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身体的过程中，林砚逐渐摸索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保留了前世的思维方式和部分习惯——比如不喜欢被人当小孩子哄，比如说话喜欢用简短有力的句子，比如遇到事情先冷静分析——但这些放在六岁女孩的身体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小大人"效果。
有一次，管事嬷嬷来问他要不要学琴。
林砚坐在小椅子上，双腿够不着地，晃了晃，然后用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语气说："不必了。我自有修行计划。"
嬷嬷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银发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自有修行计划"，差点笑出来，但碍于元初的身份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林砚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副样子，不管说什么严肃的话，在别人眼里都像小孩子在装大人。偏偏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种认知和外表的错位让他既无奈又好笑。
还有一次，两个侍女在院子里窃窃私语，说小姐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以前冷冷淡淡的，现在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偶尔会做出一些可爱的表情。
林砚恰好路过，听见了，脚步一顿。
可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裙子，银长发，白嫩嫩的小脸。
"……"
他默默走开，决定以后少在侍女面前出现。
但身体的影响确实在加深。
他开始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做一些以前绝不会做的事：走路时会轻轻蹦跳，思考时会咬着手指，开心时嘴角会自动上扬，甚至偶尔会对着窗外的蝴蝶发呆。
每次意识到这些，他都会在心里骂一句"该死"，然后努力板起脸。
可板脸的效果约等于奶猫装凶。
林砚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改变不了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但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思维。心里清楚自己是男人，就够了。外表可爱就可爱吧，反正他又不会真的变成女孩子。
……大概吧。
于此同时另一边
雨后的密林里，血腥味被潮气压得很低。
夜沉渊靠在一棵断树旁，衣襟早已被血浸透。他右手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仍有暗红渗出，顺着苍白的腕骨往下滴。丹田处空荡荡的，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几个时辰前，他还只是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少年。
族长一脉为了掩盖秘密，废了他的丹田，又命人将他灭口。那些人追了整整一夜，他靠着残存的一点力气逃进这片山林，终于甩开了追兵，却也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了一眼散落在脚边的断剑，那是他唯一用来防身的东西，如今只剩半截。
风从林间穿过，冷得刺骨。夜沉渊咬紧牙关，想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可经脉中空空如也，别说灵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视线开始发糊，耳边的鸟鸣也渐渐远去，只剩下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重。
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记得那些因他而死的人，记得自己发过的誓。仇未报，血未偿，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夜沉渊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倒在地。雨水混着血水浸湿了他的鬓发，他勉强睁开眼，望着灰暗的天幕，指尖深深掐进泥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