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定的声响像一道沉重的封印，把林知予重新锁回这间卧室。
沈清砚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收走素描本、铅笔，连那本她偶尔翻看的书一并带走。没过多久，工人上来，沿着走廊把那处通风口用钢板封死，螺丝密密麻麻钉在墙面，彻底堵死这条还没来得及启用的退路。
外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一声声传进屋里，林知予坐在床沿，安静听着，指尖攥得发白。
她知道，这下，连那一点渺茫的缝隙，也没了。
等工人离开，别墅重归死寂。沈清砚走进房间，手里端着晚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多余的餐盘，简单一碗粥，几样清淡小菜。
“以后，你就在这个房间里待着。”沈清砚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不会再给你纸笔，不会再允许你去走廊。一日三餐，我亲自送进来。”
林知予抬眼看向她：“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直到你不再想着逃跑。”沈清砚望着她，目光沉沉，“如果一直想，那就一直关。”
说完，她没有停留，转身离开，房门再次锁上。
房间里又变回从前那种隔绝一切的模样。厚重遮光窗帘常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一盏柔和的床头灯，由沈清砚远程控制开关。没有钟表，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记录时间的东西，时间变得模糊、粘稠，缓慢地磨人的意志。
起初几天，林知予不和她说话。沈清砚按时开门送饭，放下食物，安静站一会儿，再离开。有时会试着和她说话，问她吃得合不合胃口，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林知予全都视而不见，低头盯着地板，一个字都不肯回应。
沈清砚也不逼她。
只是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送完饭，她会搬一把椅子坐在房间里，不远不近地看着林知予办公。笔记本电脑摆在腿上，屏幕微光映亮她半边侧脸，偶尔抬眼，视线落在少女身上，久久不移。
房间里常常就是这样，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以及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沉默像一张网，将她们裹在一起，压抑，却又滋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天夜里，沈清砚没有像前几日那样送完饭就走。
夜色沉下来，她关上电脑，起身走到床边。林知予下意识往里面缩，脊背贴紧墙壁，警惕地看着她。
“别怕。”沈清砚低声说，“我只是想陪着你。”
她掀开被子一侧躺下来，和上次一样，两人同床，中间隔着空隙。只是这一回，林知予清楚，所有优待都已经收回，沈清砚不再愿意给她任何喘息试探的机会。
黑暗漫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砚慢慢靠近。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抱住她，只是伸手，轻轻碰到林知予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林知予猛地一颤，想要收回，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别躲。”沈清砚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知予，我很累。每一天都在担心，担心我一松手，你就不见了。”
“那你放我走就不会担心了。”林知予的声音干涩。
“我做不到。”沈清砚轻轻摩挲她腕间的皮肤，“从第一次看见你跑掉的那一刻，我就做不到了。我试过放手，试过相信你，可你一次又一次给我失望。”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在黑暗里牢牢锁住林知予的轮廓。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这是囚禁。可比起失去你，我宁愿做这个坏人。”
林知予心口一阵发闷，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她讨厌这份被强行留住的温柔，讨厌沈清砚一边禁锢她，一边用这样难过的语气和她说话，让她没有办法单纯地去恨。
“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没关系。”沈清砚轻声说，“心可以慢慢捂。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看向我。”
她慢慢拉近距离，额头轻轻抵上林知予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贴在一起，呼吸交缠，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震动。暧昧在密闭安静的房间里疯长，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知予屏住呼吸，浑身僵硬，连眨眼都忘了。她能闻到沈清砚身上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木质气息，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沈清砚没有更进一步，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和她抵着额头。很久之后，才低声开口：
“好好睡觉，我不碰你别的。只要让我这样靠近一会儿就好。”
那一晚，她们就那样靠着，直到林知予在混乱的情绪里沉沉睡去。
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沈清砚已经去处理工作，床头柜上放着温热的早餐。
日子就这么循环往复。
沈清砚依旧每天准时送饭，有空就进来陪着她，有时办公，有时只是安静坐着看她。林知予不再激烈反抗，也不再刻意讨好，大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窗边，隔着护栏望着外面模糊的风景。
她没有放弃逃跑，只是不再急于行动。
她在观察沈清砚的作息，寻找新的破绽。沈清砚每天洗澡的时候，会把手机放在卧室外的玄关；夜里睡得不算沉，但后半夜会有一段睡得比较熟；开门送饭的时候，门锁的反应有半秒延迟……
她把这些细节全部记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复盘。没有纸笔，她就靠记忆，在脑海里绘制路线，推演每一种出逃可能。
沈清砚看着她越来越安静，偶尔也会动摇。
有一次，她送完晚饭，坐在椅子上，沉默很久，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真心愿意留下来，我可以把所有护栏拆掉，把手机还给你，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林知予抬眼看向她，淡淡回了一句：“不会有那一天。”
沈清砚眼底的光暗下去，抿紧唇，不再说话。
可她依旧没有苛待她。饭菜永远温热，换季的时候会买来柔软的新衣服，留意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知予夜里偶尔会低烧，沈清砚察觉之后，整夜守在床边，给她物理降温，指尖一遍遍抚过她滚烫的额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张。
那次发烧，林知予迷迷糊糊半醒着。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听见沈清砚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的担心不像作假。
那一刻，她心底有一瞬的动摇。
可清醒过来之后，那一点动摇又立刻被对自由的渴望压下去。温柔是陷阱，她不能掉进去。
这天傍晚，沈清砚公司突发紧急事务，必须远程参加一场持续很久的高层会议。她把晚餐送进来，仔细叮嘱：“我要开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过来。房门会锁好，乖乖待着，不要做傻事。”
林知予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看起来安分至极。
沈清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落锁。
别墅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书房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林知予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会议还在继续，沈清砚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注意力完全放在工作上。
她慢慢后退，目光扫过整个房间。门窗焊死，窗户封着护栏，没有工具，没有可以向外求助的东西。
但是——
沈清砚每次开门，都需要用手机解锁密码锁。如果她能拿到那台手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慢慢成型。
她静静站在房间中央，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牢笼再密，也总有缝隙。只要耐心等，她总能等到破笼而出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