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周围吵闹的人群,陈子怡和黄河熟练地穿过保安和铁马隔出来的通道。
两人一边向围上来的粉丝和记者打招呼,一边快步走向路边的车。
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签名板的寸头小伙虽然一路追了过来,最后还是没能拿到签名。
上车后,黄河熟练地连上车辆的局域网,设定好酒店的位置。车子自动启动,离开了现场。
陈子怡坐在副驾驶座上,单手托着腮,想着什么事情似的看着窗外。
“真是可惜。”
“……”
陈子怡没有回应,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车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除此之外,两人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一直看着窗外的陈子怡。
“可能……我们已经找到NOFACE了。”
“哎?”
连黄河都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过,这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毕竟坐在他身边的这位,可是当年大名鼎鼎的B市高考状元。凭借接近满分的成绩考入全国第一的大学,后来加入龙腾队,成为了黄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任主人。
七年的相处,让黄河见识过太多次这位主人的本事。
无论是看待整个战局的能力,还是比赛中的临场指挥,她的思考速度和判断能力,有时候连仿生人都未必跟得上。
也正是在她的带领下,原本成绩并不算出色的龙腾队,逐渐成为了国际赛场上的强队。
尤其是她的观察和分析能力,就连拥有S级芯片、擅长黑客攻防和数据分析的黄河,也时常感到惊讶。
“看来,你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黄河,你居然打破四字发言了啊!”
“已经不是四个字能概括的事情了。那么是谁?刚才那个寸头小伙?还是老板隐藏了身份?”
“别开玩笑了。老板没有说谎,倒是旁边那位女仆小姐,我还真看不透。至于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子,就更不可能了。”
陈子怡停了一下。
“我猜……大概率是桌子底下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
“……?啊?原来是那个少年?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子怡没有马上回答。
她还是托着腮,手掌几乎遮住了嘴巴。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每当需要认真分析某件事情,她就会不自觉地保持这个姿势。
“有三个地方让我很在意。”
“洗耳恭听。”
“首先,你还记得吗?我让你逆向搜索NOFACE,到现在已经花了多长时间?”
“三年有余。”
“对,三年多了。”
“……实在抱歉。”
“都说了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技术。”
陈子怡稍稍转过头。
“但正因为这样,这件事才奇怪。你连那家伙的真实身份都能查出来,偏偏就是找不到NOFACE。明明他才是最出名的那个,不觉得很奇怪吗?”
“确实如此。”
黄河点了点头。
“过去的搜索结果,要么指向荒无人烟的地方,要么查到的人与账号身份完全对不上。对方的防护系统不仅能挡住追踪,还会不断把我们引向错误的方向。”
说到这里,黄河也有些无奈。
作为世界顶尖的黑客型仿生人之一,他不仅能在《仿斗》的赛场上进行高水平的黑客攻防,在现实世界中,即使受到权限与系统规则的限制,也依然拥有一流的网络技术能力。
可面对NOFACE背后的防护系统,他却一直找不到办法。
那感觉就像碰上了一堵软绵绵的墙。
用力打过去,力量仿佛被全部吸收。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突破口,顺着线索继续查,最后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带到了完全错误的地方。
“真是惭愧。”
“真不怪你啦。”
陈子怡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这次,说不定真的找对地方了。”
“G市L区?”
“嗯。以前不是假地址,就是假身份。这次倒好,居然只给了我们一个区域,既清楚又不清楚,想继续查却怎么都查不下去。”
“确实罕见。”
“所以我才觉得,这次可能真的查到点什么了。”
“不过,仅凭这一点,应该还不足以让你怀疑那个少年吧?”
“当然。所以还有第二点。”
陈子怡又看向窗外。
“就是那个少女……不对,应该说是仿生人少女。”
“零小姐?”
“嗯。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真的以为她是人类。”
“……原来如此。”
“要不是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电源标志,我根本不会往仿生人那方面想。”
陈子怡皱起眉头。
“我见过那么多仿生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的表情、动作,还有说话时那些细微的反应,都自然得不像话。”
“你不是说过,她可能只是把大量算力分配给了情感模块吗?”
“哪有那么简单。”
陈子怡摇了摇头。
“就算投入大量算力,也不代表一定能做到这种程度。连我都认错了,你觉得这很正常吗?”
“确实异常。”
“所以我就在想……那台仿生人的芯片性能,会不会远远超过我们看到的水平?”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拥有足够强大的算力,建立出连我都难以突破的网络防护系统?”
“……不知道。”
陈子怡停了一下。
“但很可疑,不是吗?”
黄河没有马上回答。
“还有一件事。刚才她认出你的时候,明明兴奋得不得了,甚至还说自己是什么天下第一仿生人。”
“确有此事。”
“结果我们一开始讨论NOFACE,她就突然安静下来了。”
“你认为她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有这种可能。也可能只是她不想搭话。”
陈子怡耸了耸肩。
“但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了,很难不让人在意。”
说完,她又托起了腮。
原本平静的眼神慢慢变得认真起来,盯着窗外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是第三点……”
“洗耳恭听。”
突然,陈子怡的表情变了。
刚才还在认真分析,转眼间便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托着腮的手也慢慢握成了拳头。
“那台可恶的笔记本电脑!”
“……哎?”
“居然跟那家伙用的是同一款!”
“……?”
“看着就让人讨厌!!”
黄河沉默了。
私人恩怨?
即使拥有出色的分析能力,他一时间也判断不出主人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
陈子怡终于放下了托着腮的手。
“那对组合,我们得重点观察。”
“明白。”
“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个少年就是NOFACE。就算真的是他……”
她想起那个缩在桌子底下,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少年。
“说实话,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适合参加《仿斗》的正式比赛。”
“的确如此。”
“更别说国际大赛了。”
两人对此都很清楚。
他们这次是来寻找人才的,并不是来强迫别人加入国家队。
对于大多数热爱《仿斗》的年轻玩家而言,能够得到国家队级别职业选手的邀请,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事情。
可那个少年显然不一样。
别说面对成千上万名观众,就连咖啡店里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他都能吓得躲到桌子底下。
即使他真的拥有顶尖的游戏天赋,这样的状态,也很难让人放心地把他送上正式赛场。
“反正,先观察吧。”
“明白。”
陈子怡又看向窗外。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音乐继续播放着,车子往他们住的酒店开去。
⸻
与此同时,文咖啡。
“我居然不知道……我居然不知道……”
陆文杰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停地画着圈圈。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站在他身后的爱丽莎,则面无表情地举着玩具冲锋枪,对准他的后脑勺。
“哔咻哔咻哔咻!”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老板?连自己客人的爱好都不知道,亏悠然还是我们店里的老老老客人呢。”
“额啊!”
“我也一直以为老板知道我家悠然的身份,刚才是在出色地帮他打掩护呢!”
零在旁边笑嘻嘻地补上一刀。
“没想到是真的不知道~”
“额啊!!”
爱丽莎冷冰冰的毒舌,加上零活泼得过分的吐槽,简直像两把大刀,接连插进陆文杰的心口。
“我……我是真的没想到啊……”
陆文杰捂着胸口,一脸生无可恋。
“那个职业选手专门跑来找的人,居然就是悠然……”
又闹腾了一阵,店里总算恢复了平静。
悠然已经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玩起了游戏。
看着眼前这个盯着电脑屏幕、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少年,陆文杰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可是他认识了快七年的老客人啊!
谁能想到,居然会有国家队的职业选手专程跑来寻找他?
陆文杰自己也是《仿斗》的玩家。
他和爱丽莎曾经拿过L区地区冠军,平时也会参加一些比赛赚取奖金,在当地算得上小有名气。
国际大赛他自然也没少看。
刚才的陈子怡和黄河,他简直熟得不能再熟。
当然,是在电视上。
真人倒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居然还聊上了天。
“……”
陆文杰突然愣住。
“……等一下。”
“?”
“我刚才是不是经历了一件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
“……”
爱丽莎和零同时看向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别这样看着我啊喂!!”
陆文杰忍不住叫了起来。
随后,他又转过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悠然。
“不过说真的,悠然老弟。”
“……”
“你真的不打算试一下《仿斗》吗?”
“……啊?”
难得悠然停下了手中的游戏。
屏幕上刚刚跳出了胜利的画面。
他慢慢抬起头,凌乱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
“……我……我不想……”
他先看了看身边的零,又看了看陆文杰。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啊,确实不行呢。”
陆文杰挠了挠头。
“悠然这个性格,要他在那么多人面前玩游戏,估计就算是游戏大神也发挥不出来吧。”
“……啊,不是……”
悠然低下头。
“我是不想……”
话说到一半,他又闭上了嘴。
“嗯……?不想?”
陆文杰眨了眨眼。
“啊,也是啦。不想玩也很正常。”
叮铃铃——
门口突然响起了铃铛声。
“欢迎光临!”
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悠然已经抱起笔记本电脑,转身跑进了旁边的仓库。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陆文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又像平时一样笑着走向门口,招呼新来的客人。
文咖啡还是跟往常一样,继续着每天的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