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卧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苏晚睡得安稳，一旁的陈屿却辗转许久才沉沉睡去。连日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证件变更、女儿那一声迟来的爸爸、还要等着母亲上门的心事，层层叠叠压在他的心底，悄悄织成一张噩梦的网。
梦里光线昏暗，是一条陌生僻静的小巷。
几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目光直白又粗野，很快盯上了他。他转身想跑，可这具纤细的新身体，步伐轻盈却缺少往日的爆发力，根本跑不快。没跑出多远，就被人堵在了巷子尽头。
对方步步逼近，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就要往他身上抓。
危急关头，刻在记忆里的本能瞬间爆发。从前他练过自由搏击，也学过八极拳，拳脚的招式、发力的架子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他沉腰、出拳、顶肘，一招一式都没有错。
可拳头砸在对方身上，效果却和从前天差地别。
没有厚重的体重支撑，没有饱满的肌肉带来的冲击力。落在对方身上的击打轻飘飘的，不痛不痒，像挠痒一般。
男人嗤笑一声，轻易拨开他的手臂，猛地往前一压。力量差距悬殊，他重心一失，直接被对方摁在地上，顺势骑在了他身上。沉重的身躯压得他喘不过气，四肢被牢牢限制，怎么挣扎都推不开。
那只粗糙的手伸过来，伸向他的裤腰，要往下扯。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要。
他拼命挣扎，嘶吼，却发不出往日低沉有力的声音，只有纤细微弱的呼喊。
就在布料将要被扯开的一瞬间——
“呼！”
陈屿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后背的睡衣湿凉地贴在皮肤上。
心跳快得吓人，梦里那种无力、被压制的窒息感还牢牢萦绕在感官里。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黑暗里静静坐了很久，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
从前的他，一米七一，常年健身，有搏击底子，同等体型的人很难近身压制他。可现在这副女性躯体，骨架窄、肌肉量少、绝对力量大幅下滑。招式再熟，没有力量做根基，全都形同虚设。
噩梦不是凭空来的，是身体剧变之后，藏在心底的惶恐，终于在睡梦里翻涌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慢慢沉定下来。
他还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保护妻子、保护朵朵和希希的责任，没有因为皮囊改变而消失。不能因为换了一副身子，就丢掉自保的本事。
格斗、搏击，必须重新捡起来。
力量不足是短板，那就换思路，练技巧、练反应、练脱身的技法。他要拿得起，也要放得下，接纳新身体，同时守住保护家人的能力。
心绪慢慢稳住，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苏晚，轻轻替她拢了拢被子，重新躺下，后半夜没有再入睡，安静等着天亮。
天蒙蒙亮，他早早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休闲女装，和苏晚简单道别之后，拿起钥匙出门。
坐进那台红色的新能源轿跑里，鲜亮的红色在清晨的车流里格外扎眼。
车子发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行驶到宽阔的路段，他按下按钮，降下一侧车窗，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火苗一闪，烟气被他吸进肺里。
胸腔立刻传来一阵陌生的刺激感，这具全新的身体明显不习惯尼古丁的冲击，喉咙微微发紧，一阵轻微的呛意涌上来。
从前多年养成的习惯还在，可身体的感受已经全然不同。
他耐着性子，慢慢调整呼吸，一口一口缓缓吞吐。一根，接着再来一根。两根烟过后，身体渐渐适应了这份刺激，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连日积攒的压力，跟着烟气缓缓散开。
车子匀速向前，旁边车道一台轿车并排靠了上来。
开车的是个年轻小伙，车窗摇下，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打量着他的样貌，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美女，一个人开车啊？”小伙笑着调侃，话语带着轻浮的味道，紧跟着又随口说了几句不入耳的荤话。
陈屿眉峰一敛，心底泛起厌烦。他没有搭话，面无表情抬手，直接升起车窗，隔绝掉对方的视线和声音，不再理会。
旁边的车子见他不接茬，加速驶了过去。
车窗闭合，外界的嘈杂被隔开。
陈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稳住心神，红色轿跑继续向着红旗门店的方向平稳驶去。
今天，是他蜕变之后，重新上班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