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木亚子讨厌医院,尤其是讨厌心理医生的诊室。
“真木同学”那身穿白大褂胸口别着一个滑稽黄色笑脸徽章的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经常看到一些幻觉对吧,比如说彩虹或者不存在的海市蜃楼?”
“不,我没有看到过那些......“
"那,可以简单描述一下你看到的那些幻觉吗?”医生放下手中的笔。
“没什么,就只是一些花花草草罢了。”
心理医生写罢,微笑地表示可以暂时去外面透透气了,现在请家长们进来吧。
二月初的东京,冷空气像带电的气流一样刺激着鼻腔。亚子走出诊室呼出一口白气,这冷意难得让她幻觉中抽身出来....幻觉,时不时出现的幻觉果真让人烦恼吧。
大概是三年前,又或者是四年之前?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真木亚子在上初级中学的时候觉醒了这种能力,一种可以在某些时刻预知到身边人即将遭遇的危险,比如某某某要骨折了,某某某要出血了之类的。
一开始确实对她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毕竟一个孩子说自己可以提前知晓未来几天发生的意外事件,任谁都会觉得是孩子的玩笑话吧,因此真木亚子也被冠上了顽皮的标签,只是这次的情况......
有人在幻觉里死了
生活在自己周围的某人已经死了
当然,真木亚子尝试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但也无非是以某种隐晦的方式提醒那人不要在某个时间出现在某个地点。这种身边人突然暴毙的事情无论怎么说都会对一个17岁的女生造成些许影响,特别是几年以来自己口中的预言一直被当做是梦,这让她感到不快。
既然大家都不相信,那我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隐藏自己的能力好了。
”你在这里啊,感觉怎么样了亚子?“
”妈妈“亚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我已经好多了,医生怎么说?“
”只是缺乏睡眠引起的症状,医生开了一些有助于睡眠的药物。妈妈理解是你学习太累了,最近在家里休息几天怎么样?“
”好。“
”乖,妈妈公司里还有事....一会妈妈陪你去拿完药就送你回家怎么样?
”妈妈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回家的。“
当然,真木亚子坚持自己回家一方面是因为家母的确在公司中身居要职公务繁忙,另一个原因.....其实自己想去见一个人。
一个奇奇怪怪,甚至可以说是神神秘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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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后那种忧郁的蓝色像毛毯一样覆盖在这街巷的屋檐上。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蹲在修理铺后院的”铁马“堆里,之间还残留着机油与铁锈混合的酸涩气味,他学着其他修理工的样子,把一块破布搭在肩上,嘴里还念叨着白天学来的几个词语。修理铺老板是一个腰背佝偻的老人,耳朵不好,反倒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黑户干活踏实,便让他留在这里从事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当然,跟工资可以开的低一些没有关系。
奴·巴库·巴(Nu·Baku·Ba)
这正是眼前这年轻人的名字,很奇怪,但事实确实如此。自从那夜里从九朗岳的遗迹复活之后自己与其他族人四散分开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作为超古代文明Gurongi的一员,凭借着自己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也凭借着自己身为负责后勤的奴种族对于修理的敏感,以一个修理工的身份暂时融入了Rinto的社会。
接下来只需等待,等待某一个有资格命令自己的人出现,交给自己已经做了不知做过多少的修理的任务,这也是自己唯二在意的事情。
那么唯一是什么呢?这要从一次稀疏平常的”本职工作“说起。
奴·巴库·巴最近对Rinto产生了些许的兴趣,不只是文化和习俗,更是对一位具体的个体。那是一天中午,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她就如同突然出现一般推着车从巷口经过,自行车的链条耷拉在地上拖了一路,黑乎乎地沾满了油泥。
也许是没办法了,她蹲在车旁鼓捣了半天,手指也弄得脏兮兮的,准备继续推车回家的时候。也许是某种能力的发动,猛然间偏头看向某个角落的她与一道视线相对.....
那是一种直勾勾地,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可以说是看猎物的眼神。
”车?“
她抬头看着慢慢走近的奇怪男人,只犹豫了一两秒,就把车把让了出来。
奴·巴库·巴蹲下去,把链条重新打回到齿轮上又试着转了半圈轮胎...搞定。前后不到一分钟,然后听见那Rinto哇了一声说了句什么,语速快到只能听出一个”谢“字,然后从背包中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擦手。
这便是真木亚子与奴·巴库·巴的第一次相遇,当时他便觉得这就是弱者,从古至今这个族群便是这样,发生困难如果不接受其他人的帮助很难自己解决问题。看看这毫无防备的笑容,古代的Rinto可不会这样,古代的他们遇见自己这种Gurongi只会跑,只会躲,只会跪在地上求饶。
而几千年后,这个Rinto小姑娘竟然站在一个伪装成人的危险面前又是递纸巾又是道谢,还笑着比划出自己住的方向?难以想象。
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自己,在意识到自己似乎成功跟一个Rinto相识后一个计划便浮上心来。自己作为社会的外来者,若想融入这里必须学会这里的一切,而恰好这个每天都笑脸盈盈的家伙便是自己学习Rinto文化的”媒介“。
之后几天那小姑娘又从门口路过几次,有时即便车没坏也要停下专门打个招呼,似乎对这个说话怪腔怪掉的男人产生了某种好奇,以至于有一次甚至带了一份食物,表示是家里多余的一份,扔了也是可惜。他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歪歪扭扭的饭团和几块鸡蛋...味道说不上好,但确实是热的Rinto的食物。
”你来了。“
奴·巴库·巴起身走向真木亚子,接过她手里那橙色的物体。
”水果?谢谢。“
”这橘子很甜的,尝尝吧...不用谢我。“
他不语,一边听真木亚子对学校发生的事侃侃而谈一边尝试完整的拨开这种橙色的水果...自己是不是对这Rinto过于在意了?他想起早上在前面修东西的时候,来找老板的人看见他蹲在地上做活便饶了个弯走,好像他蹲在什么脏东西上一样。
中午也是,吃饭的时候几个员工凑在柜台后面分一盒以油炸方式制作的食物,没人叫他,连问都没有问一声。听见他们压低声音讨论“那个家伙”。他听不懂全部,但“黑户”这个词出现频率非常高,语气也能听出来。
但这名为“真木亚子”的Rinto不一样..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车子坏了,帮她修好后她就递纸巾。之后也是,每次路过都打招呼,带便当也是送东西也是教他认字教他常识也是。没有想过他是什么身份,哪怕后来知道了自己没有身份的事情也没有说什么,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这让奴·巴库·巴感到新奇,他活了这么久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在古代也是...奴族群的身份地位就是这样,干活的,被命令被吩咐的,站在有资格战斗的族群后面等待传唤的,像是一种活体工具一般,这没有什么不对,规矩就是规矩。
可是亚子坐在他旁边写作业的时候,刚才给他递橘子的时候,任何时候都没有眼中的那层隔阂,她就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修理铺的普通伙计,除了说话怪了点人傻了点外再没有任何属性。
巴库把撕碎的橘子皮收成一堆,站起来走到墙根底下,埋进土里。他拍拍手上的碎屑,嘴里轻轻的嘀咕了一句Gurongi语,意思大概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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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亚子后,奴·巴库·巴回到自己栖身的杂物间重新拿起之前她带来手写笔记看起来。不得不说奴族群的脑子在这方面确实好用,基德隆灵石给他们带来的强化不在拳头上,或者说不全都在拳头上,更多的被分在了脑子上。
战斗族群与监管者哪些家伙们在接受基德隆灵石的强化后力量与速度急速提升,更是觉醒出以动物为基础的专属战斗形态。而奴族群觉醒后不仅要继续自己的苦力工作,为了确保工作能够顺利继续更是被先天封锁了战斗形态。
是的,自从奴·巴库·巴在觉醒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战斗形态。不过更精明的脑子让他看明白了,现在Rinto的社会要比Grongi的复杂得多的多。
Grongi的层级管理非常清晰:基德隆灵石选出的王在最顶端,在王之下是拉集团管着规则。随后是葛-魅-兹三个战斗集团。最后便是自己所在的奴族群。但Rinto,或者说现在的Rinto已经脱离了如此简单的框架。如今街道上各式各样的人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看起来谁也不比谁更有身份,但秩序依然能运行下去。
翌日,更让奴·巴库·巴惊讶,或者说身躯一震的事发生了....这是他复活后辗转来到这城市后第一次见到Grongi,而且是与自己同属奴族群的成员。
搞了半天这突然出现的家伙只是来向自己寻求合作....有一只同样潜伏在这城市的兹集团山猪种Grongi委托这奴族群的家伙维护自己的挂饰,为了更快的完成工作好让山猪种满意,这奴族群的矮子循着气息不知走了多久才找到自己......
奴·巴库·巴看着那个矮小的同族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挂饰。那是个极其粗糙的金属物件,明显是古代 Gurongi 的工艺,上面附着着微弱的基德隆灵石的能量。
修复这东西,对曾经在奴族群干过不知多少年的巴库来说,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但他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山猪种……在市中心?在这个满是 Rinto 的地方?这些战斗集团的人,向来把他们奴族群当工具使唤。现在突然找上门来修挂饰,恐怕只是个幌子。难道说,基基鲁(Gegeru)的规则,已经开始在暗处运转了吗?
巴库捏紧了那个挂饰,尖锐的边缘刺入掌心。他本能地转过头,看向真木亚子家所在的方向。
不知为何,白天亚子离开时的那个笑脸,此刻在他脑海中莫名地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那种“想不明白”的钝痛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