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阳被心电监护仪器刺耳的“滴滴”声吵醒，他缓缓睁眼
洁白的天花板和输血袋最先映入眼帘，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带着氧气面罩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微弱触碰，让旁边正在打盹的何舒婉猛然惊醒，
看到何正阳睁开的眼睛，她的手猛地颤抖起来，随后轻轻却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仿佛怕一松手弟弟就会消失
“正阳…醒了？”
她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
何正阳戴着沉重的氧气面罩，目光越过滴滴作响的仪器，安静地落在姐姐脸上
在他的记忆里，姐姐总是干干净净、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
可现在的何舒婉，头发凌乱，嘴唇干裂，眼底的血丝让她看起来极其憔悴
何正阳没办法说话，他只是弯了弯眼眸，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在姐姐的手背上蹭了蹭
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别怕，我死不了
这一蹭，何舒婉强撑了几十个小时的情绪瞬间爆发
一颗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落在何正阳冰冷的手背上
何舒婉慌乱地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拼命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等她再转过头时，已经重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轻轻理了理弟弟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门外等候许久的副队听到动静，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
“队长！”
他快步来到床边，战术靴踩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副队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上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污和灰尘，手臂上缠着几圈粗糙的绷带
那双向来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显然，从何正阳倒下到现在，他根本没有合过眼
副队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缠满绷带，面色虚弱的何正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汇报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何正阳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抬起右手，极其艰难地伸向自己的呼吸面罩
何舒婉和副队同时脸色一变
“正阳，你要干什么！”
何舒婉冲上来就要按他的手
“队长！别乱动！”
副队也急了，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何正阳虽然虚弱，但那只手却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倔强
他死死盯着副队，眼神极其锐利，哪怕在病床上，那股属于Vulpis队长的骇人压迫感也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副队
副队被他这个眼神盯得呼吸一滞
他太了解何正阳了，如果今天他不把话说明白，这个重伤的疯子绝对会自己扯掉氧气管，强行爬下床
副队缓缓松开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睁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何舒婉
何舒婉立马会意，她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何正阳一眼，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
副队重新看向何正阳
“队长，你昏迷的这几天…又少人了…”
他顿了顿
“死了7人，重伤12人…”
何正阳疲惫地闭上眼睛
心电监护仪立刻发出一阵极其急促的“滴滴滴”声，屏幕上的心率曲线疯狂跳动
但很快，随着他深深的一个呼吸，那刺耳的声音又缓缓恢复了平缓
他闭着眼睛，躺在惨白的枕头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只能听到仪器声和氧气面罩里微弱的呼气声
副队站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何正阳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队长了
何正阳越是暴怒，越是安静
此刻的闭眼，不是妥协，而是他在强行用理智把脑子里那根快要崩断的弦重新接上
沉默了一会，副队再次开口
“队长…”
他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了一根装着幽蓝色液体的玻璃试剂
在惨白的灯光下，那管试剂透着一股极其冰冷的诡异感
“这是上面研发的自愈试剂，他们说消耗不起大量的资源来救治Vulpis的成员…”
“但后果是什么…他们没有说…”
副队死死捏着试剂，咬着牙补了一句
何正阳盯着那根试剂，他刚伸手，副队便迅速把试剂藏在身后，死死挡住何正阳的视线
他一眼就戳穿了何正阳的心思，语气变得强硬和严肃
“队长，这不是开玩笑的！”
看到何正阳执迷不悟，他怒吼道
“上面连临床数据都没给，这东西打进去，是会立刻痊愈，还是会让人瞬间变成那些鬼东西，谁也不知道！你现在伤成这样，万一引出什么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副队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
“这十二个兄弟已经倒下了，你要是再出事，Vulpis就彻底散了！你让我怎么跟外面的舒婉姐交代？！”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何正阳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副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被下属顶撞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无力
他收回手，极其虚弱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副队胸前的对讲机响起
“副队长！东区出现怪物，需要立即增援！”
副队把试剂随手往兜里一揣，转身往门外走
“了解，我这就派人过来！”
副队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根试剂在他转身时，已经从口袋脱落，掉到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