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才黄昏。
仅仅黄昏。
重复的黄昏。
十三万一千四百円。
每一张都是我的,没一张是我的。
西边像被橙汁泡软的纸,橙色浸了进去。太阳已经沉下去,只剩几条很淡的橘黄色从云缝里渗进来,像伤口新结的痂。
回到神社。
我看着这笔钱。
够。
够应付学校的通知。
够解决短期内的饭钱。
够买来一个世界的身份。
够换走半个店员和半个店。
我想做些什么,但发现我其实无能为力。
只能洗。
洗那双手。
别的,也洗不掉。
水是很冷的。
没多久,手就红了。
不是冻红的那种。是一片一片地红,从指尖开始,往手背漫过去。皮层下,是清晰的血管。放进水里,像烧得很安静的炭。
我续了一盏灯。
灯火明灭不停,像风中摇曳的烛光。
我没有吃饭。
也没有睡。
只是坐在灯下,听夜从窗外渗进来。
……
这糟糕的一天。
这荒诞的一天。
星向月虔诚,我向我忏悔。
……
次日。
清晨的神社也无非是这样。石阶上蒙着薄薄的青苔,滑腻腻的,踏上去要格外小心。那破铜铃仍在檐角,偶尔懒懒地响一下,不成调子,像是从旧梦里漏出来的呓语。还有朦胧的雾,让人看不清来处,灯已经灭了,连同昨日的梦。
这神社是没有神灵的,所有的所有,都是自己骗自己。
我没有急着去学校。
我在等。
我在等祂来。
等祂的嘲笑,等祂的戏谑,等祂来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戏。
但等不到。
灯还是温的,它才刚灭没多久。
这一切都很清晰。
我还是去了学校。
那里还有一笔债。
保安亭,古田还是现在亭外,他时不时会找学生搭话。
“伊藤,脚步有点重啊——心里藏着谁?”
伊藤诚显然是被惊到了,脚步走得更快了,直到古田看不到了都没回话。
“桂同学不要这么急嘛,你看你后面那小子,昨天迟到了两个小时,一问什么都不知道。”
“朝雾同学?!”
桂言叶听进了古田茂的话,把头一回,看见了我。
我没搭理,向三枝递过去两张一千円。
“今天有时间。”
他收下,如同他给我。
我进校了。
……
我本来想直接进教室,但教学楼外围了很多人。
我观望着。
学校里有猫。
它瘫坐在教学楼门口,有一圈学生喂它东西,清浦刹那也在其中。
我昨天没看到,应该是来得太晚了。
这是一只黑白双色猫,纯粹的黑由背脊向两侧延伸到四只爪子,而前胸与腹部则是未落地的新雪。眼神很清澈。
穿得挺正式。
清浦刹那摸着它的头。它开始是活跃的,喵得很热闹,尾巴很配合地摇。过了会还是喵得很热闹,尾巴却不摇了,最后彻底蔫了下去。
看起来很温馨。
但并不是。
「喂,人类,你的食物只够半分钟知道吗?」
「时间到了啊,别摸了。」
「你都摸了一分钟了,够了啊!」
「收手,收手!再不收手你猫哥咬你了啊!!!」
「算了,随你吧。」
叙事者有叙事的权力,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