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内,只有露西娅和赛琳娜两个人。
露西娅手里攥着训练服,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怎么办,要在这里换衣服吗?可是,好羞耻!虽然赛琳娜也是女的,但、但是……总觉得好难为情!为什么我偏偏要跟赛琳娜一个更衣室啊!其他人呢?其他同学都在哪换衣服啊!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后。赛琳娜早就换好了衣服,正背对着她站着。银色的马尾垂在肩头,训练服的衬衫剪裁利落,衬得肩膀线条格外好看。背脊挺直,站姿很稳,不愧是骑士。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看不能看。越看越不敢动了。话说回来,赛琳娜为什么这么淡定啊?她完全不觉得害羞吗?」
“露西娅小姐?还没换好吗?”赛琳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随意得很。
“马、马上就好!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用着急,慢慢来。不过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
「十分钟!只剩十分钟了!不行,不能再磨蹭了。露西娅,你可以的。不就是换个衣服吗,你在家里的时候不也经常在房间里换衣服吗,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不去看赛琳娜,不看就行了!对,闭上眼睛,快速换完!」
露西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以一种近乎搏命的姿态把训练服套了上去。动作之迅猛、表情之悲壮,要是被外人看见,大概会以为她在拆炸弹。
衬衫,套上了。裤子,穿好了。带子,系紧了。铭牌,别正了。露西娅睁开眼,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穿好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发现更衣室里空荡荡的。
赛琳娜已经不在了。
“……唉?”
露西娅愣了两秒,走到门口探了探头,看见赛琳娜正站在走廊上,靠着墙等她,银色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亮闪闪的。
「啊啊啊我刚才到底在害羞什么啊!赛琳娜早就出去了!她根本就没在看我换衣服!我对着空气紧张了半天!这不显得我特别傻吗!」
“换好了?那我们走吧。”赛琳娜看到她,笑了一下,完全没有提刚才的事。
“……赛琳娜,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嗯?你开始换衣服的时候我就出去了,我怕你不好意思。”
「她、她居然还特意照顾我的感受!这个人也太体贴了吧!体贴得让人更不好意思了!」
赛琳娜带着露西娅来到了训练场。说是训练场,其实是一片很大的露天场地,地面铺着细碎的沙石,踩上去有点软。场地的边缘立着几根石柱,上面刻着暗淡的纹路,大概是某种防护用的法阵。
露西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训练服。说是训练服,其实只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上面别着刻有名字的铭牌。据赛琳娜说,这种训练服里缝了特殊的法阵,可以进行简单的防御,关键时候能挡一下冲击。
训练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了,三三两两地做着热身。露西娅远远地看见了薇莉娅和洛哈特,两人站在场地一角。薇莉娅表情平静,正在活动手腕。洛哈特站在她对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垂着肩膀,一副“我已经认命了”的样子。想想也是,待会儿要被姐姐当着全班的面揍,换谁都得这样。
场地中央站着实战课的老师。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憨厚的中年男人,体格壮实,穿着一身白色的铠甲,下巴上留着一圈修剪整齐的胡子。他正跟几个学生说着什么,表情很随和。他看见赛琳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任由赛琳娜带着露西娅往场地边缘走去。
“唉,赛琳娜,我们不去上课吗?”
“不哦。现在,我就是露西娅的实战老师了。”
“唉?唉?”
“实战课不怎么教太基础的东西。能进这个学院的学生,多少都在家里练过一些。但露西娅你还没入门,直接跟着他们上课会跟不上,所以我来教你。”
“这样没关系吗?那个老师不会觉得奇怪吗?”
“没有的事。实战课的老师休斯是我的下属,他不会有意见的。”赛琳娜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样滥用职权真的没关系吗赛琳娜?虽然我是受益者但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啊!话说回来,骑士长的副官到底有多大权力啊?」
不过露西娅没来得及多想。因为她抬头又看了看赛琳娜——刚才在更衣室没敢睁眼看,现在站在训练场上,阳光明亮,视野清楚,赛琳娜的样子一目了然。训练服的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脸长得帅气,眉目清爽,银色的马尾在风里轻轻晃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露西娅不知不觉中看得有些呆了。
「好帅……」
“来,拿着。”
一柄剑被塞到了露西娅手里。剑是木制的,但分量不轻,握把上缠着防滑的布条。
“好,赛琳娜老师要开始上课喽!”
“等下,我……”
露西娅手忙脚乱地握住剑,姿势歪歪扭扭的,剑尖差点戳到自己的脚面。
“先把脚分开,与肩同宽。对,就这样。膝盖稍微弯一点,别绷太直。”
赛琳娜绕到露西娅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轻轻摆正了位置。
“腰要正。你刚才歪了。”
「腰!赛琳娜的手在我腰上!好近!声音就在耳朵边上!不行不行不行,冷静啊露西娅,这是在上课,这是在上课!」
“肩膀放松,别耸着。剑不要握太紧,手腕自然一点。”
赛琳娜走到侧面,伸手按了按露西娅的肩膀,又把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这样握着试试看。”
露西娅机械地照做,但脑子里已经快冒烟了。
「赛琳娜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是皂角吗?还是什么花的香味?不对,骑士应该不用花香吧?完了,我是不是脸红了?肯定红了!快想点别的事,想点严肃的事。入学考试、断头台……」
“露西娅小姐,手又歪了哦。”
“啊!对不起!”
赛琳娜又伸手帮她摆正了姿势。这次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握剑,手指碰到手指,露西娅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手指碰到了!好暖和!话说赛琳娜的手上好像有薄薄的茧,是练剑练出来的吗?好帅……不对不对,露西娅你这个花痴!专心上课!」
就这样,一节课下来,露西娅学会的东西屈指可数。基础站姿,勉强记住了。握剑的方式,大概能握对。挥剑的动作,马马虎虎。剩下的时间全被赛琳娜手把手的纠正和露西娅自己的内心戏占满了。每次赛琳娜一靠近,露西娅的脑子就自动宕机,等回过神来,姿势又歪了,然后赛琳娜再靠近,再宕机,如此循环往复。
下课后,回到宿舍,露西娅整个人化成一滩,趴在床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薇莉娅坐在旁边,看着露西娅这副模样,有些想笑。她刚从训练场上回来,心情大好,毕竟揍了洛哈特一顿,那小子现在大概正趴在哪个角落里怀疑人生。而这边,自己的室友也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想笑。
“怎么了露西亚,赛琳娜欺负你了?”
“……没有……”
露西娅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确实没欺负,赛琳娜从头到尾都温柔得不得了,语气耐心,动作也轻,连帮她摆姿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这是、这是训练累的。”
“训练会让人脸红成番茄吗?”
“薇莉娅你别问了!”
薇莉娅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没再追问。她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很绅士地没有点破。
露西娅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话说回来,赛琳娜教课的时候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吧?她那么自然,那么熟练,肯定教过不少人。大概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新生而已。可是……可是……」
可是赛琳娜凑近的时候,那双眼睛真的很近。银色的睫毛,认真的表情,还有偶尔因为露西娅动作太离谱而忍不住弯起来的嘴角。
长得帅还不自知的女人真是罪大恶极啊。
“下次实战课,”薇莉娅忽然开口,“要不要跟我一组?”
“唉?”
“我可以跟赛琳娜换。反正洛哈特那小子也不敢有意见。”
“不、不用了!赛琳娜教得挺好的!”露西娅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薇莉娅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随你。”
「啊啊啊我刚才答应得也太快了吧!薇莉娅肯定看出来了!她肯定在笑我!完了完了,我在宿舍里的形象已经变成“被骑士小姐迷得神魂颠倒的笨蛋”了!」
露西娅又把脸埋回了枕头里。
而薇莉娅已经坐回自己的床上,翻开书,心情很好似的哼了一声。今天是个好日子。揍了弟弟,看了室友的热闹,晚上还能安安静静看会儿书。学院生活,好像比想象中还有意思。
至于露西娅,她在枕头里闷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薇莉娅提醒她“再不把脸拿出来就要闷死了”,才磨磨蹭蹭地抬起头,满脸通红地坐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下节课……我一定好好学。”
“嗯,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