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又自说自话的小女孩……
鹿露不知为何,这副沟通方式莫名勾起了她一些糟糕的记忆。
在这座城市里,各种邪恶结社搞点违规走私、绑架实验似乎早就司空见惯。
其实早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鹿露和霜六就在荒郊野外撞上过类似性质的恶事件。
规模不算毁天灭地,但恶心得让人一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枯败气息的老头。
在少女眼中就是一位行将就木、执念深重的疯子。
为了延续残命,他妄图夺舍一具“完美而年轻的纯洁躯体”。
而碰巧路过的鹿露,就这么倒霉地成了他的头号目标。
当时,寄宿在法杖里的霜六直接开启了全功率嘴臭嘲讽:
“呵呵,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连年轻少女的身子都不放过?真是恶俗到骨子里了呢,老臭虫。”
然而那老家伙没生气,只是眼冒贪婪,黏腻恶心的目光在鹿露身上刮来刮去:
“本来像老朽这种半死不活的老骨头,确实不可能再苟延残喘下去了……哈哈!小姑娘,你的身体可真是无上的杰作啊!非男非女,兼具阴阳,好用!简直太好用了!!没错吧?!”
纯洁属灵的造物被冠以如此下流的评判,鹿露当时都非常不满。
手中光焰骤起,毫不留情地轰出一记攻击魔法:
“别用你那张烂嘴说这么恶心的话好吗!!”
老头被火光燎得惨叫,嘴里却还在神经狂嚎:
“啊啊啊啊啊!!痛!痛死了!严重怀疑你是在歧视老朽!啊啊啊啊!!”
“果然,这种彻底疯魔的杂碎,比真正的残孽更像怪物。”霜六当时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场互殴极其惨烈。
老家伙虽然脑子不正常,一身邪功却硬得吓人。
鹿露到底经验尚浅,接连被他阴毒咒力重重掀翻,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砸在地上。
老头踏着黑雾逼近,枯手如鹰爪般探出,神情戏谑:
“勇敢,真是令人动容的勇敢呐!但是呢,这种脆弱的勇气,不过是接下来悲剧上演时最可口的调味料罢了!小姑娘,你可要好好搞清楚啊!”
在狂风骤雨般的无情压制下,鹿露的天使之躯被打得灵光溃散。
作为属灵造物,受到重创时不会爆出血浆,只会散发出四溢的光点。
就在鹿露气力耗尽,眼看毫无胜算之际,霜六终于忍无可忍。
破烂布带缠绕的法杖爆发出凶煞。
她下定决心解开封印,哪怕残孽本相暴露,也要把这恶心老头的脑袋硬生生拧下来!!!
然而,荒诞的转折就在那一刹那发生了。
老家伙在看清法杖撕裂而出的可怖气息时,突然僵在原地。
他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窥见了穷尽一生都未能理解的真理!!!
整张枯脸因狂喜震撼。
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根法杖,并非凡俗器物,而是一个被逼到山穷水尽,从神圣之巅坠入绝望深渊后诞生的怪物!
那股残孽伟力,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老头没有恐惧,一瞬间被打碎了旧有的世界观,大彻大悟般地仰天大笑起来:
“原来……这才是超越生死的终极形态么……夺舍?苟活?哈哈哈!老朽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竟然如此浅薄……如此可笑啊!!”
在鹿露和霜六惊骇的注视下,老家伙竟然狂笑着调转全身之力,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当场自绝生机,暴毙倒地。
至今回想起来,鹿露仍觉得匪夷所思。
这世界的疯子未免也太多了点!
难道是因为社会压力太大了?
所以但凡哪个邪恶组织在暗地里搞事,作风都像精神病院团建一样狂乱。
……
“露露?”
口袋里,霜六的声音将鹿露从糟糕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我已经大概能感应到前面车厢的异常了,列车头确实得去一趟。”
霜六用意念在脑海中盘算着:
“现在先答应这小丫头吧。虽说我们未必真需要她领路,但周围的维度空间早就被改变得不成样子,列车内部的结构说不定全被打乱了。有她带路,至少能避开不少暗算。你的安全最要紧,至于你姐姐我,横竖不过是一根破棍子,大不了关键时刻跟他们爆了就是!”
“感觉今天真有点倒霉透顶了……”
鹿露苦恼地低声叹气。
“被拖进这片烂摊子里的,可不止我们两个。整节车厢的普通人都在这飘着呢!”
听到鹿露语气里的焦虑,口袋里的法杖微微一颤。
随后,一股温热柔和的触感顺着口袋悄然蔓延开来。
那是独属于双生天使的“姐妹共感”。
酥酥麻麻的暖意刹那间穿透了鹿露的身躯。
无形而温软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身躯,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与宠溺,轻柔地环抱住她的灵魂。
霜六慵懒的笑声在鹿露的意识里低语:
“露露,遇到这种邪恶势力作案,明哲保身才是第一位的。别把心思分给那些无关紧要的路人,你只要看着姐姐就好了。嗯?心跳怎么这么快?”
被这强烈依赖与暧昧的气息一撩拨,鹿露浑身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脸蛋瞬间从耳根红到了锁骨。
“呃啊!!!都说了,别用这种恶劣的方式安抚我啊!很奇怪的!”
鹿露羞恼地一把按住口袋,慌忙掐断了「心灵交融」。
半空中飘着的白裙小女孩歪着头,看着两姐妹当着自己的面大声密谋。
又目睹了鹿露满面飞霞的娇羞模样,原本甜美的嘴角不禁撇了撇,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早知道你们这么精神,刚才我就该把催眠药剂的剂量调大一倍了,”
小女孩鼓起腮帮子,小声咕哝着。
“那样的话,说不定连你们也能乖乖睡死过去,省得在这卿卿我我的。”
鹿露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深吸一口气,反手从口袋里将法杖给抽了出来。
法杖一现身,小女孩就瞪大了眼睛。
她凑近打量了一番,顿时嫌弃地扁起嘴:
“诶?原来这就是另一个姐姐的模样么?真丑啊,缠得跟木乃伊似的,我还以为是个漂漂亮亮的大姐姐呢。”
法杖杖头猛地动了动,要不是被鹿露攥着,估计能直接肘击这小孩。
霜六皮笑肉不笑地冷哼道:
“小妹妹,说话真够直来直往的呢,大抵是小孩子不知死活的天性吧?不过看来这次你注定要失望了。就凭你这点把戏,就算把催眠效果再翻十倍,对我们而言也是无济于事。”
小女孩拍了拍小手,重新露出甜丝丝的笑脸:
“哎呀,好嘛好嘛!那橙发姐姐,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了吗?”
鹿露无语地看着她:
“行吧,我暂且答应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你最好安分点,别暗戳戳搞什么小动作。”
“嘿嘿,太好啦!”
小女孩欢喜地在半空中转圈。
“那我们快点出发吧!要是被发现我出来偷懒这么久还没把人运回去,他们肯定会骂死我的!”
她转过身,身轻如燕地朝前面的车厢连接门漂去,还不忘回头招手:
“既然现在是朋友了,先容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慧慧。”
“橙发姐姐随我来吧,他们肯定已经急得不得了。”
鹿露振动背后的天使之翼,在半空中跟上。
“噢?「他们」?是你的同伙,还是命令你的上司?”
慧慧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得狡黠:
“姐姐应该知道规则的噢。在我们结下更深羁绊、正式成为相亲相爱的「家人」之前,这些内部情报可都是无可奉告的呢~”
车厢连接门被慧慧单手拉开。
下一节车厢内的景象更加光怪陆离。
有好多名陷入昏睡的乘客。
西装社畜、抱着布偶的兽人小孩、戴着耳机的精灵少女……
和上一个车厢一样,无意识地漂浮在半空中。
按照原来的指令,慧慧本该像工蚁一样,把这一车厢的“预备家人”打包搬走。
但此刻,她身后跟着一个极为特殊的橙发天使,以及一根散发着让她战栗又无法言喻的古怪法杖。
慧慧心里直打鼓,索性把苦力活彻底抛到了脑后。
反正大鱼已经上钩,那些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预备家人迟点处理也无所谓。
“唔……让一让,借过。”
鹿露挥舞着手里的法杖,将几个迎面飘撞过来的乘客拨开。
法杖里的霜六在鹿露脑海里不满地抗议了几句,却也由着她折腾。
走在前面的慧慧忽然探头张望起来,嘴里嘀咕地抱怨:
“真奇怪,怎么到现在还没遇见哩兹姐姐呢?平时我只要一出来回收人员,总能在半路上碰见她的。”
什么?!哩兹?!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鹿露的心脏剧烈狂跳起来!
砰!
砰!
砰!
简直比遭遇强敌时的戒备还要激动呢!!?
脑海深处那些残缺破碎的记忆让她迷茫。
尽管面容模糊不清,但鹿露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充满激情的身影。
她好想念那张脸庞……
好想再次被那双眼眸注视……
只要一想到那个名字,鹿露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莫名的悸动在四肢百骸间流窜。
没错,每次只要提到这个名字,她就会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姐姐霜六曾咬牙切齿地告诉过她。
在鹿露失忆之前,她们是认识那个叫哩兹的家伙的。
甚至……哪怕记忆被洗劫一空,灵魂深处的念想依然被那个女人迷住。
可她们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想不起来?
最让鹿露胸口发闷的是,这个行踪成谜、让她朝思暮想的女人,居然会和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邪诡小女孩认识!
一股酸涩与焦躁的小小情绪,悄悄在鹿露心头泛滥!!!
与鹿露的满面红潮截然相反,法杖里的霜六在听到“哩兹”的瞬间,整根棍子上的怨气直接飙升到了顶点!!!
“啧!阴魂不散的狐狸精!”
霜六嫌恶地啐了一口。
“光是想到那张轻浮恶劣的臭脸,本座就觉得倒胃口,要吐了!要吐了!”
鹿露按捺住狂跳的心口,停下拍飞乘客的动作,装作漫不经心地追问:
“呃?那个……你刚才说的哩兹,她是你的什么人?”
慧慧停下,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粹崇拜:
“哩兹姐姐呀?她经常会来这里找我玩呢!她可是我最最最崇拜、最仰慕的人噢!现在在我心里,哩兹姐姐绝对是排在无可撼动的‘第一位’呢!”
说到这,慧慧上下打量着面色紧绷的鹿露,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
“不过橙发大姐姐你也不用灰心嘛,你长得这么好看,而且一点也不凶,现在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占据第二名的位置哦!等我们再好好相处相处,说不定哪天,我心里的第一位就会换成你呢~”
鹿露嘴角微抽:
“哈?原来你这小鬼平时还在给周围的人搞这种无聊的排行吗?”
“请不要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嘛!”
慧慧鼓着脸轻飘飘地向前荡去。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是人类、天使还是怪物,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会拒绝去亲近那些对自己温柔以待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