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蛋地下斗技场的战意已经烧到了极限。
能容纳数万人的环形看台座无虚席,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坐着。
所有人都站着,眼珠死死钉在场地中央。
范马刃牙赤着上身,格斗裤的裤脚已经撕裂到膝盖。
他弯着腰,每一次呼吸都从鼻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
他的嘴角在笑,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脚边的混凝土块上。
对面的宫本武藏穿着那身松垮的剑道服,双刀出鞘。一刀高举过头顶,一刀横在腰间。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非常亮,盯着刃牙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还没成型的刀坯。
“还要打吗?”
武藏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斗技场都听得见。
刃牙咧嘴:“你说呢。”
看台上,花山薰坐在最前排。
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那段刺满纹身的皮肤。
他没有像旁边的人那样喊叫,只是双手抱胸,目光沉静地落在刃牙身上。
更远的看台上,愚地克巳靠在椅背上,右臂搁在扶手上。
他的视线在武藏的刀和刃牙的脚之间来回跳动,旁边一个观众凑过来问他:
“你觉得谁会赢?”
克巳没有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武藏的刀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斩’的。”
那个观众愣住,缩了回去。
再往后几排,杰克·范马一个人占了两个座位,两米的身躯缩在塑料椅子里,膝盖几乎顶到前排人的后脑勺。
他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却盯着场地中央。
而花山薰旁边的那个座位是空的。
花山的余光扫过那个空位,那是烈海王的位置。
海王在上一场和武藏的较量中,没能走下来。
他的尸体被运回中华拳法会馆的那天,他看了最后一眼。
烈海王的脸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花山把视线重新钉回场地。
场地中央,刃牙先动了。
他压低重心,一个滑步切进去,右拳从腰际弹出,目标是武藏持刀手腕的尺骨侧。
这一拳的速度快到摄像机都跟不上,但武藏的刀更快,刀背一翻,刃牙的拳锋擦着刀身滑开。
刃牙没有停,左拳紧跟着从下方钻出,目标是武藏的肘关节。
武藏侧身,腰间那把刀横着递出,刃牙被迫后仰,刀尖从他下巴前几厘米掠过。
“好。”武藏嘴角微动。
刃牙落地的瞬间,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回去,每一击都瞄准武藏的刀势转换的间隙。
武藏的双刀舞成一团光影,防守中带着反击,刀刃几次贴着刃牙的皮肤划过,每一次都留下一道红线。
看台上,克巳低声道:“他在逼刃牙进死角,刃牙的拳再快,只要进入那个距离,就必然要面对第二把刀的反击。”
没有人接话,克巳自己也没指望有人接。
自从烈海王死后,他习惯了在观战时自言自语。
场地中,刃牙忽然改变了打法。
他不再试图切入武藏的内线,而是开始绕着武藏走,身体重心忽高忽低,眼睛始终盯着武藏的肩。
武藏的眼神变了一瞬。
“哦?”
刃牙突然从侧面切入,整个人撞进去,肩膀对着武藏的胸口。
武藏双刀交叉斩下,但刃牙的冲势在半途骤停,身体以一个几乎违反关节结构的角度侧拧,右拳从武藏刀网的唯一缝隙里钻了进去。
拳锋擦过武藏的下颌,带出一线血珠。
全场爆出一声海啸般的惊呼。
武藏退了一步。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看着指尖的血笑了。
“好拳。”
刃牙喘着气,拳头上还沾着武藏的血。他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
“还没完。”
武藏把双刀缓缓举起,两把刀的刀尖在头顶上方几乎相接,形成一个窄窄的尖顶。
“这是我年轻时在战场上悟出来的一刀。”
武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没有名字。因为见过它的人,都来不及给它取名。”
刃牙的瞳孔猛的一缩。
就在这时,斗技场西侧入口传来一声闷响。
铁门被从外面撞开,一个赤裸上身的长发巨人闯了进来。
两米多高的皮克站在入口处,鼻子抽动。
他不懂什么叫“格斗比赛”,不懂看台上那些人为什么在喊。
他闻到了一种让他浑身发痒的气味。
保安冲上去拦他,皮克看都没看肩膀一顶,两个保安飞出去三米远。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更多的人还盯着场地中央,因为武藏的刀已经动了。
两把刀同时斩下,交叉成一道“X”形的光。
但就在刀锋即将触到刃牙的瞬间,刃牙看到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武藏刀下的空气,裂开了。
一条黑线在刀锋经过的地方蔓延开来,吞掉了所有照向它的光。
黑线扩大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从一条发丝缝,变成了一道能容人侧身而过的口子。
口子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武藏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低声说。
刀势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
裂缝骤然扩张,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涌出来,应急灯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把每个人的脸照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抓住——”
刃牙喊了一声,但后半句被吸力吞掉了。
他扎下马步,双手插入混凝土地面,十指犁出十道深沟,但吸力越来越大,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向前滑。
看台上更是一片混乱,观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扫过,成排成排地飞起来,惨叫着被拖向场地中央。
杰克是被连人带椅子一起吸进去的,他试图咬住什么东西,但嘴里只有空气,钛合金牙齿在虚空中咬了个空。
花山薰抓住了看台的栏杆,那根栏杆是钢制的,他用左手握住,右手又抓住一根。两根钢制栏杆在他的握力下弯成了弧形。
但他没有松手,西装外套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衬衫的袖子在吸力中猎猎作响。
他看见刃牙还插在地面上,身体已经有一半悬空了。
两人的目光在红色应急灯的光里碰了一下。
刃牙张了张嘴,花山从口型判断他说的是“别松手”。
但吸力突然又涨了一倍,花山左手的栏杆从根部断裂,他的身体被甩向空中。
在失重的那零点几秒里,他看见整个斗技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所有人全部向那条黑缝涌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花山薰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冷空气从鼻腔灌进去,一路刮到肺底,他咳了一声,白雾从嘴里喷出来,在面前散开。
他身下全是雪,他的膝盖陷进去至少十几厘米。
西装外套已经不见了,木屐有一只还在脚上,另一只不知道去哪了。
花山慢慢站起来,雪没过他的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赤着的那只脚陷在雪里,脚趾已经冻得发白。
但他没有发抖,他的身体在自动调节,肌肉收缩,血管收窄,把热量锁在内脏附近。
这是他从小就会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白色的山,灰色的天空以及到处的雪。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能告诉他“你在哪里”的东西。
花山眯起眼,手伸进衬衫内袋摸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
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烟头的红光在白色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这tm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