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青霞镇,格外美丽。坐在江边,能看到灯笼的倒影,有小孩子踩着木桥梁,手里拿着烟花追赶背影。嗯..虽然以我的年龄,叫他们小孩子还有些太早就是了..
【哇,好多蚊子】裸露着的大腿不出几秒,就多了几个痒痒的包,我伸手去驱赶,却怎么又赶不走他们。干脆去掏腰间的葫芦,仰头痛饮了几口大酒..
【咬吧..咬吧,随你们享福,过了今夜,你们就见不到我咯】我叹了口气..倒了倒酒葫芦,那里面仅剩的最后一滴,也送给了这片青霞湖。
回想往昔,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啊...虽然我才13岁,说这个只会很奇怪就是了。记忆里的父亲,大概在7岁左右,就因为疾病永远离开了我..他身边总是跟着个女人,我记不清了...嗯....
【那些钱,都无所谓了。就当是喂狗了】父亲留下了很多黄金,装进箱子里,埋进地里。他老人家一走,世界各地的亲戚们不知从哪冒出来那么多..不出一小时就给后院刨了个底朝天。只是,他们里有人会叨念着少点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没了。
唉...我看了看手中的葫芦,那金丝镶了边,红绳绑了扣,瓶肚那里雕了狐狸的金色图案。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吧。嗯..就是这个葫芦,能装下超乎想象的酒量..他老人家爱喝酒,对这个葫芦更是爱不释手。临走前,特地揣进我怀里..虽然我很开心就是啦...
望着那滴酒不剩空空的瓶底..我陷入了沉默。老人家最后留给我的一句话...萦绕在心头。
【找到...剩下的东西...】
耳边传来一阵有秩序的行进脚步声,我歪头望去,还没看清,一阵烟火香气便冲进鼻头。
【哦..对了,今天是那个什么,鬼灯节】我抬起头,那圆圆的月亮锃亮,周围乌云也憎多,仿佛要把它吞没。周围传来齐齐吆喝声,说着什么“一敬鬼,二敬神,三敬天地”说完一群人手里点燃香火,齐刷刷对着面前寺庙里的猫头神像跪拜下去。
我看到那乌云真的散开了,眼睛都跟着瞪大。于是赶紧打破打破身上的灰土,抽了根香,借了点火,俯下身子跟着一起跪拜。啊,神啊,如果有神的话...
【让我再喝点酒吧...】我不禁说出了声音...此刻的我一定大醉了吧,居然向神明乞求这么可笑的愿望,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他一定会用尿滋醒我...
哦!这可不行,居然连自己拜的神是谁都不知道,真是大不敬。我恍然大悟,于是急忙抬头,去尽可能的把现在跪拜的神模样给记住。先前看到,那是一个猫头,我以为眼花了,仔细一看还真是个猫头...除了那对标志性的猫耳朵,还有猫胡须,猫一样的卧姿,猫的肉爪垫,猫的眯眯眼。白头发..嗯?白头发?
我的眼睛缓缓睁大,嘴巴都震惊的张了开来。我想我的心跳已经达到恐怖如鸟儿般的速度了.......那竟然是只活着的猫!不,那一定是猫灵显神了!我瞪大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它,那个拥有雪白毛发的少年!
他拥有雪白色头发,穿着一身我只在画像中才能见到的宽松全身服,把手藏在里面,又见他伸出来挡在嘴边,缓缓打了个哈欠。哦!他果然拥有耳朵..那对头顶上洁白的,宛如狐狸一般的尖尖耳朵。他躲在神像后面,缓缓扫视了一环地下诚恳跪拜的人们,然后眯上眼睛像犯困一样,缓缓转身走掉了。
【等等,等等等等!难道你们都看不见吗,猫神显灵了!】我见到少年要离开,心里着实着急了,所以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那尊猫头大喊。周围的人听闻,一个个把头压的更低,身子都快整个趴在地上了...把那三支荒诞的香火抵在额头前面。
【别拜了别拜了,猫神要走了!】我急了眼,这次指着那少年大喊,这次终于有人站起来了,我正等着他说些什么,结果屁股吃了痛..他一脚把我踹了个踉跄,夺走我手里的香火。【滚蛋滚蛋】
【你!】我瞪了瞪眼,转头又没好气的切了一声【切,你们拜吧,就拜这破石头吧,我要去找猫神了】我脱口而出,没想到周围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脱下鞋就朝我扔来。我吓得抱着脑袋撒丫子溜走。
临走时候,脑袋还撞在一根庙里的柱子上,那叫一个疼.....我哎哟哎哟捂着脑袋,边骂爹骂娘一边离开这破寺庙。
【唉..正事要紧】我揉了揉脑袋,让视野努力聚焦...嗯...雪白头发狐狸耳朵的少年,果然,他还在,他还没走远。那就..尾随一下他吧,纠正,是悄悄保护他。我点点头,仰头的灌了口空气酒,踩上他走过的道路。
虽说明天就要离开青霞镇了..但街上带给我的感觉,还是有些留念的..隔三差五步,就能看到一个小孩子。这个镇上的小孩子很多,白发少年侧着身子,轻松躲避着追逐奔跑的小孩子,我倒是被挤了个踉跄..街边还有小孩子捞金鱼,手里捏着燃放的烟花,不远处还有小孩子拉着妈妈的手,在糖葫芦摊前头乞求再买一根...白发少年停了下来。
他刚刚就像一直在梦游一样,终于现在把眼睛睁大了些,深蓝色眼睛着实好看..睫毛长长的,更是让他本就可爱的脸蛋更加可爱..我吸溜一下收收口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竟是那买糖葫芦的店铺子。难道说,他对这个感兴趣?果不其然,他凑了上去,他围着摊子昂着脑袋,鼻子和耳朵一抖一抖的,我还等着看猫神怎么吃饭呢,结果他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耳朵走了。
我急忙冲上糖葫芦摊子,那老板看我嘶哈嘶哈喘气,也是急忙问【怎么了】【老板,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头发的孩子,就是,这么高】我没说“尖耳朵”的事,只是比了个高度,打在我脖子的位置。老板一脸疑惑,皱褶眉毛又突然解开【哦,你问这个啊,狐狸...得加钱~】我听见之后,气的后牙槽都要咬碎了,但还是假装微笑着给了他钱【糖葫芦不错啊,来根尝尝】
【你小子~】那老板眯眯笑着从我手里接过银两,递给我一根糖葫芦,让我凑近耳朵他才开始说。【你问的,该不会是,狐姬吧?】听闻,我恍然大悟,示意他赶紧说下一句【其实,一个月前也有人问过...咳咳。但我看到的不是“白头发的孩子”,只是一个跟你描述一样高的普通黑发孩子,只是行为有些古怪,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我点点头,双手合拳【多谢老板相助!】【嗯。提醒你一句,你好像能看到他的...耳朵,我劝你不要太深入为好......】我哼了一声,撒腿就去追走远了的白发少年,也不忘回头朝老板发邪【也提醒你一句,说姬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那白发少年沿着河边,一路走到一家河边面馆,最后蹲在那前头就一动不动。出于好奇我便靠近过去,一股拉面味很快扑鼻而来,他闭着眼睛,鼻子耳朵一抖一抖..可爱极了,我没忍住悄悄靠近他,甚至能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的小猫味!不,不行,一定要控制住,不要露出那种痴汉的表情..周围可都是人看着我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闻了最后一口小猫味,接着从另一只手拿出糖葫芦,慢慢放到他鼻子前头。他看上去只有9岁左右,足足比我矮了一头,当糖葫芦靠近他的鼻子,他就一抖一抖的抽动笔尖,好听的童声慢悠悠的说了出来【好香...】我忍住嘿嘿笑的表情,满脸期待的看到最想看到的一幕...他伸出可爱的小舌头舔了起来!舔的很慢,又有点快,舌尖很长,舌头上隐约能看到猫一样的倒刺,他又一口吞了进去,吸溜吸溜的一个脸蛋旁也鼓了起来,看上去好柔软..真想上手戳一戳啊...
可就在这时,一声粗咧咧的壮汉声音慢慢传来,他说起话来又有些文治彬彬...【喂小两口,挡着我过道的客人了】我抬头望去,那是一个大叔,他眼角一抽一抽看上去像是忍不住要发火了,一旁还有个女人嘿嘿笑着拉他胳膊,小声嘀咕着【哎呀..现在孩子发育都这么快了吗】我皱了皱眉毛,谁允许你出声打扰我逗猫的!而当我再缓缓看去身旁,那个白发少年此刻还在慢慢舔我手里的糖葫芦,只是略微睁开眼睛,一脸疑惑的打量我。
我发出了尴尬的笑声,说道【啊哈哈哈..你喜欢吃吗,给,自己拿着吧】他耳朵抖了抖,略微放大的眼睛里我仿佛能看到星星闪闪,他接过来糖葫芦,一边舔着,另一手伸手指了指拉面店。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小馋猫..这么嘴馋可是很容易被人拐跑的哦】我心里暖洋洋的,可当我摸着兜上钱去买拉面时候,心脏突然凉了大半...【坏了,刚刚买情报钱都花光了】
我一脸便秘的表情僵在原地,抬头看老板不是,回头看白发少年也不是,三千六百种办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眼睛看向了腰间的酒葫芦...酒葫芦上镶了金丝边,扣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上面还有精美的红色缎带编制,瓶肚子上刻了狐狸图案。我盯着这个狐狸图案,又看了看身后一脸开心舔糖葫芦的白发少年,终于还是捏紧了拳头,走向拉面店的老板。
【那个...抵债】【不行!滚】等等等等,这跟预想的不一样吧!虽说他又拒绝我的权利,但看在我这么帅的份上,不,就算看在那孩子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再回头看了眼白发少年,他整个人蹲在地上,盘腿而坐,开心的舔着糖葫芦,耳朵也跟着开心一样一抖一抖。你们能忍心拒绝让那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挨饿吗!我把一肚子火气压了下去,最后终于从脸上挤出一丝可怜的笑容,双手合十求了一句【可怜可怜我们嘛..我拿这个葫芦抵债】
【不行就是不行!】那大叔推了推眼睛,一脸严肃的胡须脸看着我搞得我有点抬不起头,这时候,一道女声传来,是老板娘【嘛~真是死板鬼,我接受了,你别听他的】她说着又招了招手,我五味杂陈的把酒葫芦交给了她,她又说到【喏,交易成了,去下面吧】。严肃大叔沉默的转过身去,捞了大捆面便拽进面锅里。我压力如释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白发少年。
糖葫芦他早已舔干净了,只剩根光秃秃的签子还在嗦咯,上面全是他的口水,有的还流到可爱的小手上了..我倒抽抽了一口气,掏出手帕就蹲下给他擦,他一脸好奇的微微睁着眼睛看我,看了半天又闭了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猫一样的声音。不是这也太可爱了吧!钱花的太值了,酒葫芦押的太值了!
我想上手去摸摸他的头,但考虑到周围还有吃瓜的路人和停下来看我们的巡警,我还是收回了好涩的手,转而牵起他的手。他又睁开了眼睛,缓缓张开嘴巴,柔软的声音又吐了出来【去哪...】我回应微笑【吃面呀,你喜欢这个吗】他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缓缓吐出【喜欢..】两个字。
啊..父亲,我真有种恋爱了的感觉。柔软的小手牵着我的手,一直到坐到椅子上等面上来,我才恋恋不舍的放开。虽然一直还不确定,但看外貌,他有男生的英气,又有女孩子的娇柔,一时之间我还真分不出来他是男孩女孩。如果直接问的话也太冒昧了,话说..猫神的话,真的有男女之分吗.....
就当我想着这些,白发少年发呆之际,两碗热腾腾的拉面上来了,看着面前的拉面,我的眼睛都有些瞪大了...除了拉面,我们俩的碗里都各有两颗温泉蛋,两株塔塔叶香料,以及对半切只的一整条去骨海鲈鱼...我整个人都懵逼了,缓缓抬头看了看菜单定价,又看了看面前一脸严肃的大叔,他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转身便利去。一旁的老板娘轻步走来,笑眯眯的把酒葫芦撂到桌子上,说道【他那意思是,你俩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吃饭没营养是不行的。】【哦对了,东西别忘了落下】。
我傻呆呆的望了望桌上的酒葫芦,又望了望那个老板和老板娘的背影。两人劳碌在河边小拉面馆..来往客人借着桌子打牌,喝酒,还有嗑瓜子的声音,不知为何,周围的声音逐渐模糊,我感觉眼睛也湿润什么也看不清起来。我的腰被柔软的东西戳了戳,我吸溜了一下鼻涕,用衣袖使劲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不算很好看的笑容转向白发少年。【怎么了吗..】【你,哭了...】我挠了挠眼睛尴尬的笑了笑【没事,老板娘刚吃了大蒜,口气太重给我熏到了..我们吃面】隐隐之间,我好像感觉到有个和善的视线在注视我,我不敢抬头只能打哈哈...
不过...少年吃面的样子真的惊到我了。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想看着可爱的孩子进食来下饭,我的眼睛都张大起来。当我还在夹着面嘶哈嘶哈吹气冷凉的时候,白发少年已经扔掉筷子,抱着大碗吸溜吸溜的喝了起来,我甚至眼睛都不移开了,看他吸溜多久才会放下,而当他把大碗从嘴边放到桌上时候,里面连面带蛋全都渣都不剩的被他吸了进去。他舔了舔嘴巴,满意的抖一抖耳朵,再看向肚子,他的肚子涨得像怀孕了一样大....【我的孩子...】等等,我在说什么,呸呸呸!
我赶紧摇摇脑袋把奇怪想法扔掉,开始吸溜自己的面,时不时转头看看他,他就那样呆呆地发呆,盯着空气,准确来说是老板他们的方向,看他们做面时忙碌的身影。我尝试夹了撮面送到他嘴边,他说【我的营养够了...】为理由拒绝了我..他的视线终于放到了我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被猫神问名字了!我一激动呛到了,嘴里的面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我急忙把鼻子里的面拽出来,用纸巾擦了个干干净净,这才一本正经的准备好笑容面向他。【我,吾乃真义是也!】【....】他沉默了,眨巴眨巴眼睛,脑袋歪了歪。虽然这样很可爱..但被沉默来回答真的很难受啊!拜托回我一句吧,骂我一句也好!快骂我吧,我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说这么痴呆的话,早知道好好回他了。他终于张开嘴巴,缓缓吐出柔软的几个字【吾乃洛星石是也..你好真义..】我眼睛放光的点了点头,这孩子太懂事了吧!
我吃完了面,他先起身了,不出意外的他又朝一个方向走去,只是这次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在他身边。他像梦游一样慢悠悠的走,时不时又睁开眼睛看看我,像是在确认我又没有跟上他。我没有急着问要去哪里,只是跟他沿着河边,一路走到了一个人很少的地方。再往前走的话就是山林了。
这时他终于停下来,张开嘴巴缓缓吐出柔软的字【你愿意跟妖怪进山林吗】听到这般问话,我的心都被揪了起来,一整个呼吸急促面红耳赤【求之不得~】
只是,逐渐深入山林...周围的雾气多了起来..隐约之间,我看到更多同行的小孩子走进山林,明明刚才还什么都没有..也许是我喝醉了,眼花了,洛星石牵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丢,我们似乎都在去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