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四人一怔。
张扬反应最快，打了个哈哈往前凑了两步：“我们哪是领精灵的，是大木博士请过来帮忙的，今天领初始精灵的孩子多，博士怕忙不过来。”
他撒谎脸不红心不跳，说得有鼻子有眼。
小智哦了一声，也没深究，抓了抓头发转身继续跑：“原来是博士的朋友啊！那快点走吧，去晚了好精灵都被挑走啦！”
少年的背影轻快，踩着石板路哒哒地跑，和动画里那个莽撞又热血的主角一模一样。
羽骁走在最后，眉头始终没松开。
太顺了。
从栅栏倒地到藏起鞋子，那个黄衣少年明明一直在阻拦，可最后还是让小智出了门。是他失手了，还是……这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下意识地往路边的树后瞥了一眼。
枝叶晃了晃，什么都没有。
可羽骁心里很确定。
他还在跟着。
“羽骁，你觉不觉得这小智有点怪？”张扬压低声音，和羽骁并肩走着，“说他是真人吧，你看他这走路姿势，和动画一样，像个机器人；说他是假的吧，眼神又太活了反应还快”
“谁知道呢。”羽骁低声说。
他快走两步追上小智，随口问道：“小智，你昨天干嘛了？怎么今天起这么晚？”
“昨天啊？”小智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喊，“昨天和小茂去河边钓鲤鱼王了！钓了一下午一条都没钓上来，被我妈骂了好久！”
回答得很顺畅，细节也清楚。
羽骁又问：“那你领了初始精灵，打算先去哪？”
“先去常磐市啊！打第一个道馆！”小智想都不想，声音亮得很，“我要集齐八个徽章，去参加联盟大赛，当上宝可梦大师！”
一模一样的台词，和动画里的宣言分毫不差。
【标题：《小智的台词和动画一模一样，我怀疑编剧在偷懒》。但笑完之后他想了个问题：如果小智的台词是固定的，那他的结局是不是也是固定的？】
羽骁心里沉了沉。但还不确定。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镇子边缘。
前面就是常磐森林的入口，树木郁郁葱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走到林边，天色忽然暗了几分。
原本晴朗的天，像是被一层薄纱遮住了，连风都凉了下来。
“怎么突然阴了？”苏晓小声嘀咕，往羽骁身边靠了靠，“刚才太阳还挺大的……”
张扬也抬头看了看天，撇嘴道：“山里天气变得快，正常。赶紧送他到博士……不对，博士家不是在镇上吗？怎么往森林走？”
他话刚说完，脸色突然变了。
不对。
大木研究所明明在真新镇的另一头，小智跑的方向，根本是往常磐森林去的。难道说……
“我去，这条规则是陷阱？！”
【标题：《规则第二条是陷阱？我怀疑小智是路痴》。封面就用小智冲向森林的背影，打三个问号。但羽骁没心思想封面——他看见树冠里有东西在动。】
“小智！走错了！”赵磊立刻喊了一声，“博士家不在这边！”
小智像是没听见，脚步非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的背影在树荫下变得有点模糊，连身上的红色外套，都显得暗沉了几分。
“喂！你听见没有！”张扬也急了，抬脚就要追。
“别过去！”
羽骁猛地伸手拉住他。
几乎是同时，林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叽！”
和早上雾里的叫声一模一样，刺耳，暴戾，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密密麻麻的鸟鸣从树林深处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鸟影从树冠里冲了出来，铺天盖地，像一团翻滚的乌云。
是烈雀。
比早上的更多，更凶。每一只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尖喙闪着寒光，身上缭绕着淡淡的黑气，根本不是动画里那种只会啄人的普通宝可梦。
“跑！往回跑！”赵磊大吼一声。
可已经晚了。
烈雀群的目标非常明确，它们根本没看羽骁几人，径直朝着最前面的小智俯冲了过去。
他吓得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躲。
眼看着最前面的几只烈雀就要啄到小智的脸，赵磊暗骂了一声，“操，老子最看不惯欺负小孩。”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他一把将小智狠狠推开，自己却慢了半步。
最前面的烈雀尖喙扎进了他的肩膀，“呃……”赵磊闷哼一声，疼得身子一歪。
“跑啊！”赵磊冲小智吼道，声音嘶哑，“你他妈愣着干什么！”
小智吓傻了，伸手想拉赵磊一把。赵磊一把推开他的手，“别浪费力气，老子要跑比谁都快……这次不算，昨晚没休息好，腿软……”赵磊咧开嘴，一口大黄牙已经被染成红色。
羽骁后来回忆起这个画面，总觉得，他应该是在笑。
言罢。
更多的烈雀蜂拥而至，围着他疯狂地啄咬。黑色的羽毛和血花溅在一起，赵磊的声音很快就被鸟鸣声淹没了。
【标题：《这个男人硬了一辈子，最后一次也没软》。他没发。这期视频可能过不了审。】
“赵大哥……”苏晓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这次是真的站不住。
张扬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疯了……都疯了……”
羽骁向前冲了一步，发现腿抖得厉害，像有千斤重一般。烈雀淹没赵磊前，他看到赵磊的嘴唇动了动，听不清，但是从口型看，那是个“跑”字。
尖锐的喙刺穿皮肤的声音清晰传来。
小智的惨叫声也只持续了几秒，就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开令人作呕的味道。
羽骁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两个人，浑身发冷。
这不是剧本。
也不是游戏。
是真的会死。
烈雀群还在啄食着地上的尸体，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苏晓已经发不出声了，浑身抖得像筛糠。想跑但是没有力气。
张扬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里全是恐惧。
羽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四周。
不对。
烈雀只攻击小智和赵磊，对他们三个却视若无睹。
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小智。
就好像……小智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阴天那种暗，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像有人用一块黑布，猛地罩住了整个世界。
风停了，鸟鸣声停了，连空气里难闻的味道都像是被冻住了。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融化，树木、道路、倒在地上的尸体……全都像掉进水里的墨滴，慢慢晕开、消失。
“怎、怎么回事？”张扬的声音带着哭腔，“世界、世界塌了？”
苏晓紧紧抓住羽骁的胳膊，指头深深的陷入。
羽骁心头一颤。
结束了吗。
规则里的没有提到失败会怎样，如果小智死了，或者任务失败，整个世界就会崩塌？那我们呢。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标题：《世界崩溃了，我可能要断更了》。然后他意识到，可能没有结尾了。】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意识开始模糊。
羽骁最后看到的，是不远处的树后，那抹黄色的身影静静站着。
兜帽下的脸看不清，只能看到他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又握紧，又松开，像在忍着什么。
世界彻底黑暗。
失重感袭来。
羽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羽骁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寒意。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心脏还在狂跳。
旁边传来两声急促的呼吸。
苏晓坐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惊魂未定。张扬瘫在旁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动。
或许他们都在等，等赵磊从雾里走出来，骂一句：“妈的，吓死老子了。”
没人走出来。
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五米。
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木门被风吹开的声音。
路的尽头，那个老旧的绿色邮筒，静静立在那里，像从来没有移动过。
【标题：《这游戏死了还能复活？但队友好像没这功能》。然后他把这个标题删了，他不想用赵磊的死做封面。】
“回、回来了……”苏晓的声音发颤，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们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了……赵大哥他……”
张扬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循环……是时间循环……我们失败了，就会重来一次……”
羽骁没说话。
他缓缓摊开手。
掌心里，那根细细的黄色绒毛还在，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静电。
不是梦。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赵磊死了，小智死了，然后世界重置，他们回到了起点。
这是第一次循环。
而那个穿黄衣服的少年，从始至终都在一边看着。
他知道会这样。
他甚至……可能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羽骁抬起头，望向浓雾深处。
他终于想通了之前的矛盾。
黄衣少年不是在故意让小智迟到。
他是在救小智。
只有迟到，只有赶不上领精灵的时间，只有不去走那条出发的路，小智才能躲开烈雀，才能活下来。
可规则上偏偏写着，务必小智八点前到大木博士家。
规则在骗他们。
或者说，是用来误导闯入者的陷阱。
那，其他规则呢？
也是错的吗？
还是说有真有假？
羽骁开始快速回忆几条规则。
第一条，雾散前待在屋里，这条没问题？
第二条，八点前，让小智去博士家。这条有问题，准时会死。所以规则第二条是在害人，那第四条呢？不让和黄衣少年说话，是怕他们问出什么？
第三条，博士家只有三个精灵球。没有第四个。这个还不清楚有何意味。
第五条，十点后，关门关窗。别开门。目前来看，这条和第一条应该是一个意思。表示夜晚很危险。
第六条，博士家的储物棚或许能给你一点安全感。储物棚？安全感？这是唯一一条没有验证过且和安全有关的规则。
羽骁抬起头，“走，我们去储物棚。”
第一次循环的惨烈代价，终于撕下了这个世界温情的伪装。
羽骁和张扬站起身，见苏晓没有动作。
“怎么了，不和我们一起去找储物棚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躲一躲吧……我感觉烈雀要来了……”苏晓弱弱地说到。
“确实，那我们先躲一躲。”羽骁一边说一边思索，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黄色毛发，循环后它还在，那说明——有些东西不会被重置。
比如这毛发。
又比如黄色少年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