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风一脚蹬开被子,坐起来。
“唔~神清气爽啊!”
第一眼看见的是床栏,感觉似乎哪里怪怪的。
低头看。
一件宽得离谱的背心挂在身上,领口滑到肩膀外面,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腰间。
伸手去抓床沿,想撑起身,手腕一软,人差点栽回枕头里。
“什么玩意儿,嗯?劳资的声音......”
沙哑,偏高,尾音发飘,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女音。
许沐风僵住了,张了张嘴,压低嗓子:“喂,看什么看,找死啊?”
“喂”字拐了个弯,又细又软地钻出来。
“喂。”
他把胸腔往下沉,用尽全身力气往低里压。
“喂~”
这回更糟,一般只会出现在一些糟糕剧情里。
宿舍楼外传来早起鸟叫,窗帘缝里漏进一线晨光,正照在她垂到颈边的黑色发梢上。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是最好的。
然后他副嗓子,吸出了一个小巧可爱的气音。
“见鬼了,是不是老三作了什么妖......”
......
上铺传来动静,时不时能听到脆响,苏听雨醒了。
“风哥你抽什么疯,大清早的......嗯???”
苏听雨的声音卡住了,接下去是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被子里疯狂摸索自己。
依稀间可以听到:“萝卜包上的小说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让我看看这个梦逼不逼真!”
......
许沐风没空管,她翻身下床......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
她手忙脚乱爬起来,冲向洗手间,脚步声哒哒哒的,轻快得可耻。
洗手间的灯啪地亮起,镜子里站着一个小姑凉。
一米五出头,黑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白皙的皮肤,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大,睫毛长得能停蚊子。
运动背心晃晃荡荡挂在身上,短裤因为裤腰太大,歪歪扭扭地挂在腰胯。
左耳那个黑色耳钉还在,小小一点,衬着那张脸,像装成熟的小孩。
许沐风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姑凉也盯着他,眼神凶得有威慑力,但是......是让人看了更兴奋那种。
她抬手,掐住那张脸的脸颊。
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用力拧,更疼......
镜子里的小姑娘被她拧得龇牙咧嘴,两行清泪汪在眼眶里,那副样子......
许沐风松开手,腮帮子上留着两道红印。
清了清嗓子,她对着镜子,用最低沉的音调:“老子是许沐风。”
咔,很好,再来一次。
“劳资是许沐风。”
咔,很好,再来一次。
“劳资是许沐风!”
镜子里的萝莉奶声奶气地重复,还挺凶挺带感。
“混蛋!老、子、是、许、沐、风!”
咔,很好,极其败坏杂鱼味。
许沐风愣住,一句话......
“老子是许沐风!”
......
许沐风扶住洗手台,台面到他胸前,水龙头现在得踮脚。
她撑在台面上,盯着台面肩膀一抽一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的。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从概率上讲。”一个清冷平缓的少女音响起,“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以这个身高出现。”
许沐风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个少女,及腰的黑长直垂到腰际,紫灰色的眼睛,鼻梁上架着副无度数眼镜。
白衬衫像睡裙一样罩在身上,下摆过膝,袖子卷了三折还是长。
她手里握着钢笔,钢笔转圈的轨迹让许沐风很熟悉。
李书遥。
或者说,集齐李书遥全部特征,缩水萝化版本......
“书遥?”许沐风试探着开口。
“嗯。”
李书遥推了推眼镜,这是个她的习惯动作。
“先陈述现状,身高目测一百五十五,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她看了看镜子。
“发长及腰,声带结构改变,结论是整体形态为发育不错十四岁左右的女性。”
李书遥语速依然慢条斯理,逻辑连接词一个不少。
清清冷冷的声音像在课堂汇报,她看了眼躲在被窝里的苏听雨,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可能原因一,苏听雨作妖......但天谴真的存在的话,她活不到现在,排除。“
”可能原因二,内分泌紊乱导致的急性发育异常......但头发长度不符合任何生长速率,排除。”
“可能原因三,集体幻觉......但我们两人同时报告了一致的观察结果,且痛觉反馈正常,概率极低。”
钢笔又转了一圈,许沐风张着嘴看他。
“可能原因四,梦......掐脸疼痛等级真实,镜面反射连贯,时间感连续,排除。”
看一个萝莉用萝莉的脸冷静地做排除法,这件事还真荒诞又刺激的。
“可能原因五,”李书遥顿了顿。
她抬起左手,看着自己那双漂亮得能上钢琴广告的手,忽然安静了。
许沐风等着下文。
十几秒过去,洗手间里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
嗒,嗒,嗒。
李书遥低着头,黑长直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钢笔还在指尖转,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啪嗒一声,掉在了瓷砖地上。
那支笔她转了十年,写笔记的时候转,思考的时候转,考试的时候转,可从来没掉过。
许沐风等着下文,钢笔滚落到她脚边。
“……可能原因四,”李书遥弯腰捡起笔,声音还是稳的,只是句子短了,“未知。”
重新推了推眼镜,那镜片后面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一种许沐风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害怕,是失去高光,像一台精密仪器报了错。
“理性找不到入口。”
许沐风喉咙动了动,想骂一句什么,比如“TMD”或者“见鬼了”,可这副嗓子一开口,这只是会让别人兴奋的撒娇。
两个小个子少女并排站在镜子前,镜子忠实地照出这荒诞的一幕。
“先别慌,你可是咱们里头书读的最多的。”许沐风压着嗓子说,“昨晚我们干了什么,吃了什么,你帮我想想,有没有——”
“昨晚的活动范围在寝室内。”
李书遥接得很快,逻辑重新上线。
“外卖、洗漱、游戏,共同变量只有游戏,以及——”
她停住。
许沐风也想到了,刚要开口......
“呀————!!”
一声尖叫从寝室里炸开,怪甜腻的,尾音还在宿舍楼道里嗡嗡回荡。
两人同时僵住,那是苏听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