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啦，戈雅姐姐。”
“拜拜，下次见哦。”
“呜呜，拜拜戈雅姐姐。”
“嗯嗯，拜拜。”
“真的拜拜啦，戈雅姐姐呜呜。”
“拜拜啦……”
戈雅保持着笑容轻轻挥手向小小两人告别，脸都要笑僵了，好在楚扉月相当给力，拉着恋恋不舍的小小就往出租车里拖，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把小小塞了进去，关上车门时还回头对着戈雅点了点头。
“小月也拜拜哦。”戈雅对她回了一个万分感谢的笑容，其中的谢意大部分都是对吃饭时对方帮忙解围的感激。
司机兴许也等恼了，车门一关就发动油门，出租车很快汇入渐浓的夜色之中，尾灯在街角一闪便消失不见。
戈雅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到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小小她们说就住在附近的地方，而且还是合租状态，所以打个车就一起回去了，不过小小在说起合租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眼神也往楚扉月那边瞟了一下，或许两人的关系非常不一般？
戈雅摇摇头，把那些和自己无关的猜测都抛在脑后。现在该考虑的是自己怎么回去，不过说到底要省钱的话还是只有一条路线的——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再换乘出租车直达小区。
天黑之后天气有些凉了，冷风呼呼地吹过来，戈雅打了个寒颤，不由得紧了紧披肩的小斗篷，把猫咪斗篷帽也一并戴上，毛茸茸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小的鼻子和有些圆润的下巴。
低下头，拿出手机导航了最近的地铁站，迈着步子往箭头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穿着这身夸张的衣服已经活动一天了，戈雅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裙下空荡荡的凉意，脚步轻松又自然，甚至觉得裙摆被风吹过的时候还有一种微妙的小小快感，想到这里，戈雅像是偷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不过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可以多这样穿出门了。
很快，戈雅就已经乘上地铁了，似乎是漫展已经结束了，而这里离会场还挺近的，车厢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开心的事。
戈雅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拉下帽檐，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厢里这些同好们，甚至还看到了在舞台上出现的桐人亚丝娜组合，两人也正并肩坐在一起，桐人还在帮亚丝娜整理有些凌乱的假发。
原来真的是情侣啊，戈雅在心里吐槽，情侣出情侣cos也太降维打击了。叹了口气，戈雅愤愤地把头扭到了一边，随即就被一个非常特殊的身影吸引了。
居然是Re0中的菲利克斯·阿盖尔！正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低着头看着手机，两只毛茸茸的猫耳Q弹地立在棕色短假发上，随着地铁的晃动微微颤动着，而且真的有猫尾巴从背后伸出来，长长晃晃地，可爱极了。
戈雅忍不住仔细观察了起来，平坦的胸部，比正常女生稍微宽一些的肩膀，屈起的膝盖有棱有角，而且似乎十分在意裙下会被人看到，双腿别扭地并拢在一块。
这不是这不是这不是！这不是男生吗？！戈雅猛地收回视线，心跳快了两拍，赶紧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难道是同好？大脑飞速转动。
因为不太接触这个圈子，只是一个人自娱自乐，戈雅真的没有碰到过像自己一样穿着女装出门的男生，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戈雅非常想跟他交流一下。
“怎么跟cos搭讪？”在手机上悄悄输入问题，戈雅一个个视频划了下去，但是一个个都不靠谱，要不就是纯集邮，要不就是直接约xx的离谱视频，纠结了好一会儿，戈雅从座位上站起，决定放手一搏主动出击！
在别人眼里有些偷偷摸摸的感觉的戈雅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个男生的身边，紧张到心脏怦怦直跳，好在他一直低头玩着手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戈雅深吸了一口气，假装自然地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那个……请问你COS的是Re0的菲利克斯吗？”戈雅采用了常规打法。
“啊，”那个男生突然被叫住，抬起头看过来戈雅这边，只是一秒就慌乱地又把头低了下去，耳朵也微微变红了，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嗯……是、是的。”
没有认真学伪音吗？声音还是很明显是男生。戈雅有些奇怪，不过想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的。
“你这个菲利克斯还原度好高啊，特别是耳朵和尾巴，是定制的吗？”戈雅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嗯……应该是定制的吧，”他声音闷闷的，耳朵似乎更红了，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着，“是朋友给的……好像有说是一个专门做兽耳的工作室。”
“诶，难怪呀，真的很厉害，很好看哦。”戈雅由衷地称赞。
“谢、谢谢……”
眼看进展还算顺利，戈雅觉得现在正是提出正事的好时机！
“其实你也是男生吧。”戈雅凑近了些，手挡着嘴角在他耳边小声说。
“啊！”那个男生猛地拉远了距离，捂着耳朵看着戈雅，脸都红透了，“那个……很明显吗？”
“嘻嘻，确实是很明显啦，而且你出的是菲利克斯吧，一般认识的人都会先仔细观察性别呀。”
“好吧……那没办法了。”他有些苦恼地低下头叹了口气，又把在意的裙角往下拽了拽，看起来有些落寞，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又猛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指着戈雅，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也’，那……你是……”
“你是男生啊！”
“对呀，跟你一样呢。”戈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往下拉了拉本就很低的兜帽。
“真的是男生？可是你都这么像女生诶！声音也是，脸还这么可爱！”男生有些激动地说，还往前凑了凑，仔仔细细地盯着戈雅看，仿佛想找出什么破绽来。
“谢、谢谢。”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戈雅往后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男生才意识到自己盯得有些冒犯，连忙把头扭到了一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气氛确实有些尴尬，戈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低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裙摆，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该怎么再跟他聊聊穿女装的感觉呢？戈雅苦恼着。
“唉！”
这时有些重的叹气声传来，戈雅抬起头看了过去，那个男生看起来十分苦恼的样子，揪了揪自己的假发，然后用非常不满的语气对戈雅说：
“你也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唉，烦死我了，居然说要穿成这样来漫展待一整天，这都是什么惩罚啊。”
“啊？”戈雅有些愣住了。
“真的是，穿成这样叫我怎么见人啊，我都在会场躲了一天了。”
“啊？”
“怎么？你不是吗？”
“这……”
“应该也是吧，再怎么说穿成这样也太奇怪了，完全不像正常人吧。”
“……”
“再说了，我本来也就讨厌看动漫，嘶……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想出了这种惩罚？我去，太狠了吧！”对面似乎越说越上头，抱着头开始自顾自地哀号起来。
“那个……”戈雅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真的很奇怪吗？”
“诶，”男生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肯定呀，正常谁会穿女装出门啊，不是变态吗？”
啊——我都忘了呢，原来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啊，是啊，原来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啊，原来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变态啊。戈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说那个朋友是真狠啊！居然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数来对付我，我去了，下次最好别输给我了！不然……”
那个男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下次要让朋友怎么样怎么样，戈雅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周围别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吵得戈雅的心脏都乱了频率，痛苦的感觉从胸口一点一点蔓延上来，呼吸也都变得又涩又沉。
“对哦，刚刚你还没回答呢，你也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吗？”
“不是。”戈雅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耳朵闷得要死，疯狂摇晃起了脑袋，想把里面不存在的水全部甩出去，但是完全没有效果。戈雅猛地站了起来，把那个男生都吓了一跳。
“喂，你、你没事——”
“我说我不是！我就是变态而已！”
戈雅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也显得格外尖锐，周围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像一道道无形的针扎在戈雅身上。
诶？怎么了？怎么都在看我？不要！别看了！
求你们别看我了！
“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男生慌乱地摆手，脸上写满了尴尬，“我刚刚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啊……”
可戈雅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嘀嘀——乘客你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列车即将到达XX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声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戈雅猛地一激灵，再也不顾周围的目光，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一样，跌跌撞撞地朝前方的车厢一路冲过去。
一直奔跑一直奔跑，即使是撞到了别人的肩膀也顾不上道歉，直到不知道跑了多少节车厢，穿过了多少人群，看到某一刻身旁的车厢门缓缓打开了，也不管要上车的乘客，更不管现在是不是目的地，戈雅低着头冲了出去，在人群中踉踉跄跄地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