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医大医院·解剖科
“嗯？怎么搞的这是....”
椿秀一站起来让出椅子，让五代和一条坐下。自己则绕到巴库侧面，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
“发生什么了啊？他们未确认生命体也会因为失血脸色发白吗？”
“说来话长啊...这些。”一条指指外面，示意自己要去走廊接电话。
“怎么？巴库先生伤得很重吗？”五代问道。
“衣服脱下来”椿医生拍拍巴库。
“哦哦，好的。”
随着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里面的伤口乱七八糟，粘在皮肤上的血已经氧化成了暗红色。
“啊，看起来真的好严重。”五代凑近，很难想自己到达之前巴库究竟经历了什么。
如果真木同学没有联系一条和自己的话，会怎么样？五代更不敢想了。
“岂止是严重？”椿秀一指了指巴库后背从右肩延续到左肋的骇人伤口，“先不说有没有内伤和骨折，就这一道伤口寻常人还能不能活下来就已经很难说了。”
“如果他不是未确认生命体，现在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真想解剖看看这家伙的内部究竟是...”
“椿医生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
五代打断椿秀一的奇怪语言癖，这时一条通话完毕也进来了。
“喂一条，我以为你这朋友上次打碎玻璃跳楼不死就已经够让我印象深刻了。”
“怎么了？”一条看到那些触目惊心但已经开始有愈合迹象的伤口，坐到巴库右手边的转椅上。
“上次解剖山猪未确认生命体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他们与我们人类的差别只在腰腹部的灵石上”椿秀一道，“所以说如果这么大面积的撕裂伤和割伤感染的话.......不是很乐观啊。”
“听起来很不妙啊....”巴库举手打断，“在我们族群里可没这些说法，我这几天还是待在你这好了。”
几人颇感意外的看着他，相互对视了一下。
他主动选择留在这？也好，本来还想着怎么让他留下，如果必要的话动用一些手段的方案也有考虑。
没想到这么配合。
“巴库先生。”一条薰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极其强烈的审视意味，“你要留下来养伤，没问题。椿医生会为你提供治疗。但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你在这间屋子里回答我。”
巴库抬起头，灰黑色的眼睛看着一条薰。他没有躲闪。
“你杀过人类吗？”一条薰单刀直入，没有任何铺垫，“或者说，除了那天我们在河堤上发现的未确认生命体尸体，你还杀过多少同类？”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五代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一条薰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是一个警察的底线。这未确认生命体与五代不同，他来自哪里、他的性格怎么样一概不知。
如果要轻易信任他，一条做不到，所以必须知道这个怪物手上沾了多少血。
巴库沉默了几秒。
“包括今晚吗？”
“包括。”
“未确认生命体五只”巴库直视着一条薰的眼睛，“我没杀过人。”
五代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但一条薰的眼神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温和。身为一名刑警，他的直觉像雷达一样疯狂运转。
旅馆里那个被发现时四肢扭曲如同破娃娃的杀人犯呢？
从调查结果来看，那个凶手作案名单里的受害者就有真木亚子的同学.....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巴库都在异常的偏袒真木亚子。
一条薰死死盯着巴库那双灰黑色的眼睛。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属于怪物的平静，但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努力压抑的微表情僵硬。
他在说谎
一条薰心里得出了这个极其笃定的结论。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拆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巴库，过了很久，才缓缓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知道了。”
一条薰转过身，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旧的记事本，翻开，拿起笔。
“未确认生命体五只。未涉及人类命案。”他一边写，一边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念出声，“巴库先生，这是你对我的保证，我不会上报的，包括你的身份。”
巴库微微低下头，没有去看一条薰，而是看着自己那双缠着纱布的手：“……我知道了。”
谎言的种子，在这一刻种下了。
巴库心里很清楚。一旦他承认杀了人，哪怕那个人死有余辜，他也绝不可能再留在人类这里。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继续待在那个送他橘子的女孩身边，他不仅用谎言骗过了一条薰，也骗过了五代。
从今往后，他要在自己人类的“朋友们”面前，扮演一个干净的、无害的怪物。
“喂，一条。”椿医生看着气氛变得极其压抑，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审完了？审完了我要抽血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一条薰收起记事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解剖科。
门被关上了。
五代看着低着头、像一尊黑色雕塑一样的巴库，走过去，有些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巴库先生，别太在意。一条桑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他很温柔的。他只是....最近有点太劳累了。”
巴库抬起头，看着五代那张充满阳光和信任的脸。
“……嗯。”
他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随即赶紧移开视线，因为他觉得，在五代的注视下，刚刚撒下的那个谎，简直像铅块一样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 ..- ..- --. .-
针对迷雾重重的局势和愈加频发的袭击事件，警视厅未确认生命体关联事件联合搜查总部再次召开了内部会议。
参会者不仅包括一条薰在内的搜查总部成员，还有城南大学考古研究室为警视厅提供古代文字解读的泽渡樱子小姐。
令人疑惑的是，坐在一条薰右侧的还有一位在场众人从未见过的青年。
“一条，这位是？”
警视厅警备部长，同时也是未确认生命体关联事件联合搜查本部部长，主持此次会议的松仓贞夫问道。
“部长”一条起身，“他是.....”
“部长您好，在场的各位好。我是...研究古代文明的工作者”那人微微躬身，“这次是因为有了一些对未确认生命体的新发现，所以一条警官请我来在会上做一些陈述。”
“你这家伙，别给自己加戏啊。”
“是这样啊...一条，你的朋友还真不少呢”松仓贞夫点头，“怎么称呼？”
“真木翔。部长叫我真木就好。”
松仓部长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真木……好，既然是一条警部补担保的人，那就说说你的新发现吧。”
真木翔微微点头，随手从一条薰面前拿过遥控器。
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睛，此刻不再是面对亚子时的懵懂，也不是面对一条薰时的压抑。那是一种莫名镇定。
“根据对此前击败的第6-14号……未确认生命体尸体的分析。”真木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汇，“它们身上戴着一种由骨头磨制的饰品。上面刻有九进制的计数符号。”
会议室的屏幕切换到了那串手环的特写。
“这不仅仅是一种审美，或者身份认同。”真木翔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在古代文字中，这种符号叫做‘基基鲁（Gegeru）’。意思是‘游戏’。它们在进行一场……有规则、有目标的猎杀游戏。”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大屏幕，只有坐在旁边的一条薰，用极其锐利的余光死死盯着真木翔。
只有一条薰知道，站在那个发言台上根本不是什么小有成就的学者，他本身就是其中的一员。
本来想让他到警视厅协助进行一些资料的补充，谁知阴差阳错的让他坐到会场来了。
还给自己加了这么一出戏。
“那么，真木先生。”松仓部长双手交叉，表情极其凝重，“既然是游戏，目标是杀掉更多人，它们的总数是多少？等级如何？”
真木翔沉默了两秒。
“很多。而且，越往上，越强。”
“上面还有比此前击败的那几只更强的怪物吗？”松仓部长追问。
“有。”真木翔毫不犹豫地回答，“此前出现的，只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根据对古代文献的破译与分析，未确认生命体内有威胁的主要分为五个阶级，即兹-魅-葛-拉-恩五个集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某些恐怖画面，声音变得极低：“目前来看，人类....警视厅的武器连阻挡其中的兹集团都无法做到.......”
“而在它们之上，还有葛集团，以及掌管游戏规则的拉集团。至于传说中能引来究极黑暗的恩集团……”
巴库..或者说真木翔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极其明显了。
松仓部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转头看向一条薰：“一条，你觉得呢？”
一条薰站起身，极其沉稳地回答：“部长，所以我才把真木先生请来。如果他说的属实，恐怕我们需要向科警研申请更高级别的武装支援了。”
松仓部长沉重地点了点头，开始和周围的官员低声讨论。
就在会议即将进入下一个议题时，坐在真木翔对面的泽渡樱子突然举起了手。
“部长，我有几个疑问，想请教一下这位‘真木先生’。”
泽渡樱子站了起来。她的目光带着考古学者的严谨与执拗。
“真木先生，据我所知，这种文字在九郎岳遗迹中极其罕见，目前被归类为‘未能完全破译的祭祀用古文字’。”
“所以？”真木翔问道。
“所以”樱子看着他，“之后可以请您到城南大学的考古研究室吗，关于古代文字的破解我们实在是进度缓慢....”
“作为同行业的工作者，我们可以合作。”
-.- ..- ..- --. .-
大田区·井野制造厂
“清算，失败了。”
一个如同套中人别利科夫一般用黑衣包裹起身体，打着黑色太阳伞的男人正在玫瑰古朗基面前。
“让我去执行，让我参加基基鲁！”
身穿白色长裙的玫瑰古朗基——拉·芭璐芭·蝶冷哼一声。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扇在了那黑衣男的脸上，后者被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捂着半边脸，发出极其凄惨的“呃啊——”声。
“废物。”玫瑰姐依然眼神冰冷得可怕。
“被剥夺资格还想参加游戏.......下一个，是谁？”
从角落里传出阵阵走走停停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沾泥短靴与灰色风衣的中年男性出来了。
只见他走两步就停下，脑袋向一边微侧，鼻翼翕动...仿佛走路靠的不是视力，而是嗅觉。
“魅·阿古力·达.......过来..”
听从拉·芭璐芭·蝶的召唤，化身为瞎子男人的Grongi踱步过来，一脚踢开黑衣男。
“两天后开始，两晚...108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