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了一段路,露西娅来到了主教学楼那扇巨大的正门前。
嗯,巨大。除了这个词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了。那扇门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上面雕着繁复的纹章和藤蔓花纹,光是站在它面前,露西娅就觉得自己好像缩小了一圈。
门厅前摆着几张长桌,桌上立着“新生报到”的牌子,这里就是报到的地方。由于露西娅来得实在太早,那里好像还没完全布置好,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叠文件,但负责的人似乎刚坐下没多久。加上维卡蒂亚学院的学生本来就不多,所以她没等多久就轮到了。
「呼……还好,至少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排队。要是后面站着一排贵族小姐,我大概连走路都会同手同脚吧。到时候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第一天就要出名了。」
坐在报到处后面的,是一个穿着盔甲的人。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脸绷得很紧。看见露西娅时,他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那个变化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露西娅可是从进门起就在高度紧张地观察一切,自然也把这丝皱眉收进了眼底。
“通知书给我。”
“好……好的。”
露西娅连忙将那份带着金边的通知书递过去。那人看了看通知书,又看了看露西娅,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露西娅心里就越慌,汗都快从额角冒下来了。
「果然还是发错了吧?完了,我不会马上就要被处刑了吧?不要啊,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还是说应该先跪下?可跪下算不算扰乱报到秩序啊?会不会罪加一等?话说处刑之前会给顿饭吃吗,我早饭还没吃完就被马车颠得没胃口了……」
就在露西娅胡思乱想、膝盖都开始发软,差点真的要跪下去时,那人把通知书递了回来。
“没什么问题。你等等,马上就会有人来给你带路。”
“啊……啊,好的。”
接过通知书,露西娅松了一口气。那张带着金边的纸捏在手里,忽然觉得格外踏实。
「太好了,至少脑袋暂时还在脖子上。不过……刚才那个皱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说,平民入学真的很少见吗?还是说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像鸟窝吗?」
露西娅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拿袖子蹭了蹭脸。她偷偷瞄了一眼那个骑士,对方已经低头去处理下一份文件了,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皱眉只是她的错觉。
「……算了,别想了。只要安安静静等着,应该总没问题吧?对,安静,我只要安安静静地站着就行了。」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绝对不会惹麻烦的新生。站姿甚至特意收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安静的鹌鹑。
又等了一会儿,一位女骑士走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平民学生吧?我叫赛琳娜,是骑士长的副官。跟我来,我带你去宿舍。”
“好,好的。”
露西娅赶忙答应,刚想去拿行李,赛琳娜就先她一步,把行李提了起来,动作轻松得像拎起一片羽毛,然后示意露西娅跟上。露西娅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只好讪讪地收回来,快步跟上。
维卡蒂亚学院的内部比外边看起来要豪华得多。路两边的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刚好能有阴影把路遮蔽起来,阳光从叶缝间洒下来,碎成一地金黄。不远处的喷泉池里,水声清清爽爽的,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不浓,但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露西娅忍不住多吸了两口,觉得一路坐车积攒的疲惫都被冲淡了些。
赛琳娜在前面走着,似乎是在照顾露西娅,刻意放慢了脚步。她身材高挑,穿着笔挺的骑士制服,银色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走路的姿态英气十足。
“露西娅小姐很厉害呢。”
“唉……唉,我吗?”
露西娅被突然说话的赛琳娜吓了一跳,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我……也没有很厉害吧。就是运气好,真的只是运气好而已。”
“露西娅小姐,维卡蒂亚学院可是快一百年没有平民入学了呢。”
“这样吗……我只是被老师怂恿了而已。当时觉得反正试试又不会掉块肉,就跑去考了,结果莫名其妙就考上了。说起来连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露西娅小姐不知道吗?您可是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呢。”
“唉,我吗?”
露西娅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第一名?我?入学考试的第一名?我当时觉得根本就没希望,所以放榜的时候压根儿没去查成绩啊!」
“是的,所以,露西娅小姐不需要这么自卑。”
“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是走了好运才……”
“并不是这样。”
赛琳娜打断了她,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在女神庇护的我们之中,露西娅小姐能拥有这样的好运,不也说明露西娅小姐受到了女神的青睐吗?”
“……是、是吗,嘿嘿。”
赛琳娜长得帅气,笑起来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再加上刚才那番话,露西娅只觉得肩膀上的紧张感卸下了一大半,就是笑得有点傻,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抿住嘴。
「糟糕,这位副官小姐也太温柔了吧。话说回来,她是骑士吧?骑士都这么会说话的吗?我还以为骑士都是那种一板一眼的类型呢。」
“啊,对了,为什么赛琳娜小姐要为我引路呢?明明您看起来应该很忙的样子。”
“是这样,因为贵族们来学院报到,一般都会有女仆或是随从先来熟悉学院的路,所以不需要我们操心。但是考虑到露西娅小姐是平民,学院方面便派我来给露西娅小姐引路。”
“是、是这样吗?”
“嗯,这是露西娅小姐的特权喔。”
说罢,赛琳娜又回头对露西娅笑了一下,银色的马尾在空中轻轻一晃。
「特权……她说特权!我一个平民在贵族学院里的特权!这个说法也太好听了吧!而且她真的好温柔啊,笑起来好帅……冷静,露西娅,冷静,你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看骑士姐姐的。」
虽说心理活动很疯狂,露西娅表面上还是尽量不动声色,只是嘴角有点压不住。她暗暗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维卡蒂亚学院,连这种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到。至少没有让她一个人拖着行李在偌大的校园里瞎转,最后迷失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那种事想想就可怕。
又走了一段路,赛琳娜带露西娅到了一座看起来很豪华的建筑前。这里便是宿舍楼了。该怎么说呢,不愧是维卡蒂亚学院。装饰典雅,高端大气上档次,从门廊的石柱到窗框的雕花,到处都透着一种“看着就很贵”的感觉。露西娅站在门口,甚至下意识想先在鞋垫上蹭两脚再进去。
露西娅的宿舍在三楼,是双人间。室友还没来,床铺已经铺好了,桌上还有一套茶具,白瓷的,上面描着细细的金边。房间比露西娅在家里的卧室还大一圈,窗户正对着中庭的喷泉,阳光照进来暖暖的。露西娅的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加一个背包,赛琳娜很快就帮她收拾好了。
“这里就是露西娅小姐的宿舍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该走了。”
“啊,好的,赛琳娜小姐。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
赛琳娜说完,将一张卡片递给露西娅。
“如果您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用它联系我。只要向里面注入魔力,我就会知晓。”
露西娅双手接过。卡片是某种水晶做的,似乎散发着一些魔力的气息,但并不浓烈,反而让人有些安心。拿在手里微微透凉,像握着一小块被泉水冲过的石头。
“谢谢您,赛琳娜。我会记住的。这个……也是特权吗?”
赛琳娜犹豫了一下,笑着对露西娅说:
“不是哦,露西娅小姐。这是我个人的意愿。”
说完,她微微点头致意,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露西娅站在宿舍中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晶卡片,又抬头看了看这间宽敞得有点不真实的房间。
「个人的意愿……也就是说,她愿意继续帮我吗?」
她把卡片贴在胸口,忽然觉得这座超级贵族学院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