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
我以为，即使是小孩子也是有共情能力的，因此在看到他人受伤之后会为对方的伤势而感同身受的担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试图用这种说法解释自己心中那股不明的情绪，然而事实证明那不是，我通常是不习惯自欺欺人的，所以放弃了将自己心里在掐住萨莉娜的脖子时感到的快感分到积极的情绪里——毕竟萨莉娜虽然过分，但是因为她说了几句话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她变成那个样子，无论如何都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我觉得自己和开学第一天就盯上我的萨莉娜绝对是两类人，但是，昨晚看着她因为缺氧而痉挛的身体时，我觉得，自己在成了人偶之后，似乎有点稍稍越界了。
“纳西斯，下午来一趟我的工坊，复习一下人偶构造。”
“好的，墨菲斯老师。”
来自指导魔女的传信将我从思索中拽回现实。
距离今早的失利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我在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随后开始换衣服，前往墨菲斯的工坊。
就像是萨莉娜说的那样，我不否认，我是为了接近卡琳才会想要选墨菲斯成为我的指导魔女，然而卡琳与墨菲斯这对母女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所以我不仅什么都没了解到，而且似乎还因为被卡琳连带着墨菲斯一起讨厌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虽然卡琳从没在她母亲的工坊里出现过，但我却必须要忍受墨菲斯的高标准——她的主攻方向是人偶制成，所以我每个月都要提交她布置下来的作业，标准很严格，所以她手底下的学生会经常挨训，我也一样，毕竟虽然我已经是人偶了，但是人偶做出来的人偶并不比人做出来的人偶厉害多少。
想到这里，我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在仿生皮肤的掩盖下，我完全看不出自己的身体区别于以往的分别，就连触觉一样还原的很完美，我甚至可以冒犯地说，虽然墨菲斯已经是人偶制成界的泰斗，然而，她做出的人偶也能够一眼认出是人偶，而制成我的工艺毫无疑问是目前的她所不能企及的，但这不是她的错，因为不仅是她，任何现存于世的人偶制成术都不可能做出我这种程度的人偶，所以——
花费也毫无疑问是天价。
想到这一点之后，无论是掐住萨莉娜脖子时的异样情感，又或者是被卡琳甩脸色的糟糕体验全都无足轻重了——果然啊，脸面这种东西，在现实面前会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也会是最后一个被捡起的。
比起还钱，那种事情还是太矫情了。
于是我收拾好自己前往了墨菲斯的工坊。
相比较于萨莉娜的萝莉体型，她就更符合一点魔女在人们大众中的刻板印象——但也只是更符合一点而已。
“你迟到了。”
出现在我面前的与其说是魔女，倒不如说是一位研究员，她穿着一身白色大褂，淡绿色的长发因为缺乏打理而胡乱地贴在脸颊边，像是个脱发严重的中年人，而眼旁那浓厚的黑眼圈无疑又佐证了这一点，让人担心她下一刻会不会随时猝死。
不过还好，作为魔女的她不会轻易死去，因此她可以随意透支自己的身体。
“我没有迟到，墨菲斯老师，是你熬的太厉害了。”
我看了时间，然后又目测了一下墨菲斯的心率，判断出她一直熬到现在——啊，人偶就是方便，只是眼睛就能够搜集到那么多的消息。
“唉？是吗？”
墨菲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时间，随后恍然大悟，“还有一个半小时啊！”
她于是撇下我，高兴地回到了工坊内，随后以一个相当不雅的姿势将自己摔在了沙发上，“等时间到了再叫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过半分钟，我便通过自己的眼睛判断她进入了深眠状态。
该怎么说呢——真是完全没法儿把她和卡琳联系到一起，如果不是我提前得到关于卡琳的情报，可能永远都想不到她和墨菲斯是母女。
怎么说呢，明明是母亲，但是墨菲斯反而更像是女儿，工坊里乱得几乎没地方下脚——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把自己的学生们叫过来，用教习的借口让他们帮忙收拾工坊，自己则塌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说实话，如果这种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早就要被挂在网络上狠狠批判了，但是这么做的人是墨菲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是人偶制成领域的权威，所以哪怕只是提点几句，但往往也依旧能够一针见血地让求助她的人茅塞顿开，因此如果只是帮她打扫工坊就能够得到她的教导，恐怕不会有人不愿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来了，然后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工坊，按照之前的习惯将东西放在应该放的东西。
然后墨菲斯醒来，他们也挨个儿将自己在做作业时遇到的困难相告，在这种时候，哪怕没有问题，最好也编个问题出来，否则的话，谁问了问题墨菲斯不清楚，但谁没问问题，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并且等到交作业的时候绝对会用非常严格的眼光审视——毕竟在她看来既然你什么难题都没遇到，那就证明你的作品应该是完美地才对，用她的话说就是，“可以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必须要有发现问题的眼光……”。
我对她的教学理念并无意见，毕竟我本来就是本着她女儿来的，所以只是糊弄度日，在摸清楚规律之后就每次都准备一个问题去问她，然后等到交作业的时候她就会给我优待，不会太苛责我……这本来就应该只是浪费时间的例行环节而已。
然而今天，我被留堂了。
“纳西斯，你留下来，做我的助手。”
我不能理解墨菲斯留下我的原因是什么。
但至少，她似乎是有话想要对我说，但在开始之前却只是让我作为助手在一旁递些工具。
工床上，是一只还处于调试状态的人偶，这是必要的，因为人偶是被用在探索迷宫的用途，所以必须要对其进行精校，否则带来的经济或生命损失绝对比精校的时间要多。
而就在她工作的紧要关头，我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为了防止干扰到她工作，所以我把电话挂掉了，然而墨菲斯刚因为噪音消去而重新开始的手很快就又停滞了，因为我口袋中的电话又响了。
她在我即将再次把电话挂掉前说：“先接电话吧。”
于是我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喘息声——我一下就认出来这是萨莉娜，她打电话像是来催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哼哼？”
“我这边要帮老师做工作——要晚一点到。”
“是吗？不过……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她的话让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我又想起了萨莉娜在我手下像是垂死的鱼一样渴求空气的样子，一时发呆，即使是电话挂断也未有发现，直到墨菲斯叫我，我才反应过来。
“有约？”
“嗯，和朋友的。”我撒了个谎，毕竟我总不能说你的好同事是个超级受虐狂吧？
然而墨菲斯在听到我的话之后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这样啊，既然有急事的话，那我就直说了——之所以留你下来，是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
“您请说。”
不管是墨菲斯的身份还是她作为我“指导魔女”的事实都不会让我轻易拒绝来自她的请求。
“是关于我女儿的，你也认识，就是卡琳那孩子。”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了，“那个……不久之后就是她的成人礼了，我想，如果是平常的生日宴会的话，用人偶代替也是情有可原，但成人礼的话——我还想让她亲自来。”
？
还没等我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墨菲斯就又道：“我听说你和卡琳是朋友，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劝劝她吗？毕竟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到——如果她不出现的话有些不尊重人。”
这下我明白了，墨菲斯是把我当成了卡琳的朋友。
可惜了——我也希望自己是，不过现实是我和卡琳之间的关系不说是伯牙子期也可以说是路易十六和断头台了，所以我只能回答道：“我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