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口斜斜地嵌在山坡上,像一张半张的嘴。
这大概就是村民口中的矿洞了。
洞口外的杂草已经长到膝盖高,狗尾巴草穗子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就沙沙地蹭着白鹭的裙边。
几根枯藤从崖壁上挂下来,缠住了一辆歪倒的独轮车,车斗里积着半寸深的黑泥,泥里还泡着腐败的树叶。
往洞口挨近一步,脚下便是层叠着的碎石。
碎石缝里钻出细瘦的荨麻,叶子上蒙着一层灰白的土。
洞口两侧的木头支架还在,可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
头顶的横梁被白蚁沤出了蜂窝似的细孔,外表上甚至还有它们留下的虫蚀过后的细长沟壑。
支架上原本该挂着油灯的铁钩锈成了个红疙瘩,钩尖上挑着一缕蛛丝,蛛丝断了大半,软塌塌地粘在木头上。
地面上的车辙印早被碎石和干泥巴糊平了,只依稀能看出两道凹痕。
妖魔鬼怪一类往往喜欢藏在这些阴暗潮湿的地方。
这地方倒是与他们颇为相配。
白鹭迈步走进矿洞,伴随着矿洞内逐渐消失的光亮。她伸出左手举在身前。
“啪”
伴随着响指声响起。
冰蓝色的火焰从她手中燃起,将她身周点亮。
借着火光,她才发现矿洞内的空间随着她的脚步正在变得越来越逼仄。
而一股子刺鼻的妖气,也从变得逐渐清晰。
是了。
在这个矿洞中作祟的妖魔就在前方了。
白鹭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每每要到直面妖魔的时候,她就会变得有些紧张。
这也是,她身为一个捉妖人,却总是只敢接一些危险性不是太大的除妖委托的其中一个原因。
没关系的。
只是一些偶尔吓人的小妖而已。
山脚下的小村子里的村长不是这样说过嘛。
她安慰着自己,手中的火焰却是愈发的庞大。
妖气逐渐浓郁,面前的矿洞出现了一个狭窄的拐角。
从中正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来在这矿洞里作祟的小妖就在这拐角后了!
白鹭停下脚步,弓腿微微蹲下,随即脚底用力,纵身一跃跳过拐角,手中的火焰也随之窜出,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砸在了矿洞内部的墙壁与地面之上。
落地。
却看见几只黑色的煤球仓皇的在地面上蹦跳着,发出恐惧与张惶的嘶鸣。
白鹭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只是这种程度的小小精怪,就连普通的妇人都可以轻松解决吧。
她挥挥手,散布在周围的冰蓝色火焰随即变得张牙舞爪,将被包围着的黑色煤精尽数烧成灰烬。
这下这个委托就算是了结了吧。
现在只要下山去找那发出委托的村长,拿到自己的报酬就万事大吉了。
这样想着,身穿白色素绢的清冷少女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掌着火离开矿洞的脚步却不由得轻快几分。
待她走过拐角,正准备向着矿洞外走去的时候。却闻见了一股刺鼻的妖气。
不对。
如果那几只煤精确实死去。
妖气也该随之消散。
这时候突然传出来的妖气无疑是其它的妖魔散发出来。
白鹭立即停下脚步,严阵以待地打量着周围。
对于妖气的感知,是她可以称得上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就像是野兽与野兽之间,领土常常以粪便作气味标记同样。
妖与妖之间,妖气便是他们之间互相用作警示的标记。
身为狐妖的她,对于妖气的感知自然十分敏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她做捉妖人的立身之本。
借着狐火所散发出的火光,白鹭打量着周围。
光所能及的地方,煤壁泛着潮润的乌光,一层一层,是亿万年压出来的纹路,像被谁用钝刀片过又合上的伤口。
而在黑洞洞的通道之中,迟缓且轻重不同的脚步声正缓慢的响起,并向着她慢慢的接近过来。
这样简单就能做完的委托果然不存在。
白鹭面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朝前迈出一步。
弓步一扎,右手随即推出一掌。
冰蓝色的狐火从她掌心喷出,一道火焰窜了出去。
照亮了黑洞洞的矿洞,也照亮了接近的妖邪。
是一种被称作煤矸鬼的妖邪。
它看上去是一个佝偻的人形,但是却与人类长得完全不同。
它的身体一半是黑褐色的煤炭,另一半则是灰白的矸石。
向前突出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在嘴巴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裂缝。
它伸出双手,迈动长短不一的脚向着白鹭一步一步的接近着。
白鹭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她收回右手,双手收纳在腰间,随即双掌推出,一道冰蓝色的狐火立刻便将它烧成了灰烬。
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吧。
白鹭收回了手,活动手腕的同时望向通道中央的那一道人形灰烬。
感受着周围的妖气,她皱起了眉。
那股子刺鼻的妖气从未消失,反而正在变得更加浓烈。
难不成这煤矸鬼还是成群行动的不成。
她分出两团火焰向着通道两边飞去。
她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白鹭望着两边狐火逐渐的远去。
再没有煤矸鬼的身影,也没有煤精的动静。
但空气之中那愈演愈烈的妖气,却让她内心那不可言说的恐慌逐渐放大。
冷静一点。
白鹭。
冷静一点。
想想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了。
她下矿洞的时候分明没走多远,而且这个矿洞还只是一个单向通行的洞穴,矿洞口的光亮总该能看到一些。
为什么这时候却看不到一丝矿洞口传来的光?
白鹭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矿洞里就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动静。
连风都消失了。
这是幻境。
真正的妖魔正隐藏在什么地方,用几个低级的妖邪做诱饵将她骗进了这个陷阱。
妖魔的能力与自身的状态息息相关。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它愿意布下这样的一个幻境,要将人困死在这里。
恐怕,这个妖魔是煤炭或者矸石化作的妖邪吧。
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移动,所以只能将别人困死在原地,才能得以吸收血食。
脚步声逐渐从通道两边传来。
是煤矸鬼。
看来幻境的主人快要等不及了。
只可惜这个幻境的主人与她的相性实在不太好。
以煤或者矸石作为主体的妖魔,遇上明火又能怎么办呢。
白鹭再度点燃了手中的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