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城的夜，从未如此沸腾过。
往日里，城南赵家大宅那是禁地中的禁地，莫说靠近，便是远远望上一眼，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冲撞了赵家的煞气。可今夜，赵家大宅外那条宽阔的青石大街上，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火把如龙，喧嚣震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令人血脉偾张的味道——那是愤怒与贪婪交织的气息。
“林老板说了！‘破军符’今日限时特惠！买十送一，买五十送‘大力神’纸人一个！”
“兄弟们，赵家老祖废了，现在不报仇更待何时？冲啊！把赵家那帮狗日的连根拔起！”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怒火。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马车顶棚被拆除，改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台。林砚一身白衣胜雪，手持扩音灵筒，站在高台之上，衣袂翻飞，宛如一位即将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
在他身旁，沈清寒一身劲装，背负长剑，冷艳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肃杀。而那个满脸横肉的王富贵，则穿着一身特制的“折纸轩荣誉员工”马甲，手里挥舞着一叠叠黄色的符纸，兴奋得满脸通红，像个刚中了头彩的暴发户。
“乡亲们！父老们！”
林砚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性。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家里都有被赵家强占的铺子，有被赵家打伤的亲人，有被赵家逼得家破人亡的血债！这十年来，赵家像一座大山压在咱们城南百姓的头上，让你们喘不过气！今天，赵无极那个老魔头废了，赵家倒了！这，就是咱们翻身做主人的时候！”
“可是！”林砚话锋一转，指了指身后那高耸的赵家大门，以及大门上方隐隐流转的淡金色光幕，“赵家底蕴深厚，还有筑基期的打手，还有这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护族大阵。咱们普通百姓，肉身凡胎，怎么冲？怎么撞？难道要去送死吗？”
“林老板，您给指条明路吧！”人群中有人高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甘。
“明路？有！”林砚大手一挥，王富贵立刻心领神会，抓起一大把黄色的符纸，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向人群。
那些符纸在空中飘荡，每一张上面都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狂暴的气息。
“此乃折纸轩最新研发——‘破军符’！专破护盾，专克硬功！只需贴在身上，半个时辰内，力大如牛，刀枪不入！贴在门上，门倒；贴在墙上，墙塌！”
“原价五百灵石一张，今日团购价，只要五十！五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的是一个公道，买的是一个复仇的机会！”
“我买了！”
“给我来十张！我要去把赵家那狗腿子的腿打断！”
“我要五十张！我要把赵家大门给拆了当柴烧！”
一时间，灵石如雨点般飞向马车。王富贵带着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地收钱发货，数灵石数得手指都要抽筋，脸上却笑开了花。
“沈伙计，你看，这就叫群众的力量。”林砚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把锤子，他们就会把旧世界砸个稀巴烂。”
沈清寒瞥了他一眼，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半寸：“你这是在利用他们的愤怒敛财。这些符纸的成本，恐怕连一块灵石都不到。”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知识付费’。”林砚理直气壮地摇了摇手指，“再说了，没有我的符，他们冲进去也是送死。我这是给他们武装到牙齿。而且，你不觉得这画面很壮观吗？这才是真正的‘人民战争’。”
此时，赵家大宅内。
赵天霸站在高高的门楼上，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这辈子见过大阵仗，却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的场面——一群凡人，竟然敢围攻修真世家的大宅？
“一群蝼蚁！也敢撼树？”赵天霸怒吼一声，声音如雷，“开启护族大阵！所有家丁听令，敢靠近者，杀无赦！”
“嗡——”
随着他的命令，赵家大宅四周的地面上突然亮起无数道符文，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赵家大宅。这是赵家耗费巨资打造的“金汤阵”，足以抵挡金丹期强者的全力一击，乃是赵家最后的底牌之一。
“哼，区区光罩，也敢拦路？”林砚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升起的阵法，冷笑一声，“王富贵，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王富贵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别怕！把‘破军符’贴在脑门上！咱们人多力量大，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冲啊！”
“冲啊——！”
数千名百姓，身上贴着黄色的符纸，一个个双眼赤红，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冲向赵家大门。
“砰！砰！砰！”
有人用身体撞击大门，有人用石头砸向光幕。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破军符”，在接触到阵法光幕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吸力。它们不是在对抗阵法，而是在……吞噬阵法的灵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赵家负责主持阵法的长老惊恐地发现，阵法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仿佛被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蟥在疯狂吸血。
“那是‘噬灵蛊’的变种！”赵天霸一眼认出了其中的门道，气得浑身发抖，“林砚！你好狠毒的心！竟然把这种邪术做成了符纸！”
林砚用的，正是之前对付赵无极的那一招，只不过这次他将“噬灵”的效果稀释了无数倍，做成了这种一次性的消耗品。每一张符纸里都封印着一丝微弱的噬灵蛊气息，单张无用，但成千上万张叠加在一起，那就是连金丹期阵法都能啃穿的白蚁群。
“给我破！”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杀猪的壮汉大吼一声，身上贴着五张“破军符”，猛地一拳轰在光幕上。
“咔嚓！”
那坚不可摧的光幕，竟然真的被他一拳轰出了一道裂纹。
“破了！破了！”
百姓们见状，更是士气大振。
“兄弟们，加把劲！林老板说了，冲进去第一家，赏银千两！”
“为了我的铺子！”
“为了我的闺女！”
“轰隆——”
终于，在数千人的疯狂撞击下，赵家引以为傲的护族大阵，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崩碎。
紧接着，是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
在几十个贴着“大力神”符纸的壮汉合力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然后——轰然倒塌。
“杀啊——！”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赵家大宅。
赵家的家丁们虽然也有修为，但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普通人，彻底懵了。他们不敢真的下杀手，可这些百姓却一个个悍不畏死。
“哎哟！谁踩我脚！”
“别抢！那花瓶是我的！”
“赵老三！你个混蛋，终于落在我手里了！看打！”
一时间，赵家大宅内鸡飞狗跳，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砚站在高台上，手里摇着折扇，看着这一幕“拆迁”大戏，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伙计，你看这画面，是不是比任何烟花都要绚烂？”
沈清寒看着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百姓，此刻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心中也不禁有些触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轻声道，“林砚，你这一手，确实高明。”
“高明？这才哪到哪。”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天霸还在里面呢。这只老狐狸，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范。好戏，还在后头。”
正如林砚所料。
赵家大宅深处，一座隐秘的地下密室中。
赵天霸并没有在正厅抵抗，而是带着赵家最核心的精锐，守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
祭坛上，供奉着一尊面目狰狞的邪神雕像，那雕像似人似兽，双目空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老祖宗显灵，保佑我赵家度过此劫！”赵天霸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鲜血淋漓，“只要能让那林砚死，我赵家愿献祭全城百姓的魂魄！”
随着他的磕拜，那邪神雕像的眼睛，竟然缓缓亮起了一抹血光。
一股比之前赵无极身上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正在密室中悄然滋生。
林砚站在高台上，突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又危险的气息。
“沈伙计，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林砚收起折扇，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赵家还藏着后手。这赵天霸，是个疯子。”
“那我们就送他上路。”沈清寒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不。”林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们就陪他玩把更大的。王富贵！”
“在！”
“通知所有人，赵家还有宝藏！谁先冲进内院，谁就能得到赵家百年的积蓄！另外……”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把这个贴到赵家祠堂去。”
王富贵接过符纸，只见上面画着一只正在喷火的……鸡？
“这是？”
“这叫‘凤舞九天符’。”林砚嘿嘿一笑，“虽然是山寨版的凤凰，但烧个祠堂，应该够了。”
“得令！”
夜色更深了。
赵家大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在这场全民狂欢的“拆迁”大戏背后，一场关于信仰与毁灭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