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浑身一僵，又惊又慌。
冬…… 冬雪！？
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不敢落下去。
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绷紧了。
他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沁出一点汗。
第一反应是，完蛋，被同事看见了。
这要是传出去，明天整个组都得炸锅。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死盯着屏幕，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飘。
苏冬雪靠在他背上，语气软软地安抚。
“好啦，大家都已经走了，这里没别人啦，放心吧～”
尾音拖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陈屿僵着的身子，这才一点点松下来。
他偷偷往后扫了一眼。
确实，工位区空荡荡的。
隔着几排，有人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待机屏保，蓝光一明一灭地跳。
办公室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屿坐在工位椅子上，指尖不安地攥了攥，眼皮耷拉下来。
神情里带着几分自我怀疑，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开口。
“我太投入了，都没发现，就我们俩了。”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懊恼。
“今天的工作，我还是有些地方做得感觉挺别扭的……”
其实何止是别扭。
那个改了一下午的 bug，属于标准的 “在我电脑上是好的” 类型。
本地环境跑得丝滑顺畅，一推到测试环境直接原地罢工。
没有稳定复现步骤，报错随机触发，属于程序员最头疼的玄学 bug。
改 bug 就像打地鼠，敲下去一个，另一个从别的洞口冒头。
修复记录写了长长一串，问题不但没清零，反而越修越多。
他怀疑是不是缓存没清干净，又怀疑是不是依赖版本偷偷变了，甚至忍不住冒出离谱念头。
该不会是电脑偷偷针对他吧。
反复调试下来，脑子缠成一团乱麻，越改越没底气。
越想捋清楚，越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站在一旁的苏冬雪微微偏过头，轻轻笑了笑，眼底盛着柔和的笑意。
紧接着她往前俯身，手肘撑在陈屿办公桌边缘，上半身微微凑近。
她两只手轻轻托住自己的脸颊，长长的眼睫垂落一点。
棕调的眼眸弯成温柔的弧度，嘴角漾开浅浅甜美的笑，目光直直落在陈屿身上。
“挺好的嘛，干得很认真呢。”
话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安心的分量。
她说这话时，尾音又往上扬了一点。
陈屿的呼吸顿了一瞬。
被老婆这样近距离地夸奖，陈屿脸颊一下子发烫。
他局促地别开视线，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嘴角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苦笑，慌忙小声致歉。
“啊…… 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大概是心虚，又大概是觉得，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她特意开口夸。
他顿了顿，又看向屏幕上还没收尾的文档，语气带着一点为难。
“我还剩一点工作想做完它。”
冬雪没有催促，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她垂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轻声提议。
“晚饭就简单吃点吧？”
“嗯，可以啊。”
陈屿下意识应了一声，视线还黏在屏幕上。
手里的动作没停，光标在代码行间跳来跳去。
“做晚饭还有其他家务，都交给我吧。”
冬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软软的。
陈屿猛地抬眼，眼尾飘起一丝慌乱。
“诶，不太好吧。”
他下意识就想反对。
让老婆一个人做晚饭，自己在公司敲键盘，这算什么。
“没关系啦。”
冬雪弯了弯眼，语气轻松。
她直起身，顺手帮他把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换掉，续了一杯温的。
杯壁传来一点微烫的温度，热气袅袅往上飘，模糊了屏幕一角。
杯子递到他手边，指尖擦过他的虎口，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陈屿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耳根还有点热。
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跟着熨帖起来。
他闷声说了句。
“那…… 辛苦你了。”
冬雪站在他身侧，眼底的笑意悄悄深了一层。
往日零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陈屿向来很愿意包揽家务。
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常常都是他主动扛下来。
洗碗、拖地、收拾阳台上的花盆，他总是一声不吭就做好了。
他总说，你坐着歇会儿，这些我来。
有时她加班晚归，进门时锅里已经温着饭菜。
他倚在沙发上看手机，见她回来才抬眼，嘴角弯一下，问她要不要再热点。
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画面，却在这一刻，一件一件浮上来。
其实他也不是不累。
只是在她面前，从来不喊。
冬雪的目光缓缓落在陈屿身上，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旖旎。
她心里悄悄打着算盘。
他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好好亲热过了。
白天在公司，要端着一张组长的脸，要克制，要假装只是普通同事。
下班电梯里，两人都故意隔着一米站，谁也不看谁。
中午食堂，也是一前一后错开打饭，装得比谁都生疏。
连多看他一眼，都要先扫一圈四周有没有人注意到。
可到了夜里，关上门，那个在工位闷头改 bug 的同事，才是她的丈夫。
她忽然很想要那样一段、完全不用伪装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说不定等今晚家务全部做完，就能空出时间。
“好好和他亲热一番。”
这个念头在心底浮上来的时候，苏冬雪眼尾轻轻往下敛了敛。
长长的睫毛垂落，半掩住眼底翻涌起来的情绪。
平日里总是冷静清明的眼眸，蒙上一层湿漉漉的软意。
脸颊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薄红，浅浅晕在颧骨两侧。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陈屿的那只手上，唇瓣不自觉轻轻抿了一下，才又重新抬眼看向他。
眼底裹着一点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悄悄发酵的期待。
笑意混着一点慵懒的蛊惑，和白天那个滴水不漏的苏组长判若两人。
她没开口说，只是伸手，轻轻勾了勾陈屿还握在杯沿上的尾指。
陈屿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弯着。
陈屿低头，看着那只勾着自己尾指的手。
指尖的触感细细的，带着她身上一点点暖意。
像是怕她把手收回去，他没动，也没敢回勾。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 bug，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