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各项指标一切正常。
施言就这样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衣服，踏上了回家的路。
原本一米八五的身高，如今缩水成了一米七五。从前的衣服套在现在的身体上，空荡荡的，显得异常肥大，走起路来像披着别人的皮囊。
一路上，但凡有人的目光扫过来，施言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总觉得，那些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异类。
于是她在医院门口叫了辆网约车。现在的她只想远离人群，找个地方独处，好好消化这件荒唐透顶的事。
直到现在，她还没分清——之前见到昌乐，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濒死之际的一场梦。
"可恶啊！"
施言咬了咬牙。谁能想到，昌乐那句"做男人累干脆别做男人了"的混账话，居然真的应验了。
要不是念在那狗东西已经不在人世，她真想把他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一遍。
正值盛夏，回到家的施言下意识抬手脱上衣，准备像以前一样光个膀子凉快凉快。
衣服刚脱下，她低头一看——
然后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来的话：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好嘛，她现在终于知道这句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那两团又大又白的柔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视线。怪不得这一路回来，胸口总闷得发慌，原来是负重前行。
施言正愣神，忽然感觉鼻尖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几滴殷红，落在了两团雪白的肌肤上。
"我去！"
她捂着鼻子，微微仰起头，一路小跑冲进了卫生间。先掬水清洗干净，再扯了截纸巾堵住鼻孔。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鼻子里塞着纸团、脸颊通红的美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十分清奇的想法——
"看自己的身体看到流鼻血，我大概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吧？"
施言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中那个还赤裸着上身的自己，越看越觉得不妥。
虽说现在是一副女儿身，可心还是男儿心。让她以这样的状态面对"自己"，到底还是做不到。
她赶紧回屋翻出一件衣服套上。好在从前的衣服对现在的身材来说格外宽松，该遮住的地方，倒也遮得严严实实。
"啊啊啊啊……烦死了！"
施言一头栽倒在床上，扯过枕头捂住脸。
"我怎么会变成女的！一定是做梦，睡一觉吧，睡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然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天，愣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惶恐反倒一点点漫了上来——
以后要怎么见人？怎么面对那些认识自己施言的人？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顶着这么一张脸，又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对了，昌乐说过，让她离开这座城市。
可问题是……就她现在这个样子，连一张能用的身份证明都没有，火车票都买不了，还谈什么离开。
"唉——"
施言长长叹了口气。
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变成这样，究竟是暂时的，还是永远的。
鬼使神差地，她找出自己的钱包，抽出那张身份证。本想借着它怀念一下自己还是男生的最后一点痕迹——
可当目光落在证件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骤然瞪大。
名字，还是那个名字。
出生年月，还是那个出生年月。
可性别那一栏，变成了"女"。
而证件照上的人——黑长直，眉目清秀，赫然是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卧槽……"
施言捏着身份证的手抖了抖，声音都有点发飘。
"改变得这么彻底的吗？！"
施言认命了，想着尝试接受这个事实。
施言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想活动一下这具陌生的身体。
可没走两步，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胸前那两团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软软的布料在身上蹭来蹭去，磨得她浑身不自在。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把它们束缚住就好了……"
施言忍不住小声嘀咕，随即又愤愤不平起来：
"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生非嫌自己不够大？这玩意儿晃来晃去的，除了碍事还有什么用！"
抱怨归抱怨，问题总要解决。
施言忽然想起，前女友搬走的时候，还有些衣物留在这套出租屋里没来得及扔，一直塞在衣柜最底层。她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果然拖出来一个行李箱——里面除了几条裙子，赫然还躺着几套内衣。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套黑色的上。
犹豫了两秒，她伸手拿起来，在自己胸前比了比。
下一秒，又像被烫到似的扔了回去。
"呸呸呸！想什么呢！"施言使劲摇了摇头，"我一个大男生，怎么可能穿这种东西！"
话虽如此，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飘回了那套黑色内衣上。
穿，还是不穿？
不穿吧，胸前磨得难受，走路都别扭；穿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施言在衣柜前站了足足五分钟，内心天人交战，伸手，缩回，再伸手，再缩回——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咳，就试一下。"她对自己说，"就当是……做个实验。"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倒不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而是——
这套内衣的尺码，太小了。
她，穿不下。
施言捏着那件可怜的黑色内衣，看着自己胸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前女友的尺码，对她现在来说，居然完全不够用。
这件事比"要穿内衣"本身，更让她受到冲击。
"算了算了。"施言把内衣丢回箱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晚上出去买吧。"
她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不管什么时候能变回去，出门在外，衣服总得先备几身合身的。之前的T恤裤子尺码全都不对了，鞋子也得换小一码，还有……还有女士内衣裤。
念到最后一样时，施言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一个大男人，晚上要一个人去内衣店，买贴身衣物。
"我堂堂七尺男儿……"她扶额，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