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再不起床，面条可就坨了。浪费了妹妹的爱心早餐，我可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勉强睁开眼，又把脸埋回枕头。
门把手响了一下。
“我数三声，三——二——”
“起了。”
“你每次都在二起床，感觉很没出息，让我很担心哎。”
“你到底是妹妹，还是在担心丈夫无力的妻子啊？”
“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是妻子嘛~”
“别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我还不想去坐牢。”
“才不会坐牢呢，我查过了，兄妹结婚不构成犯罪，只是法律上不承认夫妻关系而已。”
“那拜托你做贤妻良母吧，不要做那种会被挂到网上，然后让人恐婚的女人。”
“做梦去吧，变态哥哥。”
妹妹明明已经拉开了门把手，但还是夸张地把门一脚踹开。她叉着腰气势汹汹看我，头上的呆毛也跟着抖了抖，尖尖的小虎牙此刻也展现出该有的威严——只是身上套着我那件旧校服，袖子挽了三圈，下摆快盖住短裤。
我看着她的打扮皱了皱眉：
“你做饭就做饭，穿我校服干什么？”
“你的大，方便。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是啊……用不上了……
终于结束了！高三！等待我的是即将到来的自由的大学生活！
墙角摊着我的行李箱，箱盖上压着新生手册。录取通知书放在桌角，旁边是一版已经裁剪好的证件照，八张脸笑得一模一样。
妹妹抽出一张，举到窗边看了看。
“这张不行，像劳改犯。”
“新生材料又不用选美。”
“那也不行，要用四年呢。”
她把那张塞进自己口袋，剩下的推回行李箱，动作快得像是在打牌出老千。
我怔怔地看着她，总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没好到要收藏证件照的地步？
妹妹看着我的样子，笑道：
“哥哥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想奇怪的事？”
我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
“……你高三学费是不是该涨了？”
“先别急着交代后事，你九月才走。”她笑得更加灿烂起来，脚尖碰了碰我床边的拖鞋：“还有好久呢。”
“……好吧，我要换衣服了。”
“需要妹妹的服侍吗？”
“再说下去，我真的要变成劳改犯了。”
“不是刚才已经给你普过法了吗？”
“但是你还未成年吧？”
“……就是要把你这样的哥哥关起来才好呢。”妹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我打开衣柜，先拿了灰T恤，又换成白衬衫。照了两回镜子，觉得领口太正式，第三回把最上面的扣子解开。
此时又突然传来妹妹幽幽的声音：
“爬山穿白的，你是去给山做毕业汇报吗？”
我吓了一跳，惊道：
“你不是出去了吗？”
“吓成这样，是被我看光了上半身，还是因为有什么心事？”
“我、我能有什么心事。”
我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走过来把我扔在床上的灰T恤叠好，放回衣柜。叠得很齐，连袖子都对齐了。
今天爬山是林知夏约的。昨晚十一点，她打电话来，说新修的路通了，在杭城这么久，还没有去过学校附近那座山，想去看一下。
我当场答应了，没有犹豫。
我喜欢了林知夏快三年，也就是几乎整个高中时光。班上的人也都知道我在高二就跟她表白过。
当然，当时也是被很简单地拒绝了，理由是最常见的“现在想先以学业为重，不想考虑其他的事情”，连好人卡都没收到一张。
她说以学业为重，我就把这句话当成了任务。她想去的大学，被我写在错题本第一页；高三那年，我把手机塞给妹妹，让她千万别发善心替我拿出来；二模考试，我的名字第一次挨到她旁边。
最后，我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我想了很久，最终发给她的却只有一句：“好巧，校友。”
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再开口，也不知道何时开口。
另一些证据则不太体面。高二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我攥着一瓶水在终点外来回走了四趟，既怕她渴，又怕她看出来我怕她渴，最后拦住体委，请他以班级名义送过去，还特意嘱咐别提我。
体委转身就喊：“林知夏！程瑾瑜说水不是他买的！”
她抱着水朝这边看，我立刻逃跑。
我自认不是什么舔狗，更不是什么龟男——虽然上述证据对我很不利。
我有时会因此讨厌网上那些极端的说法。
——喜欢的感情哪是那么容易忘掉的。
然而挂断林知夏的电话，我才想起早已答应过妹妹一起出去玩。桌上的日历是小时候妹妹买给我的生日礼物，这一天不知何时已被她用红色的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有些犹豫怎么跟妹妹开口，同时也有些被林知夏的突然邀约冲昏了头脑，导致昨晚一直没来得及跟妹妹说。
“妹儿，那个，林知夏她……”
“我知道呀，你们俩要去爬山，你昨晚在你的卧室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笑，整栋楼都知道了。”
“我没笑吧？”
“哦，那可能卧室自己笑的。”
她把原本给我准备的蓝杯子盖紧，又从橱柜里拿出绿杯子，一边用水冲，一边说道：
“一起去爬山吧。”
“绝妙的主意，不愧是我的妹妹！”
我一边夸赞着妹妹，一边飞快地给林知夏发微信告知这件事，林知夏那边闪烁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回复了一句“当然好啊”。
她给绿色的杯子倒满水，还贴了张便签，写上“林知夏姐姐”，字圆圆的，很好看。
和妹妹下楼时，雨刚停。站牌下积着一小片水，我们刚到，公交车就从路口拐了过来。
车上刚好最后一排还空着。
妹妹说：“今天还挺顺。”
我说：“高考把我的坏运气用完了，你就感谢我吧。”
妹妹朝我翻了个白眼，没做回复。
我坐到靠窗的位置，妹妹本来和我隔着一个座位。没过两站又挤到中间，说要看我导航的路线对不对。
林知夏在山脚等我们，与平时学校的马尾不同，她黑色的长发梳理的很整齐，皮肤白得几乎在树影里透光，笑起来右眼角那颗浅褐色的小泪痣会轻轻动，站在风里像从旧水彩画里走出来的，连身边的草叶晃得都比别处慢。她穿运动鞋，肩上挂着相机，手里拎着一袋紫菜包饭。
“瑾瑜，早！这位就是你妹妹吧？”
“嗯，我妹妹程瑾熙。”
知夏一边和我俩打着招呼，一边把一袋草莓牛奶塞给妹妹。
“你本人比你哥手机里好看多了。”
我警觉起来：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手机？”
“全班都看过，你锁屏是你妹运动会啃面包，咬到奶油糊了一脸……”
妹妹嘴里狠狠地咬着吸管，顺便剜了我一眼，让我有一瞬间怀疑她咬的不是吸管，而是我的脖子。
“你的锁屏明明是我之前设置的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的照片！”
“拜托，到底哪个正常的哥哥会觉得穿泳衣的妹妹可爱啊？我早就换掉了。”
“姐姐，下次我哥哥再做这么奇怪的事，麻烦给我发微信。喏，这是我的二维码……”
“停停停，你俩还是不要建交了。”
我出于未来的安全大声阻止道。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妹妹说。
林知夏笑得弯腰，说：
“不过，毕竟是锁屏照片，班里同学都说你哥是死妹控。”
林知夏，你可真是个好人！我替妹妹的吸管感谢你！不愧是我喜欢了两年的人！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绿杯子递过去：
“我妹给你带的，温水。”
林知夏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妹妹。”
“这些可都是我才能想到的，我哥他就负责睡。”
“你可真是个好妹妹，好想让你也做我的妹妹呀。”
林知夏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仿佛看到妹妹的脸僵了一下。
但是那个表情转瞬即逝，她挽住林知夏的胳膊，热络得像认识了三年。
刚才似乎只是我看错了。
我凑到两人旁边，问林知夏新生群里的宿舍表看了没有。
我们顺着大学的话题聊开，从宿舍条件说到食堂口味，连开学要坐哪趟车都对了三遍。聊着聊着，林知夏自然地递了个包饭团给我：“我自己包的，尝尝看？”
我刚要接，妹妹却已经伸手接过来，粗暴地塞到我嘴里。
我立即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不理解妹妹为什么突然又生的哪门子气。
林知夏见我们的样子，笑着递给妹妹一个，转头轻轻地问我：“我们九月要一起走吗？”
一起走吗？
我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林知夏，邀请我和她一起去学校。
回答正要脱口而出的一刻，妹妹突然用食指勾住我的裤兜。我嫌她拽得费劲，把手伸过去，她便把食指放进我掌心。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困惑：
“你们兄妹出门还连线啊？”
“防止他走丢。”妹妹说。
“好……我是企鹅行了吧，离开族群容易迷路。”我说。
林知夏更加困惑了：“你该不会真是妹控吧？”
“比起妹控，还不如说是妹妹的奴隶。”
“那不是更像变态吗？”
林知夏脸上笑了笑，没有当真，脚下却快了一点。
我心里正琢磨怎么把话题绕回到一起上学。
不知不觉间到了山脚，旁边的指示牌还裹着半张塑料膜。
到处都透露着刚修好的状态啊。
一个背灰包的女生站在旁边，看上去二十出头，染着一头粉色的直发，肆意但又有些凌乱地向下伸展。齐刘海盖着眉骨，明明很大的眼睛却看不出来情绪，肩膀松垮垮的像没长骨头，整个人懒懒散散像晒蔫的小猫，胸前挂着一个拍立得。
她朝我们抬了下手。
“请问，西边的观景台走这条吗？”
我给她指了新修的石阶。
她道了谢，又问：“山上还有什么好拍的？”
“落日。”妹妹说，“主要是我哥除了落日，什么都拍不好。”
“原来是兄妹呀。谢谢你们啦，值得拍的东西少挺好的，省事。”
省事儿？那干脆不要来登山不就好了吗，真是奇怪的女生。
她也许是察觉到了自己话里的奇怪之处，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只手将拍立得举到半空中，我隐隐约约看着屏幕是暗着的……这是压根就没开机吧？
她就这样隔空按了两下，又塞回口袋。
真是奇怪的人。
她看了看我们，又拿出拍立得对着我们比划了两下，说道：
“下山还碰见你们，就把照片送给你们。”
说完，她便挥挥手，独自离开了。没有朝上山的道路走去，而是越走越远了。
喂喂喂，不要试图掩盖你侵犯肖像权的事实啊。
“真是奇怪的人。对吧，瑾熙妹妹？”林知夏说道。
“确实……”妹妹也有些喃喃道。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我们开始登山。
石阶不陡，云也一直挡着太阳。林知夏刚说有点热，转角就露出一台卖冰粉的柜子，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半山腰居然有冰粉摊，老板把摊位推上来也怪辛苦的吧。
我们买了三碗冰粉，老板将其中一份先递给我：
“给你，我们家的冰粉会加花生碎，知道你过敏，这份特意没有加。”
“我哥哥花生过敏。”妹妹向林知夏解释道。
但是，这不是问题所在。
我有些愕然地问那个老板：“我之前好像没在你这里买过吧？”
没想到，老板也有些愣住了。
不过，老板马上回答道：“也许以前在其他地方买过吧，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有点印象，知道你不吃花生。”
我狐疑地点了点头，印象里完全搜不到在这里买冰粉的记忆。
小插曲很快过去，妹妹舀了一勺自己的冰粉喂给知夏，说：
“知夏姐姐，我也想有你这样的姐姐呀，让我喂你一口！啊~”
知夏笑着接受，用手碰了碰我，说：
“你妹真可爱。”
“她装可爱的时候最可爱。”
“我听见了，”妹妹在前面说。“看来哥哥是嫉妒了，也有你的份呦，来，啊~”
我张开嘴，却没有等到勺子，妹妹轻飘飘地说：“在做什么梦啊，我的这里有花生，而且你不会真想跟我用一个勺子吧。”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妹妹，切，下次她张口向我借钱的时候，我也让她感受一下阴晴不定的哥哥。
我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自己吃了一大口，很不幸地粘到了嘴边。
林知夏笑着掏出纸巾，倾身过来接近我，顿了顿，最终还是将纸巾递到我手边。
等等……她、她刚才该不会是要帮我擦嘴吧？
妹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将纸巾按在我的脸上，有些很铁不成钢地说：“在知夏姐姐面前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笨蛋哥哥！”
林知夏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笑着把纸巾折好收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虽然你是哥哥，但总觉得是妹妹在照顾你呢。”
后半段路，我一直在跟林知夏讲大学的事儿。她听着，偶尔拆我的台，句句都比我准备的有意思。我没见过对我这么热情的林知夏，说实话，真有点春心荡漾了。
妹妹落在后面拍花，遇到好看的就喊我看。我回了两次头，第三次正说到新生报到，只抬手朝后面比了个收到。
也许是讨厌我这敷衍的样子，再往后，她就不喊了，改喊知夏。把“知夏姐”前面的“知夏”两个字也省去了，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姐姐，这个好看。”
“姐姐，你站那儿，我给你拍一张。”
“姐姐，你头发别到耳后更好看。”
林知夏很吃这套，站得笔直，还被她指挥得同手同脚。我觉得气氛好极了，甚至庆幸三个人一起出发了。
渐渐地，到了半山腰。
半山的亭子里，粉发女生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又在比划着拍立得，但是我隐约觉得屏幕依旧是暗着的。
妹妹先打招呼：
“姐姐，你怎么比我们还快？刚才没看到你走上山的路啊。”
“我走的是近路呦。”粉发女生回答道。
明明刚在山下还问我们路，现在却说自己知道近路。
真的是奇怪的女生啊。
粉发女生笑了，把之前许诺的那张拍立得递给妹妹。随后她望向山下，突然说：
“最近这一带，出事的有点多哦。”
我抬头看她。
她马上摆摆说：
“摔手机的，昨天一个，今天听说俩。哎，现在的年轻人呀~”
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年轻人吧。
林知夏问：“姐姐是专门来这里摄影的吗？”
她答慢了半拍：
“差不多，记录点东西。”
随后便望着远处，暂时无话了。
我们继续出发，我突然想起刚才的照片，跟妹妹问道：“对了，刚才那个女生的拍立得呢，给我看一眼。”
“不行哦，”妹妹笑着说。“这是姐姐塞给我的，私人财产，才不给你看呢。”
“这么小气嘛。”
“哥哥背我一会儿，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啦。”
“自己走啊喂？”
“可是我的脚受伤了。”
我有些懵，妹妹脱下鞋向我展示，脚踝真的红肿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
“可能刚才崴的吧。”妹妹轻描淡写地说。
我只能蹲下去，她立刻趴到我背上，没有一丝犹豫。
林知夏接过她的包，问我：
“你挺熟练的嘛？”
“……她小时候懒得走。”我说。
“我现在也懒。”妹妹补充，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晃着脚对林知夏笑：“哥哥意外地在有些时候还是蛮靠谱的。”
“……我上辈子可能欠她钱。”我补充道。
“确实。”妹妹继续补充道。
背了十几级台阶，我就喘了。
“哥，你上次背我的时候，我数到一百一十二级……很明显，你缺乏锻炼。”
“你缺乏体重管理。”
“哥没事，你要是因为背我就瘸了，那我就养你一辈子呀。”
林知夏看我的眼神顿时有些异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报警。
妹妹看到了，笑着说：
“开玩笑的，你放我下来吧，我也觉得有些丢人了。”
“可是你的脚……”
“没事的，好多了。”
我再次看去，红肿真的好多了。
这……我妹妹是变异成什么赛亚人了吗？
总感觉今天哪里怪怪的，运气好得吓人……不知道在哪见过的冰粉老板都知道我花生过敏；只见过一面的粉发女生说再见面就送我们照片，结果真的见面了。
到山顶时，西边的人正陆续往下走。妹妹说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拍照，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观景台突然空了一小片。我们也就刚好凑了过去。
云裂开一道，落日正好卡在山脊上。
我忍不住感慨：“我们运气真的也太好了吧。”
妹妹说：“也许是我对哥哥太好了，连老天都被感动了？”
“……行。那在我上大学前，有机会偿还您的恩情吗，瑾熙殿下？”
“一辈子都还不完呦，哥哥。”
插科打诨间，已经到了山顶。西侧的观景台是新修的，水泥颜色还浅，靠崖那截装着铁链护栏，卡扣上的漆都没磨掉。
妹妹先靠上去晃了晃。
“这铁链怎么感觉有点松啊？”
她说完就跑去拍落日，连我那句“别靠”都甩在了身后。
林知夏蹲到护栏边，低低地拍了一张铁链投在地上的影子，又原地翻照片。
粉发女生突然又出现在视野里，她站在更西边。她这回没拿拍立得，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东西。
还有人上山带纸笔吗？写生？
妹妹朝她挥手：
“又碰见啦！姐姐！”
粉发女生笑道：“你们比我想的慢。”
“我中间脚伤了，我哥背了我一段路。”
“那他值得一张单人照。”
她抬了抬相机，按了按快门，但我非常怀疑她这次是不是又没开机。
太阳往下沉，妹妹挤到我身边，忽然提起小学那次停电。
“家里太黑了，还没有外面亮。你背我上天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下去。你拿扇子给我赶蚊子，结果自己睡着了。”
“有这事？”
“有，你穿蓝背心，手里还攥着半块绿豆糕。我等了半小时，你都没醒。最后我忍不住哭了，你才醒。”
我一点印象没有，只能承认自己的童年主要用来拖她后腿。
她笑得靠在我胳膊上。
“以后每年暑假都要回来。”
“行，我国庆也回来。你月考要是太难，电话可以随便打。”
“还有好久呢。”
她立刻接了一句，随后把林知夏也拉过来，指着取景最好的观景台：
“姐姐，你站中间，我们三个背对着护栏，这样能把落日拍进去。另外让我哥哥练习一下手机的定时拍照，以后你们俩用得上。”
林知夏瞬间脸红了不少，岔开话题说：
“我们九月不是一起走吗？你现在培训他，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他连袜子都会穿错。”
“……我才不会。”
“我发现过好多次了！”
你倒是在我喜欢的女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啊，我亲爱的妹妹。
我闭了嘴，率先服从妹妹的安排。接下来十分钟，她们没时间拍照，从袜子聊到高三，再从高三聊到我追人林知夏的经历，结成了非常稳固的同盟。
两人似乎都觉得在拿捏我这方面很有天赋。
我在一旁无聊，妹妹走过来，撕开一块巧克力，先递到我嘴边。
我刚要咬，她说：“我只带了一颗，你只能吃一半。”
我照办。她自顾自地吃掉剩下的一半，
妹妹忽然低声问我：“你喜欢我吗，哥哥。”
“当然。”我想都没想，这当然是纯粹的兄妹情：“你要是不乱翻我东西，少找我要点钱……还能更喜欢一点。”
她抬脚要踢我，我笑着躲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在家的这一年，高三，要好好努力啊。”
听到这句话，妹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边说着“知道了”一边走到一边去。
粉发女生靠着西边的警告牌，鞋带散了，正蹲下去系。
妹妹站在我左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走了我的手机，似乎在查末班车。
林知夏走了过来，伴随着落日的余晖，脸上带着一抹红晕，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夕阳带来的颜色。
她望向夕阳，开口说道：
“还记得吗，有一次我坐在窗台上和你说话，被路过的班主任打趣，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我很大声地否认，旁边的同学们都听到了。你应该很没面子？”
我当然记得，那时的林知夏和现在的一样，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
穿着校服的她，一样很漂亮。
“……没什么，毕竟你说的是事实。”
我很没出息地说。
林知夏摇了摇头，说：
“不，这个画面一直留在我脑海里，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我心猛地一紧，舌头都打了结：
“什、什么？”
“程瑾瑜，”她似乎是下了决心，突然增大了一点声音，说道：“我、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这种幸福感来得很突然，我顿时有种强烈的眩晕感，喜悦冲昏了头脑，几乎要站不住了，下意识地靠向背后带有铁链的护栏——
——
——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没错，我的背后，什么也没有。
我整个人向后仰出去，手本能地往回抓，只抓到一把空。
风一下灌进衬衫，早上的香水味被冲得干干净净。脚底没有重量，胃里那点冰粉却猛地提了上来。
天和山翻了一次。落日到了脚下，观景台的铁链在很高的地方轻轻晃，我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妹妹和林知夏似乎在喊我的名字，但我也根本听不清。
我连她们的脸也看不清了，太模糊了。
我莫名其妙地想起，冰箱里的半个西瓜忘了包保鲜膜。
接着是黑暗。我似乎失明了。
失重没有停，耳鸣却越来越细，最后连风声也被挤了出去。
——
——
——
突然，在一片虚无中，妹妹的声音，似乎传了进来，隔着门板：
“哥，你再不起床，面条可就坨了。浪费了妹妹的爱心早餐，我可是不会原谅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