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叙·一年前】
一年前，第五次天界与地界的战争，前线。
我在支援部队，任务是把伤员拖回应急帐篷。那天拖回来的最后一个，是别动队一个小队的成员——女的，右臂和左腿被炸断，血把她的金色短发糊成一片。
趴在她耳边喊了十几遍“别睡”，一路背回帐篷。龙医生从死神手里把她抢了回来，代价是右手和左脚换成了机械义肢，身体里植进了纳米机械。
她叫白云烟。
花了一年，她才勉强走出那道坎。心理创伤还在，龙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她做一次评估。
再后来，她开始有事没事往蔷薇公馆跑。送签收单、顺路、路过、借东西——理由一个比一个牵强。
我们认识，快一年了。
她说，后天是我们遇见一周年的纪念日，想约我出去。
我答应了她。
然后苏紫云闯进了公馆。
回到现在。凌晨两点，负一层的停车场。
一个女声从我背后传过来。她开完枪，走过来。
耳边传来高跟鞋声。
“今天是我遇见你的一周年纪念日。如果一年前没有你，我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高跟鞋声停了。
“我还想着，今天我们可以结成男女朋友。”
“没想到——“
她又走了两步。
“——被那个偷腥猫偷了！”
高跟鞋声又停了。
“嘛嘛嘛，约翰先生，你怎么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呢？人家好担心你着凉呢。”
“这个，得问你缘由了。”
“哦？是么？是我干的吗？好像是我干的嘛。”
她说话开始拖尾音，句尾往上挑。我听过这个调子——病娇模式。
“呵呵呵。”
“嘭！”
耳朵里嗡的一声。
“Sir！保护膜电量还剩42%。”
“嗯！子弹打在你身上，我好解恨啊！”
“嘭！”“嘭！”“嘭！”
子弹持续输出到我背后。
“Sir！保护膜电量还剩30%。低于安全值，请尽快充电！”
“够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肩胛骨往后松松。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才要问你为什么这样子对我！”
她开始围着我移动。鞋跟一下一下磕在地上。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难道就是身材好一点、相貌好一点，你就被她勾了魂一样死死贴着她？”
她停下脚步，提高了好几分贝。
“我跟她比，我哪里比不上她？啊？哪里比不上她？”
我的后脑被枪口的余温烫着。
“你冷静点，白云烟，我都是被逼的。”
“被逼？被逼的你居然公主抱着她跑来跑去，又躲猫猫，又藏在铁柜里那种狭窄私密空间？还两个人？”
后脑余温消失。
“我都好无奈啊！”
“嘭！”
“Sir！保护膜电量还剩24%。”
“我好恨啊！明明是我要被公主抱的那个！”
“嘚！”
“明明是我要和约翰先生躲猫猫的那个！”
“嘚！”
“明明是我要跟约翰先生躲进铁柜的那个！”
“嘚！”
“明明是我先来的！”
“嘚！”“嘚！”“嘚！”
枪声停下来。
“啊！子弹打光了。不好意思，约翰先生，我先换个弹夹再打过。”
“你自便。”
“咔哒。”弹夹磕在地上。我翻身，两手往上抓——
两手臂交叉，抓了个空。
【糟了，没理由抓空的。难道距离拉远了？她动作没这么快！】
“呵呵，你想抓我的手吗？Z。”
她眯着小眼看我。嘴角往上挑。
【呃？会叫我Z的白云烟只有那个人格……糟了。】
BOSS战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你……你好啊，巧巧兔小姐，别来无恙吗？”
“你好啊，Z，我巧巧兔来见你了。”
没错，巧巧兔是白云烟的里人格。
战后创伤的白云烟，当时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七天，不吃不喝，只靠营养液维持生命，整个人瘦得不像人形。龙医生救下她、替她善后，之后拜托我帮她走出困境。后续的治疗消灭了期间产生的三个人格，唯独这一个人格没有消灭。
“久违的新鲜空气啊。白云烟现在正在一边哭呢。”巧巧兔一股脑坐在我肚子上，“听说你又把了个新妹子？”
刚才抓空的两只手被她的机械右手扣住，动弹不得。左手的手枪对准我心脏的位置。整个人的重量，加上那条机械腿压上来，上半身连动都动不了。
“嘿嘿，这么久没见，你好像重了。”
“跟我耍贫嘴是吧。”
“嘭！”
“Sir！保护膜电量还剩20%，建议立即充电！”
“哦？电磁脉冲哦？电量还够吗？”
“嘭！”“嘭！”“嘭！”
三声枪响。
“呵，没电了是吧。”
“Sir！保护膜电量为0%，关闭天眼模式，请立即充电！”
那层膜几乎是透明的，肉眼看不见。但她能察觉电磁盾——这点我一直知道。
“我要感谢你这一年帮我做的机械义肢细微调整，才能这么精准地打爆你的保护膜。好了，我们开始玩个快问快答的游戏。”
她把手枪压下来，枪口贴上我的额头。
“答错了，在你头上开个洞；答得我认为不好的，在你头上开两个洞。你准备好这个刺激的游戏没？”
她把枪口又抵紧了些。
“我……”
“第一个问题：你跟那个偷腥猫是什么关系？”
“正常的主顾……”
“嘭！”
左耳旁边溅起碎石。其中一小块划过我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这是给你的警告。”
“你把我打死了，你还怎么爱我？”
“爱一个人，可以不管那个人是生还是死。放心，你死了，我会把你做成抱枕，这样我们就天天都能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哇……真的是爱的尽头就是恨。】
“你的恋爱价值观这么扭曲，那我还是尽量交一份让你满意的答案好了。”
“好了，我们马上回到问题，快点回答！”
“我是被逼的。当时我都不知道会搞这么一出。你以为我真的是苏紫云的男朋友？都是假的——以她这样的条件，我排到队尾排到地界，都可能没轮到我。”
我们都没说话。
“嘭！”
子弹飞到对面的车道上。
“哎，很抱歉，这个问题你答得有八十分，你过关了。可恶！”
她低下头。娃娃脸上的笑没了。
“没事，我还有第二个问题！这次我一定可以把你做成抱枕的！加油哦，Z！”
枪口继续对准我。
“来吧，我准备好了。”
巧巧兔低下头，嗅了嗅我身上的气味。
“可恶的偷腥猫的味道！第二题：你爱——”
“我爱！”
“啊！”
她松了一下机械手和脚。
【机会来了！】
手腕一扭，挣脱机械手，抱住她，用尽吃奶的力往胸前压，把她左手手枪的准星移开我的头。
“嘭！”“嘭！”“嘭！”
枪声连续不断地输出到对面车道。
“Z啊——！”
“小兔子乖乖，把眼睛闭上，乖乖入眠吧。”
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这是龙医生给的保险措施。
持续压制，枪声停下，她趴在我身上，手垂下。
她睡着了。呼吸很平。
BOSS战打完了。
“龙医生，你的包袱好重啊，差点我就被做成抱枕了。”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停车场上躺了十分钟，稍微回过一点力气。我推开白云烟，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起右手。
她戴的黑色假发歪到一边。我掀开，底下是一层金色短发，汗湿成一绺一绺。
腋下穿了一个大洞。
“我的衬衫啊！三百国际币打水漂了。”
我抱起白云烟，往刚才负一层的通道走去。
“现在就补偿你公主抱了，往后别再追我债了。我还要追她的债呢。”
把白云烟抱到一个闲置的客房，刷卡进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约翰先生，别抛弃我。唔唔唔。”
她做噩梦了。
“傻猪猪来的，我不会抛弃你的，放心。”
我凑近她。她笑了笑，继续睡了。
熄灯，关门，返回停车场。
“三点多了。幸好明天是周六，放假。去找辆车先回公馆吧。”
我随手找了一辆车，肘击破窗，硬启动，向蔷薇公馆出发。
“听日！我要揾佢找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