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瑶提着外卖袋走进来的时候，温热的粥香先一步漫开在房间里。
念念，我给你买了小米粥。”
苏念抬眼看向她，一眼就看见她光洁的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细汗，鬓边的发丝都被微微濡湿，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一路小跑赶回来的。
他心里清楚，这是小说里的沈星瑶。
他早就清楚这个女孩藏在温柔底下沉甸甸的心意。 沈星瑶几乎可以包容他所有模样，只要是他想要的，她拼尽全力都会送到他面前。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经是她世界里的全部。
她什么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他离开她。
苏念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滑过原本的小说剧情。记得原作里，男主被学业压得头昏烦躁的时候，是沈星瑶轻轻陪着他，安抚他紧绷的情绪，用她独有的方式哄他放松。
七个女主之中，沈星瑶并不算最难亲近的那一个，可想要把她的好感度稳稳拉满到一百，是最难的一关。
苏念望着她，微微失神。
沈星瑶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拆开外卖盒，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她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好几下，又小心地碰了碰试好温度，才伸到苏念的嘴边，眼尾软乎乎的，声音轻得像温水：
“念念，吃饭了。”
苏念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银勺上，粥的香气裹着暖意扑在鼻尖，他没有立刻张嘴。
沈星瑶的手腕微微顿了顿，紫眸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勺子依旧停在他唇边，声音放得更软：“怎么不张嘴呀，是不是嫌烫？我再吹吹好不好。”
她又低头，小口对着勺面缓缓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粥面，也轻轻扫过苏念的下颌。
苏念回过神，微微张口含住勺子。软糯的米粥混着皮蛋独特的咸香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好，是她反复试好的、怕烫到他的温度。
沈星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得到嘉奖的小动物，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又舀起一勺，重复着吹气、试温的动作，节奏耐心又温柔。
“慢点吃，还有很多呢。”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来，指尖小心翼翼擦过他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指腹柔软，带着外面晚风残留的微凉，“我跑了两条街才找到这家店，听说你之前提过一次，喜欢他家的粥。”
苏念垂眸看着她。
他记得，原剧情里男主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转头就忘了。可沈星瑶记到现在，愿意顶着风跑很远，满头大汗给他带回来。
这份温柔底下，是压得死死的执念。只要他流露出一点点疏远，这份温顺就会立刻碎裂，变成不顾一切的禁锢。
“星瑶姐姐，”苏念轻声开口，“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
沈星瑶脸上柔和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漾开，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暗沉的黏腻，她凑近一点，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颈侧，语调依旧甜软，却藏着细细的紧绷：
“怎么会辛苦呀，念念。能照顾你，我一点都不累。”
她把一勺粥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咽下，视线牢牢锁着他，像是怕下一秒他就会从眼前消失。
“只要你不推开我，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勺子再次伸向他的唇边，她的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
“乖乖再吃一点好不好，医生说过了不能吃得太饱。”
吃了半碗，沈星瑶就不喂了。
虽然苏念想说其实他没事，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摸着连半饱都算不上的肚子，苏念扭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来医院的时候太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眼下只能靠着发呆打发漫长的时间。
啊，没有手机，没有游戏，连一本书都没有。这样无聊的时间要怎么熬过去呢？
要不睡觉吧？
好像只有睡觉这一个办法了。苏念缓缓闭上双眼，睡前特意把胳膊完完整整收进被子里，避开外面，防止沈星瑶伸手过来抓他的手。
电视剧里那种昏迷的时候被亲人紧紧握住手的桥段，苏念一点都不想和沈星瑶上演。
他怕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本能地害怕，一把甩开沈星瑶的手。那样的反应太反常，一定会被她看出破绽。
窗外天空的云朵像蓬松的棉花糖慢悠悠飘着，太阳自云层后面漫出柔和的光，暖融融落在窗沿上。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沈星瑶轻浅的呼吸声在身侧。苏念眼皮越来越沉，睡意一点点涌上来，可他心里依旧绷着一根弦，不敢彻底放松。
身侧的沈星瑶见他闭上眼，以为他是困倦了，放轻了动作，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她的目光，一直牢牢黏在苏念露在被子外面的侧脸，安静得有些执拗。
她低声呢喃，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好好睡，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走。”
苏念听见了，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没有回应。
白天整整睡了一天，到了夜里，苏念半点睡意都没有。他闭着眼躺在床上，安安静静装睡，耳朵一直敏锐捕捉着身侧的动静，直到趴在床边的沈星瑶呼吸渐渐平缓，再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才缓缓掀开眼皮。
应该睡着了吧。
苏念侧头望过去，沈星瑶脑袋枕着手臂，长长的睫毛垂落，侧脸在走廊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温顺安静。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撑起身子。白天就连起身去一趟厕所，都要被她死死盯着，只有等到深夜，沈星瑶沉沉睡去，他才能拥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空隙。
他趿上医院宽大的拖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悄悄离开了病房。
午饭和晚饭都只被允许吃一点点，半饱都算不上，此刻空荡荡的肚子饿得发慌，他得出来找点东西填肚子。
走出住院楼，微凉的秋风迎面扑来，正是秋天，夜里气温降得厉害。苏念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病号服，朝着不远处人声热闹的小食街走去。
街边的灯火暖融融的，他摸出衣兜里藏着的零钱，快速买了吃食，站在路边匆匆吃完。不敢多停留，不敢慢悠悠品尝，几口填饱肚子之后，他立刻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赶。
不过是出来吃一顿饭而已，却要像小偷一样提心吊胆，每一分用来吃饭的自由时间，都掐得紧紧的，生怕耽搁太久，沈星瑶醒过来，发现他不在病房。
他快步穿过街道，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他不敢想象，如果沈星瑶醒来，看见病床空空荡荡，会是什么模样。平日里温柔的外壳之下藏着的偏执，苏念清清楚楚。
回到住院大楼，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淡淡的绿光。苏念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病房门口，隔着门缝往里面瞥了一眼。
沈星瑶还维持着方才趴在床边的姿势，似乎还没有醒。
苏念松了半口气，轻轻推开门，正要悄悄溜回床上。
可就在这时，原本一动不动的沈星瑶，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声音低哑，轻飘飘的，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苏念，你去哪里了”?
苏念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推门的动作僵在半空，微凉的晚风顺着门缝钻进病房，吹动了窗帘边角，也吹得他心头的慌乱无限放大。
空气死寂得可怕。
他僵硬地缓缓回头，看向趴在床边的少女。
沈星瑶依旧维持着低垂的姿势，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神情，唯有纤细的肩头微微绷紧，透着一股无声的紧绷。她的声音刚睡醒般沙哑绵软，听不出喜怒，可落在苏念耳里，却比厉声质问更让人胆寒。
“我……”苏念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慌忙想好最稳妥的借口，“我有点饿，下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很快就回来了。”
他刻意放轻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顺，试图抚平她的疑虑。
话音落下的几秒里，病房依旧安静得窒息。
良久，沈星瑶才缓缓抬起头。
昏暗的应急绿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原本温柔澄澈的眼眸暗沉幽深，没有半分睡意。她根本就没有熟睡，从始至终，她都清醒着，默默感知着他身边的一切动静。
她直直盯着他，目光牢牢锁死他慌乱无措的模样，一寸都不肯挪开。
“买吃的？”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可眼底的温度却尽数褪去，只剩冰凉的安静。
沈星瑶慢慢直起身子，久坐的脖颈微微发酸，她抬手揉了揉颈侧，动作慵懒又缓慢，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慌。
“可是苏念，你是两手空空地买零食回来了吗。”
她微微歪头，视线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
他两手干净，空空荡荡，别说便利店的零食、热饭，连一瓶水、一颗糖都没有。
苏念心脏骤然一缩，脸色彻底白了。
他忘了，他太过慌张，一路疾走赶回病房，竟完全忘记要买点零食备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沈星瑶看着他瞬间凝滞的神情，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虚，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变得浅淡又清冷。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
脚步声很轻，落在寂静的楼道里，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苏念心上。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声音软得缠绵，却裹着刺骨的偏执
“出去吃饭，对不对？”
“偷偷摸摸的，趁着我睡着，一个人跑出去。”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他微凉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你是不是觉得，我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觉得，我好骗、好糊弄？”
苏念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我只是……只是不想吵醒你，想快点回来。”
“快点回来？”沈星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眼眸里翻涌着委屈、不安，还有根深蒂固的占有欲，“所以你宁愿瞒着我，偷偷跑出去，也不愿意告诉我一声？”
“苏念，”她微微凑近，眼底凝着细碎的暗光，字字轻柔，字字沉重，“在你心里，我是会不讲理、会拦着你的人吗？”
不等他辩解，她指尖微微收紧，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牢牢困住了他，像一道解不开的枷锁。
“你知道我醒来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空气里，带着浓浓的孤寂与偏执：
“我在想，你是不是不想待在我身边。”
“是不是待在病房陪着我，对你来说，是一种束缚，是一种煎熬。”
“所以你才要像逃一样，偷偷跑出去，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分给我。”
幽暗的光线里，她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潮湿又执拗的阴郁。
“我好怕，苏念。”
“怕你随时随地，都想离开我。”
苏念手腕被她攥着，皮肤之下，脉搏跳得飞快。他盯着沈星瑶那双浸满委屈的眼睛，心里清楚，硬碰硬只会激化她心底的偏执。
他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没有躲闪：“不是的，我没有觉得煎熬，更不是想要躲开你。”
沈星瑶的指尖微微用力，目光一瞬不瞬锁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想着你睡得沉，一天下来守在床边很累，不想叫醒你。我肚子实在饿了，就想着快去快回，吃完马上回来陪你。”苏念垂了垂眼，刻意放软了神色，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他刻意避开了“偷偷跑出去”这个说法，主动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先顺下她翻涌的情绪。
沈星瑶静静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才轻轻出声：“只是因为不想吵醒我？”
“嗯。”苏念点头，试着轻轻抬了抬被攥住的手腕，“我答应你，下次如果要出去，一定提前跟你说，好不好？不会再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沈星瑶沉默了很久，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她上前半步靠在他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不安
“念念，我最害怕的，就是一睁眼，身边空了。”
“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你是不是趁着我睡着，悄悄逃走，再也不回来。”
她的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慌乱的心跳。
“我可以允许你出去吃饭，允许你做自己的事。可是你不能瞒着我，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对着空荡荡的病床等你。”
她抬起头，紫眸里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明明是委屈的模样，话语里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底线：
“要是再有下一次，不声不响地消失……我不会只是这样问问你了。”
指尖轻轻划过他后腰的布料，那动作很轻，却像一根细刺，扎在苏念心上。
“我会很伤心的。”
苏念喉结滚动，只能低声应下：“我记住了，不会再有下次。”
沈星瑶这才弯起唇角，那抹温柔又慢慢回到脸上，仿佛刚才阴郁的质问只是一场错觉。她松开怀抱，转而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病床边走。
“既然回来了，就陪我坐一会儿吧。”她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目光缱绻地落在他身上，“你出去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有睡着，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侧过头，笑意浅浅，轻声补充：
“下次要去吃饭，带上我一起。我不想一个人留在病房等你。”
两人刚挨着病床坐下，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一阵叮叮叮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病房安静。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
沈星瑶垂眸，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轻轻啧了一声，眉梢淡淡沉下去。
来电备注——白晚晚。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白晚晚，他名义上的妹妹。也是这本小说里里，占有欲一点都不比其他人弱的角色。
沈星瑶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住，没有立刻接，抬眼看向身侧的苏念，紫眸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是晚晚。”
她把手机往苏念眼前偏了偏，让他看清来电名字，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试探：
“看样子，她是找你的。”
苏念指尖攥紧了筷子，喉头微微发紧。他清楚的记得原本小说里白晚晚的性子，看着乖巧黏人，可一旦察觉到有人把他占着，醋意疯起来同样可怕。偏偏现在，他和沈星瑶共处一室，要是让白晚晚知道，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风波。
沈星瑶看着他一瞬间紧绷的神色，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拇指在接听键和挂断键之间来回徘徊。
“接吗？”她歪头问，声音温柔，“要是不接，晚晚说不定会担心，直接跑到医院来找人哦。”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补充一句：
“她可是很黏你的妹妹呢。”
苏念的脑子飞速转着，一边是不能轻易招惹的沈星瑶，一边是同样危险的白晚晚。
白晚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