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阳光透过咖啡馆巨大的全景落地窗淌进包厢,落在木质桌面上。
贺晓萱、孟枝、林溪她们提前抵达,桌上已经摆好了点妥的果茶与气泡水,空气里漫开淡淡的柑橘香气。
孟枝靠在沙发侧边,黑色卫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神色淡淡的,少了从前满身的尖锐戾气,只是话依旧不多,安静听着吴诗妍她们闲聊开学以来学院里的琐事。
包厢门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塑料袋摩擦的声响,伴随着苏瑶活力满满的呼喊,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瑶几乎是半埋在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里,怀里搂满膨化零食、糖果,手上还悬着好几杯打包奶茶,包装袋堆得快要遮住她大半张脸。
林溪跟在她身侧,伸手扶着快要往下滑的一袋饼干,无奈地提防她莽撞的性子。
“我们来啦!!”
苏瑶兴冲冲扬起手臂打招呼,脚步往前跨,完全没有留意到包厢门口卷起翘起的地毯边角。
脚下猛地一绊,身体骤然踉跄往前扑。
哗啦——
怀里抱着的零食尽数撒落在地板上,薯片包装袋裂开,细碎的薯片碎屑撒了一地。危急关头苏瑶双手死死把几杯奶茶高高举过头顶,堪堪护住没有洒出半滴,人就这么半跪在满地零食残骸之中,模样狼狈又滑稽。
包厢里几个人同时愣住。
短暂的寂静过后,苏瑶半点不见窘迫,干脆就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去捡拾四散的零食,还愤愤地瞪了眼那块惹祸的地毯。
“什么鬼东西啊,这地毯是专门暗算我的是吧!”
林溪弯腰陪她收拾,指尖轻轻拍掉苏瑶肩头沾着的饼干碎,声音里裹着笑意,带着几分纵容的数落:“叫你走路不要一心二用,刚进门就摔跤。”
收拾完毕,两个人终于落座。苏瑶把捡回来的糖果一把把掏出来,挨个往众人手里塞,轮到孟枝的时候,她特意挑了颗包装亮晶晶的水果硬糖,直接塞进孟枝掌心。
身子不自觉往孟枝的方向靠拢,亮晶晶的眼眸直勾勾落在孟枝侧脸上,叽叽喳喳地开启话匣子。
“孟枝孟枝,这个糖超甜,你尝尝!我们学校食堂的甜品超级难吃,我特意跑校外买的!”
孟枝指尖触到糖果微凉的糖纸,耳尖悄无声息漫开一层薄红。
她本不是会回应旁人聒噪的性格,换做往日多半只会淡淡敷衍两句,
但此刻面对苏瑶鲜活热烈的碎碎念,却耐着性子听下去,低沉的嗓音简短应答一两句。
林溪坐在另一边,安静看着这一幕。她记得孟枝不爱甜腻饮品,伸手将桌边那一杯没有加糖的柠檬水,轻轻推到孟枝面前。目光在孟枝脸上稍作停留,温和的视线含蓄又克制。
“别光顾着吃零食。”林溪缓缓开口:“说真的,我们几所学校虽说同在主城区,车程一小时看着不远,可想要凑齐所有人见面实在太难。”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现实,气氛稍稍沉了几分。
苏瑶当即深有同感,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来回路上就要耗掉两个小时,玩不了多久就得掐着点赶末班车,玩得都不尽兴。”
孟枝指尖轻点平板边缘,冷静补充现实困境:“各校宿舍都有门禁,外校人员无法留宿。就算周末碰面,天黑之后也必须各自返校,根本没有机会安安稳稳坐下来彻夜闲谈。”
贺晓萱轻轻抿了一口果茶,眼底带着几分怅然:“明明身在同一座城市,可想要好好聚一次,却变成一件奢侈的事。”
包厢里的热闹淡去一层,萦绕着一丝无可奈何的遗憾。
苏瑶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些许,耷拉着脑袋。
她向往大家常常相聚,却也清楚跨校的距离横亘在所有人之间。
孟枝安静听着众人交谈,偶尔简单说出一两句看法,可苏瑶与林溪的目光,总是会不经意间重新落回到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吴诗妍姗姗来迟。一身简约干净的米白色衬衫,黑发顺垂肩头,周身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清冷疏离感。
她反手合上房门,缓步走入,将肩上的小包放在沙发角落,安静听完方才余下的半截对话。
包厢内安静数秒。
吴诗妍指尖漫不经心晃了晃手机,抬眼,淡然地抛出一个足够震撼全场的提议。
“我家里在市中心留有一套精装复式公寓,一直空置,很少有人过去住。”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在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房子房间足够多,没有学校的门禁约束。如果你们愿意,这套房子可以当做我们共同的据点。上课日大家依旧返回各自学校宿舍,周末、没课的小长假,所有人都可以过去暂住落脚,不必再为通勤、门禁为难。不需要你们承担房租。”
整间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苏瑶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薯片都险些从唇边滑落,瞪圆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即便是一向冷静的孟枝,也微微蹙起眉梢。
吴诗妍说话的时候,清冷的视线短暂掠过贺晓萱,转瞬又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
刘菲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脑子里已经飞速脑补出一大堆相聚玩乐的画面。
王昭仪很快回过神,理性的思考立刻跟上:“平白接受私人房产作为聚会据点,人情太重。而且多人共同居住,水电分摊、卫生轮值、作息冲突,全都是绕不开的问题。”她一边说着,手指已经点开平板,新建空白文档,预备之后草拟一份居住公约。
孟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心底一面隐隐生出期待——这样便可以常常见到苏瑶和林溪,可另一面,群居生活带来的陌生感又让她隐隐不安。
两种情绪交织拉扯,让她一时失语,没有办法立刻给出答复。
苏瑶脸上在狂喜与忐忑之间反复横跳,一边幻想大家热热闹闹住在一起的模样,一边又皱起眉头,小声嘟囔:“可是……直接住诗妍的房子,这份人情实在太大了。”
“我不会逼迫任何人马上做决定。”吴诗妍神色平静,点开手机,把公寓的基础介绍、详细地址发到几人的共同微信群聊之中,“你们回到学校之后,可以慢慢权衡利弊,想清楚之后,再给我答复就可以。”
聚会慢慢走向尾声。
窗外的日光渐渐偏斜,快要临近傍晚。苏瑶和林溪必须赶公交返回自己的学校。
临走前,苏瑶还恋恋不舍,站在包厢门口朝着我们用力挥动手臂。
林溪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孟枝身上,才转身一同离开。
贺晓萱、孟枝、刘菲、王昭仪四人结伴踏上回校的路。傍晚街道人来人往,四个人边走边聊,公寓这件事占据了全部话题。惊喜、向往、顾虑互相缠绕,谁也没有下定最终的决心。
回到本校宿舍楼,推开604宿舍的门。
屋内,诸葛月正坐在桌边,低头摆弄手里新做好的银质蕾丝配饰,听见推门声响抬起头,看向归来的四人,眼里带着好奇:“今天聚会怎么样,聊了些什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吴诗妍提出闲置复式公寓的整件事全盘道出。
诸葛月听完,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缓缓浮起向往的光。
短暂的沉默之后,诸葛月抬眼,看向站在屋内的孟枝、刘菲、王昭仪。少女的声音清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既然吴诗妍愿意把公寓拿出来当作据点……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申请,一起住进那里?”
一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安静。
孟枝心头一动,刘菲眼睛再度亮起,就连一贯冷静的王昭仪,也陷入了沉吟。
吴诗妍原本只是提出给跨校的好友一处落脚的地方,可现在,本校的四个人,同样生出了搬入公寓居住的念头。
可这套私人公寓,真的能够容纳下更多人的入住吗?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又该如何偿还?问题层层叠叠,悬在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