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李静茹的哭诉，似是积怨委屈已久，90年代民风保守加上居住在小县城，徐建国和李静茹明目张胆的同居惹来了不少的闲言碎语。
而道德的审判对于女性自然是更加苛责，李静茹敏感多思不知道暗地里默默忍受了多少委屈，才突然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手里的江湖快意恩仇再也读不下去，徐招娣想起来她妈，那个传统又乖顺的女人，和李静茹有几分相像，她要是知道徐建国在她死了不到一年就另娶，会不会气活过来。
徐招娣的判断没错，李桂花于徐建国来说，比起是相濡以沫的爱人更像是一个符号化的老婆，他哭他酗酒不是伤心李桂花的死，而是悲痛于失去了伺候自己的人。
而徐建国这冷酷又自私的利我基因，被徐招娣完美的继承了下来，无论是上辈子的徐樊还是这辈子的徐招娣，她都清晰的能认识到自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所以她不会去责怪徐父，或者说去指责徐父也没用，即使说徐氏早餐铺因她的建议而红火，但在徐父心里她的地位在这个家里是最低层的。
“有福之人”这种玄妙的话也是将信将疑的尝试，在徐父心里铺子的兴盛自然是靠自己的努力，而他未来的指望还带是他的宝贝儿子，徐招娣算什么，敢来指责他？
心里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隔壁的哭声也渐渐平息，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嬉闹的声音。
徐招娣被吵的心烦，换上姥姥做的碎花袄子，把小荷包放到上衣里兜，慢慢徒步走到新华书店，等进门时已经快要关门了，店员正在清点书籍。
徐招娣拿出早就看好的《文化苦旅》结账，店员拿出牛皮纸，快速地包扎好，递给徐招娣。
这本书给苏爷爷挑的礼物，还有姥姥的礼物没买，今天太晚了，徐招娣打算改天再去趟百货大楼。
买完书，天已经擦黑，天空慢慢飘下雪，在路灯下翻飞，徐招娣脑海里不由自主播放起《认真的雪》，看到路边压马路的情侣，感觉有点伤感，三十多岁的沧桑大叔有了想喝点酒冲动。
徐招娣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加快了脚步，90年代不像后世到处都是摄像头，晚上在街上逗留还是不太安全。
快走到家门前的街口时，看到李静茹双手互相插在一起站在街口，张望四周，看来竟在等自己，徐招娣跑过去“李阿姨，你出来等我干啥，天这么冷。”
李静茹看到徐招娣，表情明显放松下来“现在天黑的早，小孩子晚上别到处跑，阿姨担心。”
两人回到徐招娣的屋子里，李静茹看到桌子上放着徐招娣借的书，又瞅了眼徐招娣买的新书，感慨了句：“我们招娣这么爱看书，真了不起，将来可是想成为一个作家。”
徐招娣笑笑没回答，问道“李阿姨，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静茹盯着徐招娣的脸色，慢慢的开口，似是斟酌了很久：“丫丫，明天阿姨和你爸去照相，阿姨想带着你一起去。”说完低下了头。
“你爸和我照一张，咱们三个照一张，再给你单独照一张，丫丫这么好看的小孩，不纪念一下可惜了。”然后又抬起头看徐招娣的神色。
徐招娣其实想拒绝，在后世智能手机已经普及的年代，上辈子的徐樊从不自拍，也不爱拍照，留下来的影像多是王丽菲逼迫下照的。
可看到李静茹期期艾艾的样子，想着开学前收到的礼物，还是同意了，扬起笑容甜甜的说“当然好了，李阿姨。”
第二天等店里忙完，李静茹给自己画完妆还想给徐招娣化，被徐招娣严正拒绝了。
除了嫌弃李静茹的化妆技术，也是因为徐招娣根本没有卸妆工具，她可不想让她白嫩的小脸上残留化妆品过夜。
徐招娣还是穿着李静茹给买的衣服，外面套上棉袄下面穿着棉裤，没办法，只有这一套体面的衣服。
李静茹看着徐招娣这样不伦不类的穿着，心里又升起慈爱的情绪，摸了摸徐招娣的小脸说：“这马上也要过年了，等过两天，阿姨再带你去买两件新衣。”
话说到这里，徐招娣好奇，等李静茹和徐建国结婚，李静茹还会有工资吗，大概率要沦落到打白工，虽说法律上说是夫妻共同财产，但以前就是徐父掌管财政大权，李静茹估计日后有什么开销只能开口要。
脑袋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徐招娣不由有点可怜李静茹，拒绝道：“李阿姨，你的钱还是好好存着给自己花吧，我不用新衣服。”
李静茹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外面是浅咖色呢子大衣，看起来也是一个时髦漂亮的姑娘，徐招娣只希望她结婚后生活质量不要下降才好。
李静茹牵起徐招娣的双手柔声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跟李阿姨客气。”
看来李静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徐招娣叹息的摇摇头。
此时，徐建国等的有点等的不耐烦了，在外面喊了一声：“还没好吗？”
李静茹连忙领着徐招娣出去，徐建国好似跟李静茹穿的是情侣装，也是内搭浅蓝色衬衫，外套深咖色大衣，一看就是李静茹给买的，穿上还真有点小老板的样子。
但两个都市丽人，牵了个农村娃子，这背影怎么看怎么怪异。
有间还算出名照相馆离着早餐铺子不远，三人走过去，推开门一股子热气混着药水味扑面而来，拍照很快，师傅拿着胶片单反，说了几句：放松，看镜头，笑笑，别眨眼。三两下就拍完了。
拍完，师傅通知徐建国需要一周后才能拿到。
回去的路上，看徐建国心情不错，徐招娣试着提出请求：“爸，快过年了，你给我点钱置办些新衣呗。”
徐建国想了想，回道“小孩子长得快，今年的衣服明年就不能穿了，去铺子里扯点布做套新衣就可以了，那乡下好多女孩都是捡人家穿剩下的，你已经待遇很好了。给你30元够了吧”
不愧是你，徐建国，谈到钱永远这么思路清晰，30元就30元，有总比没有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