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飘着热汤和葱花的香气，冷气开得恰到好处，冲淡了外面盛夏的燥热。顾晨点了两碗清汤面，把放着香菜的那一碗推到苏晴面前，他记得她喜欢。
苏晴低声道了谢，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眼前浮着的，还是方才公交站牌下叶阳的样子。他没有追过来，没有隔着马路喊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然后上车离开。那份克制，比纠缠更让人难受。
手腕空空的，早就习惯了木珠贴着皮肤的触感，现在少了它，总觉得像缺了一块。
可柜子里的盒子锁得好好的。她已经把它收进爷爷的遗物里，下定了决心，不去碰。
“刚刚那个人，是之前班里传闲话提到的叶阳吗？”顾晨搅了搅碗里的面，语气很平和，没有打探八卦的好奇，只是单纯确认。
苏晴顿了一下，轻轻点头。
“你好像不太舒服。”
“还好。”苏晴避开他的目光，盯着碗里浮起的油花，“只是有点累。”
顾晨没有再追问。他一向懂得适可而止，不会逼她摊开不愿意说的心事。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吃面，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
吃完之后，他们慢慢走回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更烈，行道树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余下的半天，苏晴试着把心思放在习题上。笔尖落在纸上，一行一行写，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她忍不住去想，叶阳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从前还有手链的时候，她的恐惧是具象的——灼热、刺痛、刻在皮肤上的疤。现在手链被锁起来，危险的源头消失了，可心里的煎熬变成了轻飘飘、没有形状的东西。
她再也不能回溯了。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难过、谁受伤，所有事情都只能顺着原本的轨迹往前走，她什么都改不了。
傍晚和顾晨分开，苏晴独自坐公交回家。
推开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苏泽还在加班，桌上留着他提前买好的酸奶。
她走进房间，目光落在衣柜最里面那个上锁的木盒上。盒子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里面混着爷爷的旧照片、书签，还有那串外公留下的手串。
只要打开柜子，拿出盒子，就能重新握住改变时间的力量。
苏晴站在原地，盯着柜门看了很久，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怂恿她，要不要拿出来。
但最后她摇了摇头，挪开视线。
她已经选好了。
就算以后会遗憾，会心疼，也不要再动用它。代价是皮肉的痛，可比烫伤更可怕的，是一次次篡改时间之后，缠得越来越紧的羁绊。
她坐到书桌前，拿出练习册，强迫自己静下心。
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暗着。叶阳的消息框依旧停留在那句“我到家了。今天的绿茶，你还放在摩天轮座舱那里”。她没有点开，也没有删除。
天慢慢黑下来，窗外的蝉鸣弱了些，远处人家亮起一盏盏灯。
苏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冰凉的木珠，没有随时会发烫的预警，旧疤痕淡成浅浅一道印子。
她以为把力量收起来，一切就能慢慢归于平静。
只是她还不知道，有些因果一旦开始，不会因为她主动收起手链，就就此停下。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闭着眼，脑海里又一次响起摩天轮顶端，叶阳的声音。
“苏晴，我喜欢你。”
那句话在安静的黑暗里反复回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能修改过去的道具被封存了，可已经发生的心动，没有办法被收进盒子里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