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掐着点四人约好去吃饭然后顺路去体检。
走在四人队伍的队尾，但在旁人看来，我也许并不属于这个队伍当中，因为我隔着她们三人还有一些距离。
可能也不单单只是距离，她们是那么耀眼，而自己卑微弱小，只能缩成一团踩着她们的步伐而不是走自己的步伐。
融入不进去……三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美玲和朱凛还时不时打闹，关系真好呢……和我也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想如果我上前一步的话她们也可以搭理我吧，但如果没有呢我又该怎么办呢……
这种像是被抛下的感觉让我感觉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被添上粉色滤镜又在那一瞬间被击穿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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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猫好可爱！」
「是吧……」
蒋娅一只手托住猫的胸口，另一只手托住后腿和屁股，让它整个身体都有支撑，小猫顺势把脑袋埋进蒋娅的臂弯，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腕上，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围观的女生站了半圈，蒋娅和小猫的场景一直是校园里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线。
也许是学校里最会逗猫的人，蒋娅在高中校园里还是有一些名气的。校园里的流浪猫，每当抱在蒋娅怀中时，总能变成不一样的色彩，周围的女孩子便不自觉地围了上来欣赏这份治愈至极的演出。
刚升入高三那年，刚从压抑、困意与疲乏的课堂出来，九月的银杏树飘落下金黄的叶子，蒋娅一如既往地在这个时间点逗着猫玩。
「蒋娅蒋娅，这些猫怎么都不怕你啊，我每次还没上去它们就跑开了……」
「啊啊，这个嘛…你看……」
蒋娅锁定一只狸花猫，她不居高临下地去看猫，而是在距离猫几步的距离蹲下，把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等待。
「这……这样能行嘛？」
蒋娅没有说话，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周围陷入一片安静，围观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那只狸花猫似乎在紧惕着盯着蒋娅，尾巴慢慢紧绷向上竖起，将头低下，左右徘徊。蒋娅此时慢慢闭上眼睛，再缓慢睁开，像是在向狸花猫发出了表示自己“无害”的信号。
又过了十几秒，小猫停了下来，竖起了耳朵，慢慢地，尾巴放松自然垂落。这时蒋娅伸出手，手心里是小半截火腿肠，小猫嗅到气味，很自然踱步凑到蒋娅的手旁品尝着火腿。
一两口便吃完了，然后蒋娅抱起小猫，而小猫则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蒋娅的手心中残留地一点点味道，最后又舔舐起自己的爪子和毛发。
「awsl……」
「好神奇，蒋娅你好厉害……」
蒋娅笑着回应着，用手从猫的后脑勺开始，沿着脊柱的方向温柔地抚摸，猫毛被这份力度压弯而又弹起，形成一道波浪。
看了一眼腕表，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又得回去继续上课了，蒋娅放下小猫，一眨眼的功夫小猫又跑回草丛。
周围的同学渐渐三三两两地散开，世界又只留下蒋娅一人，这种感觉她说不上享受，但也是一种空落落的感受。
「你很喜欢猫嘛？」
说话的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叫张致舒，一个很漂亮很热情的女生。在自己的印象中，自己大概是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不过对方在班上是很有名气的学生，身边围着不少的朋友。而这次显然是专门找自己来的，身边没有一个人。
「嗯……」
「你家里一定养了很多猫吧？你比较喜欢哪种啊？」
「我吗？大概像刚才的那种狸花猫吧，或者是橘猫这类……家里没有养猫，因为有只有两岁的妹妹……」
「噢……」
张致舒话还没说完，急促的上课铃便再度将二人笼罩在教室的阴影之下。
「那…那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致舒摆了摆手，一蹦一跳地先行跑回教室。
结果这个机会蒋娅一等再等就到了新年预备放寒假的时候了。
期间和平常也没有多少区别，只是在碰到的时候，张致舒会和自己打招呼；在看猫的时候，身边总会不自觉地多上一人；自己无事发呆的时候，总有人会来找自己聊天……
高三寒假开始前的最后一天，北京还下着淅淅沥沥的雪。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
致舒谢绝了朋友们约她一起回家的邀请，追上了早已经走远的蒋娅。
「蒋娅！你后面有时间嘛，咱一起去个地方！」
「啊…我有时间的……」
「那我们赶紧走吧！」
致舒拉起蒋娅的手，向着校园外的地铁站跑去。踏过已经积累了几公分的积雪，两人的脚印交叠在一起。少言少语的二人，也许勾勒出了最纯粹最简单的友谊。
「我们这是去哪……」
「等下你就知道啦！」
穿过地铁和人海，两人来到北京市中心繁华的一带。出乎蒋娅的意料，张致舒带她来了一家高档的猫咪宠物店——形形色色、不同品种的猫令蒋娅直了直眼睛，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毕竟自己还只是逛过一些市场之类的小店铺，看到如此豪华的场面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我来拿我订的猫咪的！」
「是早上打过电话的张小姐吗？」
「没错是我。」
「好的，这是合同和健康证明，请您签字过目，另外还有一千元的尾款，请到这边来支付。」
“多少…！尾款一千……”
站在门口的小心欣赏猫咪的蒋娅有些呆住了，她赶紧上前过问致舒：
「致舒…这是打算干嘛？」
张致舒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付了款，拿上合同等各种文件，提着猫咪的笼子牵着蒋娅的手跑到一处人潮稀少的地方。
「蒋娅……我…我喜欢你！就是那样的喜欢，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可以…和我交往嘛！？」
「这…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的啦！」
致舒向前一步，用四指拨起蒋娅的脸颊，两人对视几秒钟，致舒深吸一口气，把嘴唇贴上蒋娅的嘴唇。
「唔……！」
蒋娅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也许是对这方面经历的缺失，从未接触也从未想象自己也可以有这样的一天。
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地，天地之下的二人又是另一种色彩，秘密的情感和未知的迷茫，在这一刻终于显现和看见光亮。
几秒的接触，蒋娅仿佛看见了高一高二时总在自己的背后默默看着自己的人，她与自己没有接触没有言语，但总是有一种“存在”的感觉；从金秋九月到现在的新年新春，这个人从自己身后慢慢绕过来，从站在自己的身边，到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站在自己的心里。
「咳…咳……」
致舒抽开嘴唇，是笨拙的初吻和最真挚的情感，两人呼出的白气接续着二人的交织，红晕沿着脖子到整个耳朵，不知是天气寒冷还是内心的触动。
「懂…了吧……」
致舒将还在摸着嘴唇和脸颊、愣在原地的蒋娅搂入自己的怀里，即便天气寒冷，也压不住内心的炽热和怀中的温暖。
「嗯……」
两人之间像是有了默契一样，只用很少的言语，就明白了心里的话语。
「这只猫你喜欢嘛！？」
「喜欢…很可爱……」
「我倒是觉得很像你呢，早就看重它了，可攒了我小半年的钱呐！」
致舒把小猫的笼子拿到蒋娅的面前，小狸花猫是母猫，现在才五个月大，身形特别标致，不像是传统的胖乎乎的那种猫，而是结实修长匀称，睡在笼子里也不经常动，安静地保持着一个动作。身上则是光滑的灰色短毛，眼神敏锐，灰绿色的瞳孔让人看起来就有一种贵族大小姐的气质。
「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孩子啦！先养在我家里吧，等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在外租一个房子我们住在一起养，嘿嘿，看来我们已经当妈了呢……」
「哈哈……」
蒋娅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声音过后，她微微低下头，嘴角留下一个不经意被察觉的弧度，很明显是又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满满的幸福感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想啊，我们到时候考同一个同一个专业，然后呢，一起出来赚钱，再是买我们自己的房子，最后嘛，我们办场婚礼吧，虽然没有证什么的……再然后呢，就一起环游世界吧，运营一个自媒体……」
青春少女的幻想最为长远和美满，明明才是交往的第一个小时，就已经计划了往后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生活。
蒋娅一边听一边笑，她真的感觉好幸福好幸福，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了，滚烫的泪水流淌在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上。
注意到蒋娅眼泪的致舒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牵着的手化作十指相扣，紧紧地贴在一起。
高三剩下的日子在紧凑的学习下飞逝，为了不引起其它麻烦事，两人互相约定还是像往常一样就好。
高考结束的那天，一切的一切都不在重要了，终于能每时每刻真真正正地待在最爱的人的身边成为两人心中最期待的事情。
亲吻、拥抱，不用再顾及其他人的想法看法了：在对方的房间里，抱在一起一亲就是一个下午的日子令二人陶醉；北海公园里，夕阳下拥抱的影子拉的老长，互相依偎的感觉令二人着迷。
「蒋娅，我爱你……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嘛？」
「嗯…我也爱你……」
狸花猫趴在两人的怀中，懒洋洋地打着盹。大概是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吧，时间都变得甜腻而绵长，夕阳的滤镜下，更显凄美和悠扬。
「第一次感觉这假期过得好慢呐怎么说，这才第三天，我们两个怎么感觉有点像老夫老妻……」
「怎么样都可以的，只要有你在……」
又过了几天大概也是这个感觉，两人每天都待在一起，因为课业的繁忙，自己的城市都没有怎么去看，这些天两人逛了北京到各种地方。
一起看了升旗，一起逛了王府井，一起爬了长城……
「话说我们还是本地人嘛！怎么搞得跟外地人一样啊……」
「哈哈哈，好像是的呢，不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啊啊……这算是土味情话嘛？不过当然我也是的……」
又过了一些日子，期待许久的高考成绩可以查了。这下谁来了都得激动万分，大概是上午十一点多，在蒋娅刷新了无数次后终于查到了成绩——607分。
「我查到了查到了，607，607！」
这大概是蒋娅高中三年取得的最好的成绩了，激动地她通过语音通话向致舒公布喜讯，身边的家人，也拍了拍蒋娅的肩膀祝贺着蒋娅。
「哎呦可以可以可以，真的不赖的呀！我这边还没查到，搞得我好紧张呐！」
张致舒很明显也有点惊讶于蒋娅的成绩，但这是绝对的喜讯啊，如果自己并没有发挥失常的话，和蒋娅上一个大学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过了几分钟，致舒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六…六百零九……」
「致舒……恭喜你！！！」
蒋娅捂住嘴巴，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张致舒那边也是一样，似乎早已泣不成声。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早已是她们彼此心中最大的愿望。
「呜呜呜……太好了蒋娅，蒋娅太好了……」
「以后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嗯嗯……」
分数的喜讯让二人心中最大的石头落了地，张致舒邀请着蒋娅一起去看看大学逛逛校园，再过几天就要填报志愿了，打算先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致舒，高考考得还可以啊！能稳定发挥真的很不错。」
「嗯，我也觉得。」
「你想去哪里读大学啊？」
「我的话就在北京市内吧。」
「想不想去国外发展呢？」
「诶……」
听到自己的父亲这样说，张致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只是说他要出差五六天，也不知道去哪里忙了，还是今天才回来，结果一回来就说了这些话。
「这些天我去上海，和几个刚才美国飞回来的朋友聊了下天，他们在那边的生意做的很大了，也邀请我去帮助一下他们的生意，我仔细了解了之后觉得他们确实是很有潜力的公司……唉！具体的我说了你也不了解，大概就是我们一家需要搬到美国去住了……」
「可是我跟我这边的朋友约好了的……」
「致舒你也成年了，也得考虑以后自己的生活了，你想想你的英语应该很厉害吧，高考也考了140，现在过去适应一些日子，到时候那边开学，你融入进去应该也是轻轻松松吧！在那里毕业后，出来就有工作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个时候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和金钱，再回国也不是没问题的是吧！」
「你那个朋友，是叫蒋娅吧，我也知道你们关系很好，但你也想想……」
张致舒不想再听了，她疯也似的跑回房间锁起了门。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宛如晴天霹雳。
“明明一起都进展的如此顺利，明明一切都可以更加幸福，为什么非要去追求那种东西……没有蒋娅，没有蒋娅我该怎么办……”
不争气的眼泪落了下来，但她现在最想的事情就是做一个不争气的人，不要去什么美国，不要什么大公司，能待在这里待在蒋娅的身边自己已经很满足了。
“什么为了我的生活……不就是想着多挣点钱吗……？”
「致舒啊，唉爸爸也知道你离不开这里，有些事情你得再大一点就明白了，我们的去美国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在那边住的地方我拖我朋友也已经准备妥当，收拾下行李过些日子就得离开了。唉致舒啊，你再好好想想吧！」
已经无法再挽回了呢……
这些天致舒都在浑浑噩噩之中度过的，只有在面对蒋娅时才支愣起来，将最后一点坚强的一面留给蒋娅。可每次两人相处交流之后，莫大的空虚与悲痛一次又一次向张致舒袭来。
她恨，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向蒋娅告白，她恨自己为什么每次在蒋娅身边的时候不能多贪恋她一会儿，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这样或许就可以把蒋娅带去更远更好的地方，她恨自己为什么爱蒋娅却给不了她一辈子的幸福，看不到她一辈子的笑容。
她知道一旦去了美国在那里立业就很难再回来了，这一去，便是永别。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蒋娅，已经这样忍受着压抑和痛苦好几天了。今天就填报志愿了，蒋娅也在激动地和自己分享着各种专业和大学。可自己的机票却是明天下午……
多么讽刺啊……和蒋娅约会去看大学的日子居然是明天早上。
她想今天就告诉蒋娅自己明天就要出国而且再也不能回来了，但是她没办法，手机在手中如有千斤重，每一次拿起都要将自己的身心压垮。
致舒崩溃地用手用力地捶打着桌面，无声地呜咽在这煎熬的几天里发生了无数次。
「喵……」
每当这时，那只小狸花猫便会跳到致舒的怀中，用脑袋蹭着致舒的腹部。
「还有你啊……你还没有名字呢……」
第二天一大早拖着疲惫地身体，提上小猫的笼子来到和蒋娅约定的地方，结果蒋娅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她真可爱，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手机，嘴角那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像刀子一样格外地扎进张致舒的内心。
“明明自己下午就要走了……”
“为什么还露出这样的笑容……”
在蒋娅面前强撑着的那最后一张面具也破碎了，致舒的手使不上力度了，小猫的笼子、手机都摔在了地上，击地的震颤让笼子的门打了开来。蒋娅听到响声刚做了回头的动作，便被跑过来的致舒紧紧地抱着。
痛彻心扉的哭声传进蒋娅的心房，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致舒，平时的致舒，是那样的坚强乐观阳光。
「致舒…！你怎么了啊？」
「呜呜呜……我真的…真的不想走……我…我好爱你……」
找不着方向的双手在蒋娅的后背胡乱地拍打着求索着。
「啊啊…去哪……我们不是去看学校嘛，致舒你怎么了…？」
蒋娅也有些着急，种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炸开。
致舒没有再说，只有不断的哭泣，眼泪流在自己脸上、衣襟上，也流在蒋娅的脸上、衣襟上。
「你说话啊致舒……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喵呜……」
小狸花猫又跳了上来，趴伏在两人旁边的座椅的空位上，还是那么的安静。
小猫如此，那么的安静；北京也如此，繁华之中庄严而肃穆的城市——这大概就是物是人非吧。
「为什么…会这样……」
听完致舒一边抽泣，一边诉说的未来，蒋娅最后也无神而无力地看着怀里的致舒。
“为什么和她那天说的未来不一样……说好的一起上大学一起住呢……”
同样是都是未来，只不过一个停留在少女的幻想里，一个停留在现实的生活。
「你骗我……」
「嗯……」
哪怕再怎么残酷无力的现实，谁又不想在幻想里多待一会呢……
最后一吻是大概叫做吻别吧，绵长而都互相索取着，一刹那间两人最后互相了解了心扉，但说过的那些话早就不可能实现，再度回头，你的那张脸早就陌生的不再像从前了。
那天下午飞机飞离，蒋娅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是流干了吗？她也不知道了。
她只记得当天晚上才到家，一到家就把报在北京的大学的志愿全部删除了。她讨厌这个城市，因为这里没有了致舒，却充满和致舒的回忆，她想忘掉这些窒息的事情，她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是诊断报告，姑娘啊，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得相信世界是美好的，希望你以后的生活每天都能过得开心！」
“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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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娅！走快一点呐，再不快点食堂人越来越多了啊！」
易小薇向我伸出手把我拉到她们的身边。
「走在后面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美玲开玩笑似的和我说道，一旁的朱凛则是笑嘻嘻地看着我。
“至少现在，至少现在，我也得继续前进，至少，让我带上你的那份吧！张致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