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门刚合拢，扔在床上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辅导员老刘在群里发了一串未交表名单，白夕的名字赫然在其中。老刘：“以上同学，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本人把纸质版专业阶段实习考核表交到学院楼302办公室当面签字。昨天有人找室友代签被我抓了现行，今天谁敢找人代交，大四实习学分直接暂缓，过时不候。”
白夕看着屏幕一阵头大。周日那会儿她才在教务处交过离校实习去向备案表，结果把新闻系这边的中期考核表给漏了。学校教务和院系行政天天表格打架，填完这头漏那头，真不把跑外勤的实习生当人看。
白夕在三人群里求援，言海很快回过来一条，背景音吵吵嚷嚷：“老白，我和阿阳在城北人才市场跑宣讲会呢，下午根本赶不回去。再说老刘刚抓了代签正在气头上，你还是自己跑一趟吧。”
那件白色连帽卫衣已经成了全校通缉皮肤，这会儿穿出去等于自首。以前的男士旧T恤外套领口大得能滑到胳膊肘，根本挂不住。
她在椅背上抓起阿阳落下的黑白格子衬衫套在身上，下摆直接垂到大腿，活像件风衣。又翻出大一军训发的那顶黑色旧棒球帽，塑料扣缩到最紧，把及腰银发一股脑盘进帽兜出了门。
林荫道上来往学生聊的全是昨晚的破事。听说巷口杂货铺拿塑料布把砖坑围起来当显圣遗址；武术社长带卷尺量完宣称挨上一指头人已经在ICU输液了。末了还有人提醒：“那位白毛小师叔算出来才一米四八，大伙多留心身边的小个子女生。”
路过的两个女生说着话，视线往白夕这边瞟了一眼。
白夕后脖颈发凉，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低头快步溜进学院楼。什么一米四八，算上呆毛明明有一米五整。
刚上三楼，走廊拐角就撞见隔壁寝室周凯正拉着同班男生吹牛：“老白这几天不知道跑哪去了，上礼拜他家那个打游戏巨猛的表妹带我躺赢，我还欠人家妹妹一顿火锅呢。”
同班男生回了一句：“老刘刚在群里下了通牒，三点前不来直接卡毕业，老白插翅膀也得飞回来。”
周凯乐了：“那正好，我待会儿就在楼下蹲他，非得当面问问他那个声音巨甜的表妹还在不在学校。”
躲在楼梯口后的白夕听得心惊肉跳，等周凯几人说说笑笑地下楼，才贴着墙根溜进302办公室。
办公室里，辅导员老刘正对着电脑核对表格。大四学生常年在校外跑实习，严重脸盲的老刘连自己班里人的长相都记不全。
老刘头也没抬：“叫什么名字？”
白夕刻意压低嗓门：“白夕。”
吐出来的动静还是又轻又软，她自己听着都发虚，手心全是汗，脚尖在地上紧紧绷着，只要老刘拍桌质问白夕怎么是个女的，她立马说是替哥哥代交，拔腿就跑。
老刘输入学号调出档案，扫了眼屏幕，又看了看桌前漏出银白发丝的小个子，毫无怀疑地签好字盖上学院公章。
“公章挺清楚。”老刘把回执联递过来，顺嘴念叨，“不过白夕啊，你这满头白毛是天生的还是染的？”
白夕乖乖站在桌前：“天生的，老师。”
“天生那就不扣印象分了。不过你个头本来就小，套这么大一件男士格子衫，脑袋上还扣个大黑帽，跟卖盗版CD的似的，下回穿精神点。”
白夕双手接过回执单：“知道了老师。”
走出302办公室，白夕长舒一口气。老刘对着档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看来教务系统跟学信网一样早就改成了女版，好歹不用担心变黑户。她快步下楼，只想赶紧溜回去。刚跨出一楼大门，台阶底下正好走过来两个男生。
左边是刚下楼蹲守老白的周凯；右边穿着球服、夹着颗篮球的，正是前天在校道上搭讪过她的体院学弟。
周凯正拍着学弟的肩膀吹牛：“哥跟你说，老白那个表妹声音甜得能让人骨头酥掉半边，打游戏手速惊人，等老白今天来交表，哥带你一块认识认识。”
体院学弟心不在焉：“周哥，前天我在校道见到的那个银发学姐，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台阶上的白夕脸色微变，脚尖一转就想往侧面花坛绕。
偏偏这时候，一楼门厅后门被人推开，一股强劲的穿堂风顺着过道呼啸灌出。
棒球帽本就松垮，里头又塞满了长发，被穿堂风迎头猛地一兜，整顶黑帽子当场掀飞出去。白夕下意识伸手抓了个空，黑帽子顺着台阶啪嗒滚到了周凯脚边。没了束缚，及腰银发散落下来，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头顶那根憋屈了一路的呆毛啪地弹起，迎风翘得笔直。
台阶底下，体院学弟手里的篮球砸在地上。他瞪圆眼睛，直勾勾看着台阶上的银发少女。
帽子翻了个面躺在周凯脚边，内侧朝天，上头还留着军训时白夕拿涂改液写的缩写字母。周凯低头看看帽子，又抬头看看台阶上的银发少女，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