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醒来时，屋内已经见不到光了。艾莉尔趴在床沿睡得正香，嘴角淌着哈喇子，低声嘟囔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坐起身，才发现屋内的昏暗不是夜幕降临，大概是小姑娘担心光线太亮影响到他睡眠质量，把窗帘拉上了。
安迪走过去，掀起一个角，强烈的光线在地板上留下点点光斑，正是正午。
为什么呢？安迪突然感觉心里很乱，他总感觉自己做了很多余的事，但是谁又能保证多余的事不是应该做的？当初老头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把他带了回来？
想着想着他突然没忍住笑了，似乎他们事务所总是带些怪物回来，老头是这样，他也这样，这算不算一种传承？
怪物……念即此，安迪回过头看那个还在流口水的女孩。
“唔。”
大概是笑声把她吵醒了，艾莉尔揉揉眼睛看向窗边的安迪，一抹嘴把口水擦掉。她呆愣愣的看着，貌似还没习惯自己已经不在古堡里了。
“诶，天亮了？”
她盯着地板上的光斑，突然一下跳了起来。
“那我是不是已经是猎魔人了！老师！我是不是应该这样叫？我记得应该这么叫……不，不对吗？”
“你喜欢这么叫就这么叫。”
“那老师，我们是不是有秘密训练基地？你是不是会教我怎么用剑，怎么调配……”
她嘀嘀咕咕地开始念叨起，安迪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套上风衣带她下了楼，还了钥匙，开车带她离开了这座小镇。
正午的阳光把小镇变成剪影，小镇的剪影在身后越来越远，她回过头望着远去的剪影，问道。
“我们去哪儿？”
“你知道猎魔人是干什么的吗？”
安迪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向她抛出了一个问题。
艾莉尔点点头，过了几秒又摇摇头，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最初的猎魔人，是一群为了对抗永生种而反抗的凡人……你知道永生种吗？”
艾莉尔还是摇摇头，但一下坐的端正了，安迪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她，像听课的小学生。
“拥有无尽生命的种族，就是永生种，但这种永生是由代价的，譬如恶魔就需要灵魂，血族需要鲜血。”
说着，安迪撇了一眼，看她还是那副听课的好学样子，思绪又开始飘散了。
“然后呢？”艾莉尔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
“然后，现在基本看不到永生种了，猎魔人……”
安迪又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了。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了？”
“诶，其实我没数过，可能十几年？我一开始还会在墙上划划来记日子，可是后来发现好没意思，也就没数了。”
她说着她在古堡细碎的日常，养过一只小麻雀，但在某天飞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翻书的时候看到哪句觉得很好听就记下来，不过更多时候都是在发呆。安迪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她的话真的好多，好像要把这辈子想说的都说出来一样。
日渐西沉，道路上的车多了起来，她扒拉着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我们要到了吗？”
“嗯。”
“到哪儿？”
“约克敦城。”
“那是什么地方？”
“一座城。”
“诶，说了和没说一样。”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她依然探头探脑地往前看，就像那样能提前看到未来一样。
“那就是吗？”
艾莉尔兴奋的往前扑去，半个身子都探到车外，指着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轮廓，浓郁的黑灰色剪影。
城墙的阴影如同夜幕一般压下来。
“为什么要把城墙建那么高？”
艾莉尔抬头看着高大的城墙，城墙墙角还是老旧的砖石，越往上越新，最上面干脆就是堆砌在一块的建筑，甚至根本不能称为城墙。
“不知道。”
安迪刚和老头来约克敦时老头也是这么回答他的，谁知道为什么要把建筑一层层往上堆呢？
“咳咳，好难闻。”
“这里是工业区，过了这段会好很多。”
道路就像是在建筑堆中的小巷一样扭来扭去。
大约一小时后，被熏得无精打采的艾莉尔终于感到车停了。她抬头，看到稍显老旧的黄铜牌匾，藏在不起眼的小巷里面，上面“猎魔事务所”五个字似乎有些掉色了。
“这就是猎魔人的秘密基地嘛？”
秘密基地？安迪可不觉得这个破旧的老房子除了隐蔽这一块有那一点能和秘密基地对得上，大概也就是隐蔽，所以会来这个事务所的人也算是少得可怜，毕竟大多数人连门在哪儿都找不到，而老头在世时也从来不宣传，要不是一些老主顾多加照顾，大概早就倒闭了。
安迪没多说什么，带她上了二楼，一楼一般是会客用的，二楼还有一间好久没人住的客房，正好整理出来给艾莉尔。
他打开房门，闻到了一股木质香，醇厚温润，带着淡淡的中药的味道。
“嗯，这味道比外面好多了。”
艾莉尔跟在他后面轻轻抽着鼻子，对屋内的空气表达了满意。
安迪平时不点这香，而会点这香还知道放哪儿的大概只有一个人，如果不是老头突然复活的话。
“怀安？”
安迪轻轻对着卧室门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一道黑影反倒先从酒柜上跳了下来。
它亲昵地蹭着安迪的裤脚。
“没叫你……怎么，是饿了？”
安迪把它抱起来，翻过面来抱在怀里抚摸它的肚皮，小猫当即舒服地呼噜起来。
“诶诶，这是这是，这就是布莱尔？”
艾莉尔立刻把脸凑了过来，看着安迪怀里的一小只，伸出手指试着戳了戳小猫的肚皮，不过布莱尔很明显不太喜欢生人，停下呼噜，翻个面，四脚一蹬就钻回了吧台后。
“诶诶，别跑嘛，布莱尔，我叫艾莉尔喵，以后我们是朋友了对不对？你出来给我摸一下嘛。”
她趴在地板上，歪着头试图和小猫交流，束腰的礼服勾出纤细的腰肢，轮廓从浑圆的臀部上落下去，露出一截莹白的大腿，比从高楼间漏下的阳光更为耀眼。
安迪欣赏片刻，转身去敲了自己卧室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