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很多罪人吧，他们的去处——监狱，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管理教育他们，直到他们能改过自新回归社会，这是理所当然的，可世界上还有许多藏匿在黑暗中的东西，等待着，期待着有人会落入他们的陷阱中，这些东西，我们没法制裁，因为它们……是人类认知外的东西。既然如此，人类无法管教的东西，就交给我吧，人类有人类的规则，我们也有我们的秩序，我会替人类，把他们带到隔离狰狞恶兽的牢笼中……」
「鸷，你在做什么，现在已经是起床时间了吧！？」
一名穿着黑色袍服，束发的男人站在床榻前敲打着床帮。躺在榻上穿着浅白睡衣的男人烦闷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长发。他个子很高、体格健硕，表情有些凶恶。
房间不大，只有几平米，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刨去卫生间的空间，这里只够摆一张单人床和一把板凳，还能再站几个人。床头旁的窗户是向内打开的纸窗，打开后是铁栅栏，同侧的木门也是，拉开后是从外侧上锁的铁栅栏门，墙壁房顶是有点发霉的大白。
「你好烦啊，能滚开吗？」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能滚开吗？」
「……」
他不快的用那乌黑的眼睛瞪着对方，对方沉默了。
「鸷，你在威胁先生吗？」
轻柔的女声传来，一名穿着黑色袿衣的女人走进了房间，她长的巨踏马好看，长的素静气质有些冷淡，眼角还有颗泪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鸷。
鸷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他看着女人，眼睛闪了一下变成绯红色。
「对我没用吧，你非得每天都试一次吗？」
「你今天这身还挺好看的。」
「谢谢……」
这时鸷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呼，这下好多了，下回不要让除你之外的叫我，我有起床气，说不定哪天会给叫我起床的人胸口轰个大洞哦。」
他说着脱去睡衣拿起床位的衣服，男人甩了下袖子走开了，女人没有动，静静的看着他换衣服。
「小鸢，你就打算一直看着我脱光吗？」
「时间很紧，再不快点你今天就别想出去了。」
「好好好。」
鸷换好了衣服，扎起了头发，只是很随便的扎了个马尾，出乎意料的是他穿的很现代——短袖，长裤，运动鞋。和房间以及眼前的鸢格格不入。
「走吧。」
鸢转身离开了房间，鸷跟在身后走了许久才来到大街，大街还算宽敞，两侧是望不到头的平房，无一例外全是中式房屋。每段房屋后是一块块被高墙围起的坊区，准确来说是关押离狰院囚犯的坊区，二人右侧平房后第一个坊区是鸷出来的地方。大街上已经全是人了，都在往一个方向赶去，他们长相各异，很明显不是纯人类，穿着也是从古到今全有，但不是所有人都有看守跟着……
「喂，不聊聊天吗？」
「没什么好聊的。」
「那你看我今天怎么样，这打扮不错吧？」
「不好好束发的话就把它剪短。」
「这样啊……」
鸷看着鸢笑了，一把抓住自己的辫子，另一只手长出利爪，一下切掉了马尾……
「这下顺眼多了吧？」
「……快点去死吧。」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厌恶的表情。
「抱歉，这个做不到。」
「真想给你撕碎了扔进水沟里……」
「干嘛摆出这么难看的表情，浪费了这么好看的脸。」
鸢没有搭话，摆着厌恶的表情接着走着，和人流一起走向远处的宫殿……
「安静安静！」
宫殿里，数不清的人排好队站在一起，就像是开朝会一样，案上的男人拍打着桌子大喊着，让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鸷站在队伍后段，大殿的柱子旁，漫不经心的看着台上的男人，而这时，他的瞳孔变成了正常的黑色。
「鸷，没睡好吗？」
青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鸷看向一旁。
「周白，你今天在这个队里啊？」
一旁的男人长了女人的脸，个子也不算高，身段肤色看着纤细白净，散着的长发和白色襕衫让他看上去更像女生了。
「嗯，说是最近表现很好，批准能出去放放风的工作了。」
「是吗是吗，这周是谁盯着你？」
「是只小鸟。」
「我猜猜，是鸮？」
周白点了点头。
「那可不好，他很讨厌的。」
「只要不是聻就行……对了你头发呢？」
「剪了。」
「为什么？」
「为了隔应下鸢，你也知道那样子让她想起过去的鸷了……」
说着他笑了，看向远处墙边站着的鸢。
「台上的家伙在说什么呢？」
「听不见，他们该配个扩音器了，不过也用不着听到，肯定还是那套话，你们要好好做妖，争取早日释放到生活区之类的。」
「明明是更正式的说法吧……」
「管他的呢，生活区也好，离狰院也好，反正离不开这个大结界……」
「好了，以上，希望各位认真对待！」
台上的男人终于喊出了句后面能听到的话。
「还是大白话好，那些老古董说一堆文言根本听不懂啊。」
「为了照顾最近的囚犯，现在基本都会讲现代白话了吧。」
「所有人，列队！」
大殿门旁的穿着铠甲的男人大喊，所有人都一起转身对着门口。
「修结界的跟我走！」
一个穿着现代装扮的男人走到鸷这两列前大喊，随后带着队离开了宫殿，鸢先一步站在宫殿外看着人们挨个从她面前经过。等到鸷经过时故意朝她抛了个媚眼，鸢强压着怒火，眉梢不停跳动着。
「等着吧……」
过了许久，久到太阳到了头顶，两队，一共22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是一片荒原，面前的是直冲云霄的，朝着两边无限延伸的紫色气状墙壁，墙壁在流动，放眼望去，这里是位于紫色气旋中心的边缘处，这里是专门制作的，用来关住犯下罪行的非人类的大结界，结界内分两个部分，大部分是居住区，提供给那些在外没有容身之所的非人类，另一个稍小的区域，名为离狰院，是关押，教育所有与人类发生冲突，四处捣乱的妖魔鬼怪的场所。离狰院地下是真正的监狱，上层是给轻度犯罪和被认定为表现良好的下层囚犯准备的教育性质的监牢。他们每天要做的就是工作，听课，直到被认定为改过自新，然后前往生活区……今天这队人的任务是检查并修筑结界，这个工作是难得的能出去走走的，只不过不是谁都能分进这里，要么是表现良好，要么是能力突出。很显然，鸷属于后者。
「开工！」
领班大喊着，所有人立刻散开走到气旋前，伸手确认，很显然，这里所有人都会用法术，他们能轻易地检测出结界的状态，薄弱处。
「周白，最近绩效攒了不少吧？」
「绩效什么的，除了能买点吃的也没啥用吧。」
「知足吧，那些严重犯罪的妖魔，可是连绩效都没有，还天天被关在铁笼子里。」
「我比你清楚……」
周白似乎不想谈这件事，于是他伸出手对准气旋，手心发出淡淡光芒。
「这个星期你的看守不应该是说书龙吗？」
「原来你们叫他说书龙啊，还挺形象的，下次就这么叫他好了。」
「为什么看着你的总是鸢……」
「可能她喜欢我吧。」
周白露出了一副恶心的表情。
「呕，自恋。」
「我可是很抢手的。」
二人一边互相打趣，一边检查着结界，这样一来时间就快多了，几句话的功夫就挪动了四五米。突然，鸷安静了。
「周白，你知道吗，结界的构成……」
「怎么能不知道……」
「气旋会撕碎试图闯入者的肉体融入结界，只放灵魂入内，如果只有灵魂试图进入连灵魂都会被撕碎，只有文设置的正门才能安全出入，结界内圈还有屏障，防止有人误入气旋。」
「所以呢？」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能在正门以外的地方重现这种术式，那不就能越狱了吗……」
「……做不到吧，我不是故意打击你，这种强度的灵魂类法术，只有文能做到。」
「看来得去文的办公室偷偷翻翻了……」
「我觉得他不是会把术式写在纸上的类型。」
「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罢了，我只是想再玩玩，如果哪天我腻了，把他踩在脚下轻而易举……」
「鸷，周白，你们在聊什么？」
鸢的喊声从背后传来，二人缓缓回头，鸢站在不远处，看样子很生气。
「给我工作！」
周白识趣的回过头闷头干活，而鸷看着鸢，双瞳再一次染上绯红……
「鸷，给我滚过来！！！」
周围囚犯都安静了，不少人怕惹上麻烦故意离远了，周白也打算离开了，走之前他悄悄贴近对鸷说了一句：「别太过火了……」
「嗯……」
鸷笑了，背着手走向鸢……
「你的表情难看的像是文死了一样。」
「闭嘴，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好啊，那我就说说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你吧，你以为你把我关进离狰院所以我天天恶心你，你错了，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我无法理解，你也好，其它小鸟也好，你们明明该忠于我……哪怕背叛我也无所谓，但高贵的你们绝不应该对着人类摇尾巴……对着打败你们，把你们从我身边抢走的人低头哈腰，开什么玩笑，你们是狗吗？」
鸷的眼睛又一次红了起来，他咬着牙，怒视着眼前的女人……
「不是刚破壳的小孩了吧，不应该把看到的人当成妈妈了吧，为什么要这样，因为翅膀被修好了就打算报答他吗，哪怕折断你们翅膀的也是他吗？」
「所以呢，这就是你愤怒的原因？你以为我会对你的挑衅有反应？你不会理解我们，你也不知道在曾经的那个你死去后我们遭受了什么，拯救我们的人是文……毫无疑问，如果你选择和平的回来，我们依然会像以前那样欢迎你……可你，已经不是你了……现在的鸷，是个怪物……是个融合了其它东西的怪物……」
「什么叫我不是我……好吧，我确实不是，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个包含鸷记忆的灵魂集合体，而你还在幻想，幻想那个鸷能回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真正的鸷已经死了，灵魂被吸入水晶城打散又重组了，这也是我讨厌你的一点……一边不承认我是鸷一边又期待着我是鸷是搞哪样！？」
「鸷……不会用禽祖的权能控制我们……你在和我对视时，一直红着眼睛……你一直在试图控制我们……」
「因为我不理解，文到底是怎么做到斩断你们和禽祖的联系的，所以……别在像个守寡的女人那样唉声叹气了，只要你在我眼前，我就会一直这样看着你，直到让你意识到你是谁为止……」
「……」
鸢沉默了，她长舒一口气，恢复了往日平稳的神态。
「随便吧，旷工，和看守起冲突，绩效没了。」
「是吗……再见，小鸟……」
鸷转身离开了……走向结界边缘继续修筑起了结界，而鸢冷眼看着，转身离开了……
「呦，鸢，今天过得咋样？」
傍晚，鸢独自走在大街上，对面穿着黑白袍服的男人伸手打了个招呼，鸢看见后叹了口气。
「一点也不好……你呢鸮？」
「这周我负责看着周白，他还是挺省心的，你看上去有点累啊。」
「什么时候轻松过……」
「我猜猜，又是鸷？」
鸢点了点头。
「你啊……」
鸮想说什么却被鸢抬手制止了。
「放心，怎么可能因为他把自己身子搞坏呢。」
「鸢……」
「别担心啦，我和娘约好的不是吗，一定会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
这是鸢今天第一次笑，可这笑却让鸮的心隐隐作痛。
「我走啦，得洗个澡早点睡了，你也别太……」
「我是夜行的……」
「好吧，夜生活愉快，拜拜。」
鸢挥了挥手快步走开了，鸮也挥手告别，随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啪嗒——房门被打开，鸢走了进来，原来主干道两侧的房子是给看守准备的，这里比囚犯的房间要大上好几圈，地板是平整的石板，内设是标准的复古风，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家具也一应俱全，床榻也比囚犯的要大的多。鸢坐到桌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茶端在手心，迟迟没有送往嘴边……她陷入了回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可能是从刚破壳时开始吧，从第一眼看到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开始吧，那时，她说不定就已经感受到爱了……那是一片雪山脚下的花田，在森林和山脚中间，旁边是清凉的湖泊，一座木屋静静的站在湖边和森林的交界，遥望着雪山。
「娘，鸮又在欺负我！」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林子中传来，一群小鸟从密林间隙中飞了出来，靠近木屋后又化为人形扭打在一起。小女孩样子的鸢被一个男孩压在地上扯着头发。
「不许告密！」
「娘，救我……娘？」
鸢躺在地上仰头看向木屋，木屋的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娘呢？」
男孩也很疑惑，松开了鸢站起身来，周围有别的孩子走向了木屋敲了敲门，随后小心翼翼的推开，他们的母亲没在里面。
「鸮，娘是不是去森林里了？」
「对啊，会不会是有新的弟弟妹妹了！？」
「快去看看！」
鸢兴奋的变成老鹰，飞向森林，鸮紧随其后，其他孩子也一起变成各种鸟跟了上去。过了很久，鸢终于看到了森林中的空地，一个高挑的身着白纱的身影背对着她，她高兴的呼唤着——「娘！」
女人听到后转过身来，她就像传说中的仙子一样，看着飞来的小鸟们，她露出了笑容。
「娘！」
女人蹲下身张开双臂，鸢变回人形扑到母亲怀中。其余小鸟也一起围了上来。
「孩子们，松开点，娘喘不上气了。」
女人的声音温柔无比，小鸟们过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散开。这时鸢才注意到刚刚母亲在看什么。
「娘，那是……我们的弟弟妹妹吗？」
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蛋，比女人还要高，恐怕它能装下在场所有小鸟。女人听到后笑了。
「和你们一样，是被遗弃的孩子呢。」
「它怎么这么大？」
「也许只有禽祖知道吧……为娘也是第一次见。」
看着眼前的蛋，女人露出烦恼的表情。
「这孩子恐怕吃的很多吧……」
「没关系娘亲，我们会一起照顾它的！」
女人笑了，摸了摸鸢的头。
「好啊，为娘外出时弟弟就交给小鸢你们了。」
「嗯！」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久呢……反正那片森林从来没变过，但时间一定很长吧，长到小鸢变成了大人……
「鸢，快来，他破壳了！！！」
「啊？」
坐在屋子里缝着衣服的鸢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多久了，久到自己都觉得他不会破壳了……
「太好了……」
「我们拦不住他……」
「啊？」
「我们控制不了……」
兴奋变成惊恐，什么情况才会控制不住，蛋里破壳的到底是什么……
「快来！」
被喊声从疑惑中拉出，鸢跟在鸮身后一起飞出了房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飞到孵化场已经是很近的路程了，悬在上空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面上，踩在碎裂的蛋壳上的，是一只不能被称作禽类的怪物……白色的羽毛，六只脚，细长的身体，两对翅膀，还有像鳄鱼一样的头，脖子两侧还有一对鳌肢在不停挥舞着……
「它是……弟弟吗……」
变成人形的鸢悬在半空，恐惧的看向地面。那怪物在和其他兄弟姐妹缠斗，没有人能伤到他……
「冷静点鸢，得快点阻止他，不能让他离开森林！」
对，那是怪物，放任不管的话它会毁掉所有人的家，可是……
「明明，给你织了好多衣服……」
鸮见鸢眼角闪着泪花，也迟疑了……
「可恶可恶可恶……鸢，对不起！」
鸮俯冲下去，手中变出长枪，对准了怪物……
「不……」
那只是怪物。
「不要……」
不杀了他兄弟姐妹们就会死。
「不要！！！」
「冷静下来，孩子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母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一刻，鸮停在了半空。鸢回头，泪眼婆娑的看向身后的母亲……
「抱歉小鸢，让你着急了……事情太多回来的有些晚了。」
「娘……」
那怪物看向女人发出了咆哮……
「名字，鸷……怎么样？」
女人的瞳孔变成了绯红色……和地面的怪物对视着。它安静了，趴在了地上……女人缓缓下落，站在它面前，伸出了手。
「……」
怪物的身体逐渐虚化，一个男孩从中现身……他无力的倒下，倒在母亲的怀中……
「小鸷，要和大家打好关系哦，他们可是，一直在期盼着你降生……」
“我就知道”……那一刻，鸢这么想着。
「果然……你是我期待已久的弟弟啊……」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鸢都十分快乐，即使鸷总是和别人起冲突，但只要母亲到场，他都会像个乖孩子一样安静下来，他是特别的，是第一个由母亲赐予人形的，也是第一个被所有人呵护的……鸢知道，母亲离开的这几年，恐怕是因为禽祖寿命已尽吧，她从禽祖那得到了禽祖的能力，控制所有禽类的能力，这一点母亲也没有隐瞒。但是鸢很清楚，母亲只对他们用过一次能力，那就是安稳刚出生失控的鸷，她也相信，母亲不会再使用那个能力，毕竟大家都是她最爱的孩子啊……
噔——钟声从天空传来，母亲用绯红的眼睛看着众人……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美丽的花田，曾经称之为家的森林，一切都不在了……天空中水晶构成的城市，在不断射出紫光，引燃一切……
「娘……」
「所有人……都给我离开……」
女人无力的，用绯红的眼睛命令孩子们……
「不要……娘！！！」
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鸢……」
鸢，挣脱了禽祖的控制，发疯似的奔向女人……
女人嘴唇颤抖着……最终下定决心。
「鸷，带她走！」
马上就要到她身边了……马上……
砰——鸷突然飞来，一把抱住她飞了起来，向远处飞去。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她不停的捶打鸷，可是鸷没有理会。
「娘，娘，娘！！！」
「对不起小鸢……以后，就让鸷保护你们吧……」
轰——紫光射出，女人躲开了……随后一跃而起，飞向水晶城……
「不要……」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从水晶城传来，一阵冲击波击晕了鸢，她最后看到的，是母亲消失在火海中的背影……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少年呢，不重要了，没了母亲，至少她还有兄弟姐妹们，所有人相依为命，只是……
「娘……」
鸢坐在河岸，抱着膝盖偷偷的哭泣。
「怎么又哭了，你是等着喂食的雏鸟吗？」
鸷出现在她身边嘲笑着她。
「滚开啊，你不应该跟他们出去采果子吗？」
鸷坐到了她旁边。
「放心不下你啊，而且，到了现在，陪在身边的不是你，会让我别扭的。」
他笑着看向鸢。
「你才是雏鸟吧……」
「好啦，再这么哭下去就浪费这张好看的脸了，我们一起去打猎吧。」
「嗯……」
鸢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正在她心口涌动。
「喂，你怎么这么看我，喜欢上了？」
啪——鸢弹了下鸷的额头，鸷疼得叫了一声。
「我是你姐诶。」
「我们不都是收养的吗？」
「不可能，别说我了，恐怕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会喜欢你吧？」
「诶，我倒是觉得我挺抢手的……」
「哼哼，那你就接着自以为是吧，我要去打猎了。」
说着她悬空而起。
「最后一个到的是白痴！」
鸷喊着变回原型先一步飞了出去。
「你！」
鸢也赶紧追了上去，两人一起笑着，追逐着……
「这就对了，别一直摆着难看的表情。」
「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不可能开心好吧～」
「骗人，你现在笑的不是很开心吗？」
「这是装的哦，为了不让你死缠烂打。」
「好吧好吧，如果哪天我走了别难过哦。」
「如果你真的不会烦我了我会开心到大笑的。」
鸢笑着说到……
咚——熟悉的钟声响起，鸢绝望的看向远方……
这一次，没有火海，没有毁灭，只是一道紫色的光，照在身体变成紫水晶的鸷身上……
鸢没有笑，她也不可能再笑了……犹如以前一样，鸷用禽祖的能力控制他们逃跑；自己断后，犹如以前一样，鸢反抗了命令，被架着离开；犹如以前一样，鸢看着重要之人为了所有人拼命。和以前不同，她亲眼见证了重要之人的死亡……
轰——紫色的光射下，击穿了鸷，化为尘埃，顺着光束被吸到水晶城中……这次，鸢明白了一个道理，逃避是没用的，被别人保护，看着别人为保护他们而死，是世界上最绝望的……
在之后……无所谓了，不在乎了，时间过去多久有什么关系，反正该失去的自己一个也留不住。成为一方妖王也好，被名为文的人类击败收服也好，一切都无所谓了，至少这个人类足够强大，他创立的结界能保护自己和兄弟姐妹们，这样就够了，只要不失去，就够了……本应该是这样……直到她，再一次见到了他……
名为文的人类，教她各种法术的人类，成为她老师的人类，告诉她，要去抓捕一个强大的妖，这没什么，这很平常，她和兄弟姐妹们自从来到他手下一直在做这个，只是……当见到他时，第一次止不住的颤抖……
完全一样，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只是他的记忆与灵魂，混杂了太多不属于他的部分……他依然记得自己，记得他们的关系，只是……很混乱，重要的记忆缺失了，他看见所有人的瞬间不是激动也不是哭出声来，而是用那绯红色的眼睛企图控制所有人，文控制了除鸢以外的所有禽类，鸷不理解，就算眼前的人类能控制他们，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眼角带泪的小姑娘，能无视他的能力……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缺失了最重要的记忆……
之后，所有人合力控制住了他，之后开会据文所说他的灵魂主导的是禽祖和鸷的融合，水晶城会吸收灵魂存入水晶，如今水晶城没有了控制者，水晶开始崩塌砸在地上，因为水晶是无数灵魂组成的，这其中必定有水晶会变成人形，而鸷是最幸运的那类，恰好鸷的那部分在一整块水晶里……只是，事实是，他已经不是原先的他了，现在的他，是鸷的灵魂被拆分和其它灵魂一起组合成的，有着鸷记忆的人……这话出口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什么……至少，鸢还心怀期待……而且经过文鉴定，母亲的灵魂不在鸷体内，这某种意义上，也算好事吧……现在，把和鸷缺失的这一千年，好好补回来就好……
之后的日子，两人形影不离，鸢以看守的名义，想要和他天天粘在一起，可她很快就明白了，文说的都是真的……只要在一起，鸷就会一直用那让鸢不敢面对的绯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企图控制自己，原来的鸷不会这样，他不会这样……他不会对鸢恶语相向，也不会故意给鸢找麻烦……顶着几乎崩溃的心，依旧和他在一起，直至耐心被彻底消磨，破碎的心被摧残到彻底没有知觉……她终于要放弃了……把他当成一个相似的罪犯就好，可是……
「鸷，你在威胁先生吗？」
还是忍不住……每次经过他的房间，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就是忍不住，灵魂在渴求，在渴求失去他的一千年……他的声音，他的一切，无法忘掉，无法舍弃……
「你今天这身还挺好看的。」
心在颤抖……他总是这样。明明不是一个人，为什么他总是说出曾经的话，展露出曾经的样子，他是故意惹自己难过吗，想要接着摧残自己的心吗，不知道……可即便是这样，鸢仍然在期待，期待他会想起一切，会像以前那样保护好自己……
「谢谢……」
“只要有希望，一切都值得……”
她从梦中惊醒，手臂被头压的发麻，手中的茶水已经凉了，房门大敞着，外面已是星河满天。
她起身拴上房门，解开束带半褪去衣服，露出洁白的双肩。
「一切都……值得……」
呼——她吹灭了床边立着的蜡烛，脱下鞋子躺在床上，解下纱帐，褪去了全部衣物。但愿今夜不会再做噩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