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宋阳就往村口赶。刚到村口,就看见吴铁柱早早就把骡车套好了,正坐上面啃着土豆呢。
“吃了吗?”铁柱问。
“啃了半个土豆。”
“上路。”铁柱甩给了宋阳一个扁壶,扯着骡子迈开步,说着就往县城赶。
从灶门村到县城得走大半天。宋阳就这一路东看看,西瞅瞅,眼见这路两边还能瞅见几座荒了的村子,墙壁还在还在,茅草顶没了了大半。
“那些庄子啥时候空的?”宋阳问。
“就早些年。胡人打过来,这些村子人跑完了,就剩这些壳子摆着。现在咱们村往西往北但凡靠边一点的,能迁的全迁了。”
“官府不管管这些胡人?”
“管啊,咋不管。城墙上隔三差五换防,军爷们倒真辛苦。”铁柱语气平常,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就这墙,好些年了也没见过人修,你现在过去瞅瞅,估计跟那篱笆桩似了,一碰就得倒。”
俩人就这么一路到了晌午,终于远远看见一片的城墙。宋阳一瞅,那墙就俩三米,还是用土夯的,好几处有口子,都是拿木栅栏随便挡的。城门倒是开的,上面刻着玉门关三个大字,前边稀稀拉拉还站着几个兵,身上的甲胄倒是还行,就是那兵嘛,站的是东倒西歪的。
铁柱把骡车靠边,从怀里掏出两张盖红戳的纸。
“灶门村的,来买柴火。”铁柱把路引递过去。领头的什长接过路引随意看了两眼,眼皮一抬:“灶门村?”
“嗯。”
什长把路引丢了回去,挥了挥手道:“进去吧。柴市在东街靠里,别堵门。”
进去了,宋阳回头瞅了一眼,拿胳膊肘碰了碰铁柱:“这城这破烂样,胡人真来了挡得住?”
“挡不住大的,挡个小股马匪还凑合。”铁柱扯把骡车往东街走,“大股胡人来了,这些兵跑的比谁都快。不过也好些年没来过大批胡人了,都是零零碎碎的,他们没敢往这里来,这城倒是还守住了。”
玉门关县城不算大,横竖俩条主干道没了。城里大多也是土坯房,就少数几间是砖砌的,门上挂个木牌子,写着“酒馆”“茶馆”“铁器铺”之类。不过街上人倒是不少,推车的、挑担的、赶驴的、背筐的,这比灶门村热闹多了。
宋阳四处瞅着,看见一帮人围在墙根底下,墙上贴了张告示,一个穿长衫的瘦老汉正戳着字念着。
“北边云朔边郡已有三城失陷,朝廷已调集重兵围剿,乡民百姓莫要听信谣言”
宋阳瞧见有个扛麻袋的汉子啐了一口:“三城?听我从北边跑回来的表弟说,丢了不止三城,胡人前锋都摸到雁门关外头了。”
旁边那个推车的接上了话:“你表弟就一逃兵,嘴里能有啥实话?我听官差老爷说了,就丢了个把村子,胡人早退了。”
“退个屁,退了怎么又添兵了,我前两天出城拉货,就看见官道上过了两拨兵,都是往北走的。”
“那是换防...
宋阳听的倒是兴趣缺缺,北边打仗这事从他进这个村子没几天就听到过人说了。不过看这样子,估计就是小股胡人趁入冬前抢几把。
铁柱这时碰了一下宋阳,说道:“咱俩在这兵分两头,这次买的柴火量大,一家铺子估计买不全。那地就屁大点,找人也方便,你谈好价唤就我过去拉柴。”宋阳点头应了。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了手。宋阳一边走一边打量两边的铺子,瞧见有间歇脚的茶铺正支着,里面有个胖妇人正忙着,宋阳上前问了句:“婶子,柴市哪家柴火价公道质量好量又大?”
“靠外边第三个棚,老周,他那柴是正经榆木。”那妇人打量了一眼宋阳,“头回来玉门关?”
“嗯,灶门村的。”
“灶门村啊,那地偏。”胖妇人说完就转头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宋阳知道位置了也没多待,起来往柴市走。柴市在街一角,一排搭了七八个棚子,搭了好几排,堆着炭堆、柴捆、干草。宋阳找到第一排第三个棚,一个干瘦老汉蹲在炭堆后头抽烟袋。
“老伯,柴咋卖?”
老汉抬起眼皮:“榆木柴,四十文一捆,不还价。”
宋阳蹲下来用玉确定了是榆木后,又摇了下柴火,没啥细支碎叶掉出来,价也对得上。宋阳思量了一会,试探的问道:“要得多呢?十捆往上,给送点东西不?”
“要多少?”
“25捆”
老汉咂了口烟:“25捆一贯。送一根捆绳,再送你俩捆草料,路上牲口嚼。”
“成。等着我去唤车过来”
不一会宋阳跟着吴铁柱过来了,老汉帮着把柴捆往车板上码,一边码一边唠:“你们哪个村的?”
“灶门村。”
“那地我知道,又偏又荒,不过你们那管事的老婆子厉害,早年跟她打过交道,可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老汉拿草绳把炭捆扎紧,“回去路上当心点,这两天官道上兵多,别跟那些兵驳,他们说啥就是啥。”
“谢了老伯。”宋阳应了一声。
铁柱检查了一遍柴捆,满意地点了点头,“天不早了,回吧。再晚路上不好走。”
两人赶着骡车出了城门,在路上,宋阳冷不丁问到:“今天我听到有人说北边云朔边郡被胡人入侵了,柱子哥,你咋看”
铁柱“嗯”了一声,没接话,赶着骡车走了半里地才慢慢说道:“云朔那边离咱们这隔了远着呢,真有事也是那边先顶着。再说了,每年入冬前都传一阵,传得邪乎,最后也没见咋的。”吴铁柱把鞭子一挥,让骡子提了下速,“别操那个心了,婆婆还等着柴火拿回去分呢。”
宋阳没再问,骡车晃晃悠悠往村里走。走到一半,那官道上远远的就看到一队兵,也就百十号人,扛着枪背着锅,吭哧吭哧往北走。
“这是?”宋阳问到。
“估计是换防的。”铁柱刹住了骡子,等队伍走完了才接着上路,“后头调往北,前头调往南。我小时候就这样,入冬前调来调去。”
宋阳点了点头,想了想铁柱说得在理,而且云朔边郡离这还远,真有事也轮不到他们先操心。
骡车就这么一路走到傍晚,终于远远看见灶门村的灯火。吴婆婆又是背着篓子,站在村口,见柴火拉回来了,绕着骡车转了一圈,拿手捏了捏柴:“行,铁柱卸车,宋阳去喊大地来帮忙分柴,按户分,入冬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宋阳应了一声往村里跑,没跑几步又被吴婆婆叫住,只见她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件缝缝补补破棉衣。“要入冬了,你也没啥衣服,这是挨家挨户每人凑了点棉布,给你赶出来,拿着吧。”
宋阳心头一暖,想说点啥,半天又把话咽回去了,接过衣服跑去找吴大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