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不是很好吗？”她疑惑的转头，只见到安迪已经把车停了下来。
艾莉尔回头望去，巨大的拱门在身后逐渐泛白的天色下若隐若现，边上一座带着哥特式尖顶和巴洛克式雕花风格的建筑在粉紫色的光下，被熏得漆黑的外墙，表面爬着蜿蜒的管道。
安迪牵着绳子把她带出车厢，走过开合的金属大门，前台的精灵小姐趴在蒸汽炉边打盹，安迪走过去敲了敲木桌面。
“一间。”安迪说着，掏出一张浅绿发白的钞票，面额五镑，上面印着的是约克敦城城主的头像，被柳条和栀子花包围。
翠绿的头发晃了晃，她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举起五镑对着头顶的煤气灯看了看，然后从身后挂着的满墙钥匙里抽出一把来，然后愣了一下。
“呃，要什么房间？”
睡迷糊了她这才想起询问客人的需求。按理来说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来呢？
“背阴的。”
她把三镑加上一些零钱找了回去，再递过去一把钥匙，目送着那个男人牵着身后的少女走上了台阶，身后的少女看起来很有活力，一直蹦跳着左顾右盼，看到她还对着自己笑了一下，露出来两颗尖牙。
好困，怎么还没换班？她打了个哈欠，又趴回桌上。
安迪把铜钥匙插进门锁，拧了半圈，门锁咔咔的，似乎不太顺滑，他拧了好一会才打开。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血族，按理来说，他应该做一个猎魔人该做的，但是她看上去和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有什么区别？或许自己不应该再往事务所捡猫了。老头并没有阻止过自己养些小宠物，可为什么在之前自己从没有想过养呢？大概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多心思花在宠物上？还是说他们终究会失去？
安迪推开门，房间简单而整洁，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没有棺材给你睡，凑合吧。”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安迪，眼眸一闪一闪。看起来像两块荔枝味的果冻在晃荡。
安迪突然有点饿了，应该说他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也不能说是饿了，他突然有点想吃点甜食，这个世界的甜食乏善可陈，他很难说自己不是在怀念曾经那个平静但安全的世界。
她还是盯着安迪看，冷不丁地开口了。
“我一个人嘛？”
他突然觉得多养一只猫可能不是什么坏事，虽然听起来理由好像很蠢。因为他去城市发展与人才进步协会揭下那两张挂了不知道多久的委托的时候，他就已经捡了一只猫回家了，少女的发言让他想起了那天早晨，他现在想回去摸一摸那只奶牛猫，它应该会亲昵地过来蹭自己。
现在他安全的完成了一个委托，安全的有点过分，或许猫真的能给他带来点好运。
只是少女的发言又打断了他的幻想。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算是……俘虏？那理论上是不是我要被监管？还是说……”
不等她说完，安迪把钥匙甩给了她，转身就往楼下走。临了下楼，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女还站在那儿，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足趾晶莹剔透，洁白无暇。
安迪坐在车厢里，头疼的厉害，萦绕鼻尖的腐臭让他不受控制的回忆起那个夜晚。他无比想摆脱的那个夜晚。老头在的时候，会明明白白得告诉他，有自己在这儿，没什么东西敢来，不会有什么事。
虽然安迪一直说他吹牛，但说这话的时候，老头大概没喝酒，也没吹牛。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他身边的近六年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有闻到过那种腐臭味。
他想到看过的一句话“人不是活一辈子，而是活几个瞬间。”大概自己来的时候，没赶上老头的几个瞬间，才让自己眼中的他那么平凡。
他捂着头靠坐在座椅上，脑中浮现着飘在空中的尸体，就像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海，随着摇摇晃晃的波浪摇摆，尸体被水泡的浮肿，眼球突出，像腐烂的石榴，表覆盖着一层黏液，发白褶皱。
老头走的时候也没告诉过他之后怎么办，自己该拿那片逐渐涨潮的海怎么办。可能老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到了他的脸上，那股腐烂的味道才淡了一些，他拍了拍脸颊，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虽然他也不知道给谁看。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没给她解绑。安迪几乎能想象出她在屋里蹦跶着试图蹭来绳子的场面。
他想了想，或许她会更需要一双鞋？于是安迪下了车，在这座小镇上随便走走，或许有哪家合适的店铺。
……
安迪拎着一双一字带凉鞋站在门前，他挑了半天，看到这鞋的第一眼就觉得合适，淡黄色丝绸束带形成类似花束的模样，但他不知道尺码，只能自己估算了一下。
不过现在他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敲门，他怀疑她还被绑着躺在床上，说不定会怨气满满的让他自己踹门进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总感觉这很有可能。
大概有谁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记不清了。自从那一夜之后，他总觉得自己的记性变得很差，总是忘记一些事情，也可能是根本没记住。
最后他还是敲了敲门，等着随时去找前台招待拿备用钥匙，不过刚刚上来时他看到前台的精灵小姐换过班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要到备用钥匙。
门咔一声开了条缝，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门后盯着他看，看到是他，一下就把门全开了。安迪眯了眯眼，感觉透过来的光亮得有些刺眼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抬眼望向窗帘，窗帘是打开的，虽然房间是背影，但依然不能阻止阳光被反射再反射到屋内。
“你在干什么？”
安迪一下震惊了。他记得房间之前是拉着窗帘的，而房间里的是血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把窗帘拉开，总不能是想要自杀？但她一路的表现完全没有自杀的倾向。
“晒日光浴啊。怎么了？我之前在城堡里经常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