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路上德米拉走得一瘸一拐，披风底下那截裙子划得只剩半片，风一吹就贴腿，身上还沾着龙息灰和史莱姆黏液，黏糊糊的。
芙蕾雅看着动作怪异的德米拉内心十分歉意。
“要不，你先回我订的旅店等我？房号三，钥匙在门框上头。”
“你去哪？”
“买点东西。”芙蕾雅已经跑出去了，跑两步又回头，“哎嘿，钱包我放在斗篷夹层里”
德米拉站在街角，有些错乱，这种啥子的女骑士真的有堕化的必要吗。
不过为了她的入队大计，德米拉还是乖乖地拎着破裙子摸到旅店，从门框上摸出钥匙打开了三号房。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扇窗，桌上摆着芙蕾雅摊开的破地图和那个抽风的指南针。
她坐在床沿等了约莫一炷香，门“哐”地被推开，芙蕾雅抱着一大摞东西挤进来，往床上一倒。哗啦啦摊开，一条裙子，两件衬里，一条毛巾，一小罐浴盐。
“先洗澡。”芙蕾雅把浴盐和毛巾拎起来晃了晃，“旅店后头有澡堂，这个点没人。你身上都是龙息灰和史莱姆黏液，不洗怎么睡。”
“洗，洗洗澡就不用一起了吧？那个其实我比较喜欢独处。”
“都是女生你害羞什么嘛，去晚了可就没有热水了哦。”芙蕾雅不由分说拽着她往外走。
澡堂是石头砌的，只有一个方池子冒着热气。芙蕾雅把门一关就当着德米拉的面，将身上的衣物一点点褪下。
冷静，冷静，如果这个时候暴露出色心的话，就这样衰了吧。
“你转过去干嘛。”芙蕾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已经带了水声。
“你先洗。”
芙蕾雅走过来，手搭上她背后的带子就解。
“别这么害羞嘛，难道说小米拉想要我帮你吗？”
“没，没有。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德米拉话越说声音越低，自己身上衣服已经全部消失，她整个人两手抱在胸前，脸烧得厉害。
芙蕾雅倒是一点没觉得不对，先下了水，往池边一靠，“下来一起呀，水正好。”
德米拉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不情愿地下了水，缩在池子另一头，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
热气一蒸，浑身确实松快了不少，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银发飘在水里，强迫自己不去看正在清洗身体的芙蕾雅。
“你过来点。”芙蕾雅拍了拍身边的水面。
“这儿挺好。”
“我帮你搓背。”
“不用嘛。”
这个勇者为什么没有一点自觉，这种程度的身材，如此强悍有力的大腿，就是当场捂死她都死而无憾呀！
芙蕾雅已经挪过来了，手搭上她肩膀，把浴盐往她背上抹。德米拉整个人绷得像块板子。
“你背上怎么这么僵，你们法师平时都不动吗？”她搓了两下，又自顾自说起来，“对了，我认识一个北境的法师，也是勇者，超级厉害。回头介绍你们认识呀。”
“而且你皮肤真好，滑的。”
德米拉自觉定力不足，只能把脸埋进水里吐泡泡……
夜深了，芙蕾雅聊着聊着就没了声。
德米拉躺在床上，盘算着回去怎么收拾那条蠢龙。
对哦，按照剧情，明天还有一场boss战，赶紧让蠢龙联系一下唯一指定新手boss，历史殿堂的守护者，吸血姬爱尔娅。
而就在此时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胳膊“啪”地横过来，搭在她身上，手指还无意识地抓了抓。
德米拉侧头看她，芙蕾雅睡得很沉，脸朝着她这边，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把那只胳膊往被子里塞了塞，芙蕾雅嘟囔一声，反手抓住她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德米拉被拽得往前倾了半截，抽了两下没抽出来，芙蕾雅反而睡得更沉了，她只能认命似的往床头一靠。
德米拉莫名就想起前世一遍遍反复翻看勇者传记的自己。
“我是抱着那种不纯的心思来到你身边，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可现在，这个活生生的偶像就躺在离自己咫尺的地方。
自己明明没有出力，甚至连身份都是假的，全靠对方脑补，稀里糊涂就把来历不明的自己捡进了小队，毫无防备地交付信任。
一股莫名的自卑悄悄冒了出来。
我现在是魔王啊，是这个世界人人惧怕的灾祸，是注定要被勇者斩杀的BOSS。 我凭什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待在她的身边。
德米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已经缩成了一团。
而芙蕾雅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她的手腕，改搭在她肩上，将她搂进怀里。
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镇上的灯火一盏盏熄下去。
芙蕾雅睁开了眼睛。
在确认了德米拉已经睡着后，她轻轻抚摸着德米拉的额头。
“对不起啊。” 芙蕾雅看着那个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的德米拉，声音压得低低的，“我骗了你一点点。”
“你身上的魔力，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是的，她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德米拉身上，那层几乎要溢出来的黑暗魔力。
那股魔力太像了。
像她小时候枕着入睡的那件旧斗篷的气息，像某个在她还够不着炉火高的时候，会把她举过头顶，让她够到树梢苹果的人。
“我其实是…被魔王养大的孩子。”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在她还小得记不清大多数事情的时候，她被他捡了回去。
其他人都喊他魔王，但她却叫他父亲。
直到她后来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魔王，是要被勇者讨伐的。
那一年，勇者的剑光划破魔王城的天顶。她躲在柱子后面，看见父亲跪在阶前，看见那把光之圣剑贯穿他的胸膛。
他没有回头看她。
芙蕾雅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想她，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家了。
“所以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不认识的人拉进队伍啊。”
她是个天然呆，但不是个傻子。
她见过太多带着目的凑上来的人，想借勇者名头往上爬的，试探她身世的，她全都笑着糊弄过去了，甚至她所在的骑士团都若有若无的排斥她，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
可德米拉不一样，她真的天真地认为那种可笑的谎言天衣无缝，没有对她产生丝毫敌意，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我猜你也是魔王的养女吧，走到哪里都会被排挤。”
“没关系的。” 芙蕾雅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