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麦酒、发霉的木头和汗水的味道。
这里没有内城那种高高在上的魔法光辉，只有为了生存而奔波的嘈杂。
醉汉，走私商和黑市贩子挤在狭窄的街道上，倒是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拉低兜帽，贴着墙根疾走，大脑飞速规划着离开这座城市的路线。
然而，就在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一阵异样感猛然爬上脊背。
她惊觉，刚才还在远处的法监追踪嗡鸣声，此刻居然已经逼到了这条街的拐角。
不仅如此，前面也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被堵在中间了。
依露薇塔眼神一沉，毫不犹豫地侧身，推开了一旁半掩的废弃酒馆后门，闪身钻了进去。
但刚一踏入昏暗的酒窖，一柄毫无反光的细剑便如毒蛇般从阴影中刺出，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颈侧。
依露薇塔浑身一僵。
她没敢动，剑刃上传来的杀意比剑本身更冷，持剑的手稳的不像话。
“法师塔的走狗？”阴影中，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女声，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温和的遗憾。
莉薇娅看着眼前这个披着破旧斗篷的女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塞拉菲边境的局势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议会的眼线无处不在。
她不想杀人，但更不能让这个女人发出声音引来法监。
“抱歉了。” 莉薇娅在心底轻声说了一句。她手腕微动，剑尖缓缓上挑，挑起对方的下巴，准备直接切开那脆弱的咽喉。
但就在这时，被剑尖挑起下巴的女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无奈和揶揄。
“您见过像我这么寒酸的走狗吗？”她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跟老熟人抱怨，“身为法师却连个火苗都搓不出来，还被自家主子撵得满街乱窜。”
对方没有收回剑，但依露薇塔能感觉到，剑刃上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些。
依露薇塔举起双手，视线扫过剑刃。
剑身整体是秘银材质，手柄部分看着像是黄金，其中还有大量宝石做点缀，对方显然地位不低。
塞拉菲外城的黑市接头点，居然藏着这种级别的人物。
就在这时。
“全体注意！侦测法阵开启，封锁这片街区！”
门外的街道上，刺目的白光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灰斗篷女人眼神微变，手腕一紧，显然准备直接灭口然后突围。
“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动剑。”依露薇塔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你的剑大概是秘银材质吧，魔力亲和度最高的金属，挥剑带来的魔力扰动，以侦测法阵的灵敏度，锁定位置只需要半秒时间。”
她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门外，脚步声已经到了酒馆门口。
女人盯着她，似乎在飞速权衡。
依露薇塔没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主动侧过身，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剑刃，将其从自己下巴处拨开。
“借一步说话，你要是信不过我，剑可以继续搁我脖子上，这不耽误。”
她拉着人退进吧台后方的死角。
在法监推门而入的前一秒，依露薇塔咬着牙，将最后一点的魔力精准地蔓延出去，扭曲了角落的光线。
法监的目光在昏暗的酒馆里扫视了一圈，没有停留，很快退了出去。
依露薇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瞬间脱力，顺着酒桶滑坐在地。刚才那一下，已经把她最后一点油水榨干了。
“啪。”
灰斗篷女人毫不犹豫地收起剑，退开半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依露薇塔，那把剑依然没有归鞘。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昏暗的光线下，依露薇塔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抬起头。
由于自己身份特殊，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了个谎：“一个倒霉的流浪法师而已，你可以叫我薇恩。”
“薇恩……”女人沉默，兜帽下的眼神深邃锐利。
这不是个普通的流浪法师。
莉薇娅很清楚。
哪怕她现在虚弱得像条丧家犬，但在全盛时期，这绝对是个极其恐怖的怪物。
刚刚的一切，无论是在死亡边缘的行为举止，还是面对法监的临场判断，那都只有顶阶法师才会拥有的、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一个连魔力都放不出来多少的流浪法师，却能在瞬间看穿法监侦测阵的物理盲区，还能用魔能碎屑伪造折射。”
对方的话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审视：“你不仅是个法师，而且，你曾经是个相当厉害的法师吧？”
依露薇塔心头一跳，对方的观察力，简直可怕。
“这不重要。”依露薇塔扶着墙站起来，试图拍掉身上的灰，但失败了，“重要的是，刚才我救了你一命。”
“是吗？”女人微微抬起下巴，斗篷下露出一截极其华贵的银色领扣，“那么薇恩小姐，我也给你提供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看着依露薇塔，语气不容置疑：“我正好缺一条能帮我咬人的狗，我提供庇护，帮你彻底甩掉法师塔的追踪。”
依露薇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抱歉，我这人不习惯给别人当狗。”
“那我们就换一种说法。”女人没有生气，反而缓缓上前一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看中的，是你刚才在绝境里还能算计一切的脑子。”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依露薇塔肩头。
“我需要一把能破开死局的利刃，既然你惹了塞拉菲，除了跟我走，你连外城的关卡都出不去。”
依露薇塔盯着她。
“跟着你可以。”依露薇塔突然反客为主，凑近了些，“但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你也得向我证明，你值得我替你卖命。”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赌，虽然此刻的口气很大，但她其实发自内心的、不顾一切的想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走狗也好，落水狗也罢，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啊。
女人显然没料到这个落魄的法师会这么大胆，她微微愣了一下，眼底染上笑意。
“我叫莉薇娅。至于值不值得，你很快就会知道。”
“是吗？那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了，莉薇娅小姐。”依露薇塔毫不客气地顺走了吧台上的一枚银币，在手里抛了抛。
“——如果我们能活着逃出这条街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