它现在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八、神社里的小神明
时间一天天过去。
松予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
工作虽然谈不上多么顺利，但也没有再遇到特别严重的麻烦。
身体健康得惊人。
过去经常出现的小毛病，如今已经完全消失。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比那些经常健身的人还要精神。
但感情方面，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松予本来就不擅长与异**流。
再加上性格内向，生活圈子也比较狭窄，平时除了工作和必要的社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认识新的女性。
偶尔有人主动接近，他也会因为不知所措而表现得有些拘谨。
时间久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没有什么异性缘。
某天，他突然觉得最近有些不顺。
虽然说不上发生了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但总觉得各种琐碎的小麻烦接连不断。
于是，他决定找个周末出去散散心。
这次，他选择了一座比较有名的神社。
松予对宗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仰。
不过，既然来了，参拜一下也无妨。
他按照当地的习俗，简单地进行了参拜。
然而，就在他靠近神社正殿的时候，一尊供奉在其中的小神明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是一只凶灵。
而且还是一只相当强大的凶灵。
小神明顿时警惕起来。
它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好歹也接受了相当长时间的供奉，拥有一定的神性。
平时也会处理一些附近的灵异事件。
但它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存在。
对方的力量深沉而复杂。
最重要的是，那只凶灵明显依附在眼前这个普通人身上。
按照常理，被这种级别的凶灵缠上的人类，通常活不了太久。
轻则精神崩溃，重则身体迅速衰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看起来身体健康，精神饱满，生命力甚至比普通人旺盛得多。
小神明更加警惕了。
它没有立即驱逐对方，而是暗中观察。
结果，它发现那只凶灵似乎并没有打算伤害松予。
不仅如此，松予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被附身迹象。
他只是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参拜完毕之后，便准备离开。
小神明终于忍不住了。
它尝试通过神念与恶灵沟通。
「你是什么东西？」
恶灵原本懒洋洋地待在松予意识深处。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才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
它没有回答。
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又是什么？」
「此地供奉之神。」
「哦。」
恶灵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小神明有些无语。
它原本还以为这是一只毫无理智、只知道祸害人类的凶鬼。
结果沟通下来，却发现对方不仅拥有完整的意识，甚至还相当擅长思考。
更让它惊讶的是，恶灵似乎真的没有伤害宿主的打算。
它忍不住询问原因。
恶灵这才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契约机制。
小神明听完之后，直接沉默了。
它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不少奇怪的灵异现象。
但这种操作，它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不需要主动寻找祭品。
不需要举行仪式。
甚至不需要对方知道契约存在。
只要有人主动伤害宿主，就会自动奉献十年阳寿。
而且，随着力量增长，契约范围还能不断扩大。
这是什么神仙能力？
简直就是专门针对恶人的自动收割系统。
小神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的生命力全部吸走？」
恶灵轻笑。
「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他活着，我才能一直待在这里。」
「况且，这具身体还算不错。」
小神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它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个凶灵，似乎已经彻底走上了一条相当特殊的道路。
别人附身，是为了夺舍、吸血、吞噬宿主。
它倒好。
不仅主动保护宿主，还把宿主当成了长期经营的资产。
最离谱的是，宿主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小神明看向松予。
年轻人正站在神社外面，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成为一尊神明和一只凶灵共同讨论的对象。
小神明最后还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它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这只凶灵目前没有明显的危害倾向。
而且……
如果它的契约机制真的只针对恶意加害者，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因果制裁。
当然，小神明并不敢保证这种力量永远不会失控。
但它决定暂时观察。
九、被遗忘的前世
恶灵的力量越来越强。
而随着力量增长，它也开始逐渐找回一些被遗忘的记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久远到它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曾经也拥有过一个人类的身份。
它的前世，是一个女人。
一个容貌出众、性格偏执，而且带着相当强烈占有欲的女人。
她有一个深爱的人。
两人原本两情相悦。
如果没有意外，或许真的能够携手度过一生。
然而，他们之间存在着无法轻易跨越的阶级差距。
男方的家族地位显赫，家中长辈早已为他安排好了婚姻。
而她的身份与背景，却不足以得到那个家族的认可。
最初，两人还曾试图反抗。
但随着时间推移，家族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
男方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准备迎娶另一位女子。
这个消息传到她耳中时，她彻底崩溃了。
她无法接受。
明明曾经那么相爱。
明明说好了要在一起。
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她开始产生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
既然无法得到，那就毁掉。
既然他不能属于自己，那么也不能属于别人。
新婚当天，她带着强烈的嫉妒与怨恨，闯入了婚礼现场。
那一天，原本应该是喜庆的日子。
却变成了一场彻底的灾难。
她杀死了男方的家人。
也杀死了那位即将与他成婚的女子。
整个家族都在她的疯狂中陷入血腥与混乱。
最后，她终于见到了自己深爱的人。
然而，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她亲手毁掉了一切。
也亲手毁掉了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人。
当所有事情结束之后，她没有选择逃跑。
而是抱着强烈的绝望与怨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以为这样就能永远与他在一起。
却没有想到，死亡并没有让她获得解脱。
那份极端的执念、嫉妒、占有欲，以及最后无法释怀的怨恨，让她变成了一只凶灵。
漫长岁月里，她逐渐失去了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情绪。
渴望。
占有。
嫉妒。
以及一种说不清楚的孤独。
直到她遇见松予。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人很适合自己。
一个天生容易遭受恶意的人，一个不会轻易反抗的人，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安稳稳附身、长期收割阳寿的宿主。
可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她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松予的某些神态。
偶尔露出的表情。
甚至是一些细微的习惯。
都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当她的力量恢复到一定程度，前世记忆终于彻底浮现时，她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松予竟然是那个男人的转世。
那个曾经被自己亲手毁掉的人。
这一刻，她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观察了那么多目标，最终却偏偏选择了他。
难怪附身之后，会产生一种难以解释的亲近感。
原来命运早已将两人重新安排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世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自己的普通女人。
她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拥有了近乎不死的存在形式。
甚至掌握着一种能够自动制裁伤害者的契约。
而松予，则是她唯一认定的归宿。
前世的偏执与病娇，再次从她的灵魂深处苏醒。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妤倩。
十、妤倩
随着记忆逐渐恢复，恶灵终于能够稳定地幻化出自己生前的模样。
那是一名相当曼妙的女子。
容貌精致，眉眼温婉，身姿纤细而优雅。
长发柔顺地垂落肩头，肌肤白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古典的气质。
如果不是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恐怕很难有人会将她与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灵联系在一起。
当然，她的性格并没有因为恢复人形而变得正常。
恰恰相反。
前世的记忆让她的占有欲变得更加明显。
尤其是面对松予的时候。
她开始频繁地显露身形。
最初只是偶尔在松予的梦境中出现。
后来，甚至能够在现实中短暂凝聚实体。
某天晚上。
松予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他最近的睡眠质量很好。
身体健康，精神也不错。
躺下没多久，便逐渐进入了梦乡。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空气微微波动。
一名女子悄然出现在床边。
她看着熟睡中的松予，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那张曾经只存在于记忆中的面容，如今近在眼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松予的脸颊。
「……相公。」
声音很轻。
仿佛生怕惊醒他。
随后，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钻了进去。
她从背后抱住松予，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但仍然能够模拟出正常的体温与触感。
松予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妤倩顺势将他抱得更紧。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这一世……妾身终于又找到你了。」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松予的额头。
「永远都不要再离开妾身了。」
「你永远都是只属于我的。」
第二天早上。
松予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得格外舒服。
被窝里暖洋洋的。
他甚至觉得，昨晚好像做了一个相当温柔的梦。
但具体梦见了什么，却已经记不清了。
他起床洗漱，准备上班。
妤倩则安静地待在一旁。
她看着松予的一举一动，眼神温柔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相公，今日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当然，这句话松予并没有听见。
他只是觉得，最近自己的睡眠质量实在好得有些不可思议。
十一、越来越奇怪的异性缘
妤倩的出现，让松予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他的异性缘似乎变得越来越差了。
原本，松予的社交圈子就比较小。
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认识女性的机会，但他性格内向，不擅长主动搭讪，也不懂得如何与异性建立亲密关系。
过去，他偶尔还会因为某些原因，和女性产生一些普通的交集。
但现在，这些机会仿佛也在逐渐消失。
有时候，明明某个女性对他有一定好感，却总会因为各种巧合而错过。
有的人临时改变行程。
有的人突然对他失去兴趣。
还有一些原本可能进一步发展的关系，最后总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而不了了之。
甚至连那些本来对他有好感的人，也会不知为何地产生一种难以解释的疏离感。
松予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想法。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擅长恋爱的人。
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偶尔看到别人谈恋爱，他也会稍微羡慕一下。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会消失。
毕竟，自己连主动认识异性的勇气都没有。
又能怎么办呢？
他甚至开始自嘲，自己可能真的就是注孤生的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背后都有妤倩的影子。
她并不希望松予与其他女性产生过多交集。
前世的经历已经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
人类的感情是脆弱的。
誓言可以改变，承诺可以违背。
哪怕曾经两情相悦，也可能因为外界的压力而分道扬镳。
所以，这一世，她不打算再给任何人机会。
她不会让那些潜在的竞争者靠近松予。
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两人的关系。
更不会允许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再次上演。
她可以接受松予不够优秀。
可以接受松予没有财富。
甚至可以接受他一辈子平平淡淡。
但唯独不能接受他属于别人。
毕竟，自己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才再次找到他。
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十二、相亲与催婚
随着年龄增长，松予开始频繁面对家里的催婚。
亲戚们总觉得，一个人到了这个年纪，就应该考虑成家立业。
每逢节假日，类似的话题总是少不了。
「松予啊，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是不是该考虑找个对象了？」
「你看谁谁谁，孩子都已经会走路了。」
「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单着吧？」
松予每次都只能尴尬地笑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不太擅长和女**流？
说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恋爱运？
还是说，自己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想谈恋爱，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最终，他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再看看吧。」
「工作还挺忙的。」
「暂时没有合适的。」
亲戚们当然不满意。
于是开始积极地给他介绍对象。
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安排相亲。
松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去见面。
但结果往往不太理想。
不是对方觉得他太沉闷，就是双方根本找不到共同话题。
偶尔遇到条件不错、性格也比较合适的女性，最后也总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不了了之。
几次下来，松予也逐渐失去了信心。
他开始觉得，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恋爱。
与其勉强自己去迎合别人，不如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
至少不用考虑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
某个夜晚。
松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洗漱之后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白天亲戚们催婚的事情。
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我这辈子估计是真的注孤生了。」
话音刚落。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怎么会呢？」
松予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名女子正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眉眼精致，容貌美丽，身上穿着一件古典风格的衣裙。
最重要的是，她正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
松予愣住了。
「你……你是谁？」
妤倩微微一笑。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松予的手掌。
「相公。」
「妾身等你很久了。」
松予整个人僵在原地。
「相……相公？」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
但妤倩只是轻轻抱住他，便让他重新躺了回去。
那双看似柔弱的手臂，却仿佛拥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别害怕。」
「妾身不会伤害你的。」
「从今往后，妾身会一直陪着你。」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可松予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毕竟，一个陌生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还一口一个相公。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他终于想起了这些年来发生过的种种怪事。
那些莫名其妙倒下的人。
那些诡异的经历。
那些始终无法解释的异常。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
难道……
自己真的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妤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
「放心吧。」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妾身都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松予听得一头雾水。
「你……到底是什么？」
妤倩眨了眨眼。
「妾身叫妤倩。」
「是你的妻子。」
「前世是，今生也是。」
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松予却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妤倩看着他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慢慢靠近，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没关系。」
「你暂时不记得也不要紧。」
「这一世，妾身会慢慢让你想起来。」
「妾身会保护你。」
「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逐渐变得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至于那些想要靠近你的女人……」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
「相公放心，妾身会处理好的。」
松予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年遭遇的各种怪事，可能还远远算不上最糟糕的事情。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十三、这一世的归宿
从那天起，松予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妤倩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她可以自由地显露身形，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模拟人类的身体。
白天，她偶尔会陪在松予身边。
晚上，则几乎从不缺席。
松予睡觉的时候，她喜欢从背后抱着他。
松予吃饭的时候，她会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松予出门的时候，她也会跟着一起。
虽然大部分时候，普通人都看不到她。
但她本人却相当享受这种陪伴。
对于松予而言，这种变化最初确实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毕竟，谁能接受自己身边突然多出一个自称前世妻子的女鬼？
而且还是一个拥有相当强大力量的凶灵。
但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逐渐发现，妤倩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会关心他的身体。
会提醒他按时吃饭。
会在他疲惫的时候陪着他。
甚至还会主动帮他处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当然，她的占有欲也确实相当严重。
松予只要和某个女性多说几句话，她就会不太高兴。
虽然不会直接发作，但总会在晚上抱着他，用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询问。
「相公，今日那位姑娘是谁？」
「你们似乎聊得很开心呢。」
松予只能解释。
「只是普通同事。」
妤倩眨眨眼。
「真的？」
「真的。」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又把松予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好。」
「妾身最喜欢相公了。」
不过，松予也逐渐意识到，自己过去那些年之所以总是能够从各种危险中活下来，恐怕并不是单纯运气好。
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那些莫名其妙倒下的恶徒，那些诡异的灵异事件……
似乎全部与妤倩有关。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可能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误会里。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的人。
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某个凶灵最重要的存在。
而妤倩也终于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隐藏自己。
她曾经是一个为了爱情而毁掉一切的女人。
后来变成了一个在人间游荡、不断吞噬生命本源的恶灵。
再后来，她遇到了松予。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漫长而稳定的寄生。
却没想到，最终找回了自己遗失了无数年的爱人。
至于过去那些恩怨，她已经不打算再去追究。
前世的悲剧已经发生。
这一世，她只想好好陪伴他。
当然，前提是没有其他人来打扰。
某个夜晚。
窗外月色明亮。
松予已经睡熟。
妤倩安静地躺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她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相公……」
她轻轻靠近，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前世，是妾身亲手毁掉了我们的缘分。」
「这一世，妾身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将松予抱进怀里，闭上眼睛。
「你不需要变得多么优秀。」
「不需要拥有多么显赫的身份。」
「也不需要为了迎合任何人而改变自己。」
「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那些欺负你的人，妾身会替你解决。」
「那些让你难过的事情，妾身会替你挡下来。」
「至于其他女人……」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呢。」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松予在睡梦中稍稍动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身边的温暖。
他无意识地靠近了妤倩一些。
妤倩顿时笑了。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松予的肩窝里。
「真乖。」
「这一次，妾身终于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漫长岁月里，她曾经失去过他。
曾经因为嫉妒而毁掉一切。
也曾经在无尽的孤独与怨恨中，逐渐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如今，一切终于重新开始。
而那个曾经令她魂牵梦萦的人，就在自己怀中。
她不再需要追逐。
不再需要争夺。
更不需要担心谁会将他带走。
因为这一世，她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
足以守护自己想要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
妤倩抱着松予，露出了一个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相公……」
「这一世，就由妾身彻底守护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