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夜(一)

作者:小聋瞎是我 更新时间:2026/11/7 13:31:21 字数:2707

弯月悬挂半空,朝着大地映射着惨白的银光。安静的屋外突然传来呜咽般细细的风声,直直奔向屋内。

有人!!!

朦朦胧胧中的宋阳被惊醒,一激灵,立刻躲到了墙角处。刚想叫醒躺在不远处的吴婆婆,只听到一声急促的推拉声,吴婆婆本就破烂的大门被冲破。

凭着门口的月光,宋阳看清楚了闯入门来的不速之客。三个黑影,衣衫褴褛,形如枯槁,手里却紧紧攥着磨得发亮的尖木棍和生锈的柴刀。进门的声响很大,但他们仿佛视若无睹般冲向了吴婆婆床头,暴力翻找起来。

被惊醒的老太太刚想发声,就被其中一名流民摁住口鼻,阴恻恻地说道:“老东西,我们只劫财,你要是胆敢有什么动静,我立刻杀了你。”

恐吓间,其中一名流民很快便发现了躲在墙角的宋阳。

“哟,还有个杂种搁着呢。”他眯着眼凑近了两步,看清了宋阳的脸,“md这老东西的儿子不是滚去服军役了吗,哪来的人?”

说罢,提着柴刀冲向了宋阳。

宋阳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唤出铜剑招架了上去。月光从破门洞里灌进来,照在铜剑上泛出一层冷光。那流民没想到这个缩在墙角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手里会凭空多出一把剑,一愣神的功夫,铜剑已经划到了他手腕。

“操!”他痛得退了几步,柴刀差点脱手。低头一看,右手腕一道口子往外翻血。但这流民没因为这点见血就停手,反而眼冒凶光,换手提刀再次冲了上去:“杂种,我杀了你!”

看着冲过来面目狰狞的流民,宋阳下意识挥舞起反击。他吃力地举起铜剑,看着呼啸而来的柴刀,头一缩,便是狠狠往前一刺。

要不怎么说一寸长一寸强。就这一下,狠狠刺进了这流民胸膛。他僵在了原地,将要挥到宋阳头颅的柴刀戛然而止,两眼一瞪,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老三!”在床头摁住吴婆婆的那人一看,嘶吼道,“老二别tm搜了,跟我一起把这狗杂碎杀了!”

说罢,便和那搜东西的拎着木矛冲了过来。

可惜这边声响已经惊动了村子。一时间,乌泱泱的一群村民围了上来。那俩兄弟见状立刻退了回去,把躺在床上的吴婆婆拎了起来,慢慢走到屋外。

“里面的杂种,滚出来!”

那拎着吴婆婆的流民站在村道上,手里的柴刀横在老太太干瘦的脖颈上。月光惨白,照得刀刃上锈迹都清清楚楚,也照得吴婆婆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宋阳握着铜剑的手还在抖,剑尖上的血滴在地上,渗进干裂的土缝里,洇成一小片黑。他脑子嗡嗡的,刚才那一下刺进去的触感还黏在掌心里——有点钝,又有点滑,像捅穿了一麻袋湿面粉,然后那人的身体就僵了,眼睛瞪着他,直勾勾地倒下去。

死了?我杀人了?

宋阳胃里一阵翻涌,喉头酸水往上顶。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个趔趄。

“聋了?!滚出来!不然这老东西现在就死!”外面的流民又吼了一声,吴婆婆被勒得闷哼了一嗓子。

宋阳猛地清醒过来。他咬了下舌尖,疼得钻心,嘴里泛起铁锈味。现在不是吐的时候。他把铜剑攥紧了些,迈步走出了吴婆婆的茅草屋。

月光底下,村道上已经围了不少人。男人们举着火把,女人们把小孩挡在身后,火光把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吴铁柱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根削尖了头的长木杆,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那两个流民缩在村道中间,一个拎着吴婆婆,一个举着根磨得发亮的尖木棍,背靠着背,像两条被围住的野狗。地上还躺着他们那个“老三”,胸口一个窟窿,血淌了一地,人早就不动了。

“都别动!”拎着吴婆婆的流民把柴刀又贴近了些,老太太脖子上的褶子被刀刃压出一道白印,“老子数三声,把粮食交出来,够我们兄弟吃三天的就行,还有那个杀我兄弟的杂种,也给我交出来抵命!不然这老东西先死,完了咱们鱼死网破!”

“你鱼死网破个屁。”吴铁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稳重,“你手里就俩人,我们这围着几十号人。放开婆婆,我留你个全尸。”

“你当老子吓大的?!”流民急了,手腕一紧,吴婆婆闷哼一声,脖子上隐约见了血丝,“我数了!一!”

村民们骚动起来,有人喊“给他粮食算了”,有人骂“畜生”,吴铁柱没回头,只是把长杆又攥紧了些。

“二!”

宋阳站在门口,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他看见吴婆婆被勒得直翻白眼,看见火把光影里那些村民的脸,一张张全是干瘦的颧骨和瞪红的眼。他忽然想起白天吴婆婆递给那小女孩面包时的样子,想起老太太自己啃都啃不动的硬烧饼,想起她说的“老身在这谢谢您了公子”。

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三——”

“等一下!”宋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点劈,“你要的是我,跟老太太没关系。你把她放了,我跟你走。”

流民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像条吐信的蛇。“你小子就是杀我兄弟的人?”

“对。”宋阳攥着铜剑的手慢慢松开,将铜剑放了下来,指甲掐进掌心里,“你放人,我过去。一命抵一命。”

这话一出,村民们更躁动了。吴铁柱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嗓子:“你疯了?回来!”

宋阳没理他。他盯着那个流民,努力让自己的腿别抖得太明显。胃里还在翻,太阳穴突突跳,但他忽然想起前世直播的时候被弹幕骂了几百楼,他也能笑嘻嘻地播完。现在这情况,总比被弹幕骂难听点吧?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流民眼珠子转了转,明显动心了。他手里的柴刀松了一松:“粮食先扔过来!”

“你先放人。”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流民又把刀压回去了。

就在这一瞬间。

吴铁柱动了。这个一直站在最前面的瘦高男人,膝盖一弯,脚下一蹬,整个人跟头豹子似的从侧面蹿了出去。他手里那根削尖的长木杆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噗的一声闷响,精准地扎进了那流民握柴刀的手腕上,对穿而过。

“啊——!!!”那流民惨叫一声,柴刀脱手飞了出去,人往后仰倒。

几乎是同一瞬间,另一侧的火光里也扑出来两个人,一个抱腰,一个锁喉,把那个举着尖木棍的流民直接摁翻在地。木棍被一脚踢飞,骨碌碌滚到宋阳脚边。

拎着吴婆婆的流民倒下后还想去摸刀,但手腕被木杆钉在地上,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吴铁柱一脚踩住他胸口,弯腰把吴婆婆从他怀里拽了出来。老太太脸色煞白,咳嗽了几声,但好歹还能喘气。

“绑了!”吴铁柱一挥手,几个村民冲上来用麻绳把那流民捆了个结实。

但另一个被摁倒的流民挣扎得凶,不知什么时候从腰里摸出一块尖石头,狠狠砸在锁他喉的那个村民脸上。村民吃痛松了劲,那流民翻身就要跑——

“砰!”

一记闷响。吴铁柱回手一杆,正砸在那人后脑勺上。流民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血从他后脑慢慢渗出来,浸在干土里,颜色暗得发黑。

而被绑住的那个流民,手腕上还插着木杆,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嚎得跟杀猪似的。几个村民围上去按住他,七手八脚地捆腿。可木杆扎穿了手腕,血顺着杆子往外淌,怎么摁都摁不住。那流民嚎着嚎着声音就弱下去了,脸越来越白,眼珠子往上翻。

吴铁柱蹲下去看了看,摇了摇头,把木杆一拔。血呼地涌出来,那人身子一挺,喉咙里咕噜了两声,腿一蹬,不动了。

“没救了。”吴铁柱站起来,把带血的木杆往地上一插,“拖村外埋了吧。”

三个活人,转眼就成了三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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