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早上7点。
“今天也是帅帅的一天。”
我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那个大众脸的颓废少年，眼下挂着两圈睡不醒的黑。这句话我已经对自己说了十二年，说久了就信了。
“嘀嘀嘀！！嘀嘀嘀——”
电子门卫的警报把整个公馆掀了起来。
“有人闯门？谁这么大胆？”
我抓起手枪袋，燕尾服边穿边跑，蹬上自行车冲出去。离大门还有五分钟路程，一台红色超跑迎面扑过来，快到我只能把手枪举起来。
“谁这么大胆！快停下，我要——”
超跑擦身而过。驾驶座上好像是个女的，长发，墨镜，从头到尾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看着跑车远去的方向。
“这台车冲过来的势头，比地界军的冲锋车还猛——”
收起枪。
“——来头不小啊，敢无视公馆的规章。”
脑子里“啪”地跳出一段记忆：上次那位威大少休息日硬闯进来，结果女仆长把人赶跑，回过头把当天值班的人全部罚了一遍。
“糟了，赶紧去把大门关上。”
我蹬到大门把门推上。
“在第四都市这种地方，敢这样无视蔷薇公馆规矩硬闯的女人，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选。”
再一路骑回公馆内府。十五分钟后，那台红色超跑正正地停在公馆门前，车牌上两个字：Yuna。
“Yuna，苏紫云的私牌。第四都市大名鼎鼎、最蛮横的那位千金，原来是她。”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尖利的女声正从二楼一路砸下来。
“这次我不管，我就是要找个人！你们公馆连个男人都没有吗？！”
……
“什么？没人？我投资给你们公馆的钱，是用来拒绝我的，是用来回答我‘没人’的？！”
“临时休息日当然没人啦，有人还得了？”
我快步上楼，拐弯。前面两个背影，正往馆长室走：一个是女仆长，紫黑长发垂到腰，白色长摆裙；另一个也是紫黑长发，就是那台红色超跑的主人。走近一点，距离她们十米左右。
女仆长走前一步，转过身，对着苏紫云。
“规矩？你跟我说规矩？”苏紫云的声音又尖又快，“规矩是给其他人定的，不是给我定的！”
“我不管，今天我就要个男人来接我的委托，无论阿猫阿狗都可以！交不出人来，蔷薇公馆就等着消失啦！”
【给你还真蛮横上了。】
“女仆长，那个——”
我刚开口半个字，女仆长猛地睁开眼，黑宝石似的双瞳精准地钉住我。她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左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唇上。
我把剩下的字全咽了回去，双手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
“苏紫云她没看过来。”我碎嘴一下。
“我不管，我就是要找……八卦——不对，女仆长，你在做什么？”
女仆长没答。手指还按在唇上，没动。
苏紫云的头跟着那根手指挪过来，眼睛看向我。
“咦？！这不是有个男人吗？！”
她转身。快步走过来。
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先到，人后到。她绕着我走了一圈，认认真真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然后回到我正前方，摘了墨镜咬在嘴角。
她比我矮半个头。瞪着我，眼睛睁圆了。
光进去，紫黑色眼珠收了一下。
然后她盯着我，又收了一下，收成两条细缝，眼角往上挑。
她的嘴角抬起来一点，眼睛没动。
那不是开心的笑，更像挑一件顺手的物件。
“决定了，就是你了，小子。”
【这妞，气势太强，驾驭不了。】
我侧头去看女仆长。她的手还按在唇上。
“这……他可能不合适，”女仆长开口，“刚来不久，还没有达成单独出任务的条件。”
苏紫云把嘴角的墨镜拿下来，别在领口上。她从旁边桌上抽了张便利贴，写了几笔，塞进我上衣口袋。
“小子！后天，按纸上的时间到所写的地方来——”
她越过我。
“——记住，我讨厌迟到的人。”
我额头流了一滴汗。
她的脚步声穿过走廊，拐了个弯，顺着楼梯下去。
我站在原地，掏出那张便利贴，打开。
[7月18日，早上8点，紫云公馆前门]
红色超跑的咆哮声从大门外炸开，一路远去，最后整个蔷薇公馆重新安静下来。
蔷薇公馆一共有四座，分在四个都市里。我待的这座在第四都市，是四座里的最后一座。十二岁入馆那天我就把这些背下来了。
我把便利贴折起来，塞回口袋。“果真和前辈们说的一样，根本不会给你时间去拒绝。”
“你也听到了，Z。”女仆长转身往控制室走，“她指名要你去。那天，别让她讨厌你。”
“……是。”
“别愣着了，去准备下午开门的事。”
控制室的门轻轻合上。
“居然没被罚。”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捏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那阵凉意，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错觉。这张便利贴上写的，根本不是保镖委托，是一个我不该踏入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