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说,你在那片鸟不生蛋的废弃住宅区里搜寻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信号消失也没找到失物,而是转头捡到这只徘徊在废墟里自称是错过末班车的萝莉后就匆匆回来打报告了?”
清冷的监察办公室里,偏白色的照明灯有些晃眼。
一位看似熟透随时可以采摘的蓝莓发色的成熟大姐姐翘着黑丝二郎腿端坐在“监察局副局长”牌子下的工位上,伸手又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唇边。
“嗯……嗯啊……”
她的面前,刚刚的那位面容青涩貌似是新人的监察制服小姐姐背着手低着头,垂下的眼眸想要看清自己的鞋带开了没有。
可惜被不明东西遮住,只能看到一点点脚尖。
而躲在她背后的疑似副局长口中的“自称是错过末班车的小萝莉”晨柯,如今正在假装四处看风景。
看似是在看风景,实则早就熟得能背下……呸呸呸其实真的是在看风景。
作为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萌眼镜系萝莉,无论怎么样,都和严肃的监察局扯不上半点关系吧。
副局长大姐姐先是瞅了一眼无功而返还带回麻烦的无能下属,再瞅瞅她身后明显就对这里毫不惧怕甚至还很好奇的所谓萝莉,不禁捂住自己因为连续彻夜工作变得有些宕机的脑袋。
要不然,我还是早点退休吧。
“罢了,这里交给我,你先给我写报告去,明早记得交。”
副局长大姐姐摆摆手送走听到“报告”两字后就开始变得颓废的下属,又抿了一口烟嘴。
此时才凝神看着一旁在失去坚果墙后却更加肆无忌惮的魔法猫咪小萝莉。
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
“你知道我一晚上要抽多少烟吗?”
“不知道,但是谢谢。”
晨柯说罢就要接过烟,虽说她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抽,但是这不妨碍她严格遵守成年人的礼节。
然后就被拍开了小手。
副局长大姐姐把拿出的烟点燃,叼起了第二支烟。
“女孩子不能抽烟。”
“那你还……”
“在我这个岗位上,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被当成骡子使的,明白?”
晨柯虽无语,但点点头表示尊重。
毕竟她所在的这座城市说起来也不算是安宁,之所以现在还在正常运作少不了监察的努力。
副局长大姐姐的二郎腿换了个搭法,颇有肉感的大腿在挤压过后又弹开。
她不再开口,注意力回到自己桌旁的一摞摞文件,从中抽出一张看了一眼,接着重新嗒嗒嗒按动着键盘开始写报告。
本来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渐渐恢复了安静。
还是晨柯先忍不住开口。
“你总要先开口吧,柳局长。”
“那要我说什么?说‘好久不见想我吗’还是‘你怎么汤姆的又被带到我这里’?”
柳霞只是抬头瞥了眼想要吐槽些什么的少女,又将目光转回自己的工作中。
晨柯也不再装作客气,从茶几处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凉透的茶,自己挑了个熟悉的位置后坐下来开始喝茶。
“我知道,柳局长你变了 ,变得市侩了,从一开始上下点头哈腰的柳组长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现在人人敬畏的局长大人,说不定改天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坐在隔壁的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里,再也瞧不上咱这种努力生活的老贫民。”
少女侃侃而谈,丝毫没注意一旁的副局长大人头上冒起的青筋。
“我还记得……”
“记得个甚么?”柳霞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指尖却丝毫没停下。
“记得每次扫荡时拿到的最佳员工名单永远是你的照片,还是偶尔抓到你在街区售卖超健全小画册?”
“哪次不是一通电话下来当晚你就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却给我们留下一大堆麻烦的报告要写?”
“晨柯,趁我现在还有大把工作没做赶紧麻溜点自己滚蛋,不然老娘这工作不干了,老娘也要一脚踹死你。”
“……至于那东西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柳霞说及此处,原本如演奏家弹奏钢琴的手骤然停滞。
她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还在喝茶的晨柯。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最好都装不知道,不然到时候你上面的人也不好打电话来捞你,明白?”
晨柯表面依旧在吸溜着茶,实则是在摸到了点有关部门的底子后开始若有所思。
许久才假惺惺地挥挥手笑着说道。
“嗨咻咻,柳局长说笑了,我昨晚不过是偶然心血来潮,于是徘徊在人烟罕至处试图寻觅作画的灵感罢了。”
“除了一轮夜色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呢~”
“哼,你最好是。”
柳霞吐出一口烟气,手头上重新开始工作。
“也最好不要浪费时间私下调查,这种东西说了也没人信,但要是敢四处传播,到时候上门的有关部门可就不是我们这边了,明白?”
“这可不是以前的那种过家家的东西。”
“还有,再敢用这种狗屎的腔调恶心我,我下班以后见你一次踹你一次!”
“是了,柳小姐如今已经凤凰攀高枝,再看不上我们这些旧人……”
晨柯贱兮兮的话语刚要连贯,一顶黑色的监察帽已经飞至她脸前。
啪!
立刻就被少女飞速抬起的手轻松接下。
“既然主人如此不待见,那我就自己离开了哈。”
“知道了就赶紧滚!”
柳霞的第二件暗器还没出手,晨柯就已经放下喝完的茶杯立刻跑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立刻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连串连续的打字声。
随后打字声也停了下来。
只因柳霞听到了外面少女的吆喝声。
“咳咳咳,家人们呐,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哈!”
“对对对,看到我手里的副局长的帽子了吗,新鲜的热乎的!”
卧槽,不好!!
柳霞腾的站起身来。
可还是为时已晚。
“副局长发话,由于今晚她告白成功立地脱单,今晚全员的夜宵由她买单!!!”
随着门外一声声或是高声祝贺或是痛哭哀嚎的动静传来,柳霞的脸颊渐渐变成了嘴唇上口红色号的羞红。
“晨柯你个狗,老娘今晚就要绞死你!!!”
……
冒着冰冷的能冻死人的视线注视下,晨柯还是厚着脸皮吃完监察局特意给她准备的豪华夜宵餐补,并在柳局长准备磨刀霍霍一刀斩的时候及时跑路了。
骑了十多分钟的共享单车后,总算到达自己家的楼下。
晨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时间早已过了一天的终点,现在已经是凌晨熬夜派的出没时间。
H市市郊,二月底,周日,01:14,晴。
现在要睡美容觉已经太晚,但是距离第二天的手游日常刷新又太早。
更何况,晨柯明早还要去上学。
哪怕是前脚遭遇了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的破事,晨柯现在的计划流程也只有先上学。
哪怕是世界毁灭的前一天都还在正常上学和工作的漫画和小说剧情多了去了,何况她这还八字没一撇嘛。
至于少女是怎么知道世界迟早要毁灭的?
她猜的。
但是君不见幼稚园学历的大狗不是轻松被初中学历的少女抬手镇压嘛。
所以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少女打了个哈欠,用钥匙打开房门。
还没进门,一股老头咸菜方便面掺杂着无糖糯香柠檬茶的怪味顿时扑鼻而来。
少女闻即此,反而露出了些许放松的表情。
“啊……”
“好臭好脏哦。”
嫌弃的话语从晨柯身后传出。
原来是一直跟在身后的小煤炭球。
它看见贴身衣物和丝袜四处乱摆,一天天吃完没倒的面汤像是排队似的摆了一排,差点就臭昏古七了。
“啊,忘记了还有你这茬。”
晨柯挠挠头发,却根本就没有要收拾的意思。
她收拾东西一般是星期制的。
更何况今晚事情那么多,现在大脑单核处理器有些混乱的她只想洗完香香睡觉觉。
“那什么,自便哈,以后你就呆这里了,不准乱跑,我明天去学校办完事情后就回。”
晨柯干脆当着小煤炭球的面脱得一丝不挂,踏着拖鞋啪嗒啪嗒就走进了浴室里。
等到冲洗完毕披着大浴巾出来时,发现不堪受辱的小煤炭球已经带着遮住自己下半边的口罩,开始自行打扫卫生。
别说还挺像模像样的。
少女呵呵一笑想要揪小煤炭球的小尾巴,立马就被小翅膀啪的打断施法。
小煤炭球表示不想打理如此不讲卫生的魔法少女候选人。
“好好好,仆人一号,加油,以后的卫生这块就交给你了!”
“哼唧!”
少女知道一时间已经搭不上话,于是说了声晚安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缓缓关上了房门。
“哈啊……”
晨柯摘下眼镜背靠在床上,没有开灯,只是窗外的夜色刚好暴露出少女那渐渐阴沉下去的小脸。
不复她往日表露出来的那副云淡风轻。
不如说,一种名为惶恐的麻木渐渐占据了少女的大脑。
她虽然不知道那把猎刀以及游戏般的储物空间是从何而来。
但是这不妨碍她在看到熟悉的小煤炭球的时候,那副惊讶面容下几乎蔓延全身的恐惧。
只因为,这个世界上曾经就。
不存在所谓的魔法少女的概念。
而唯一将这个概念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是她。
小煤炭球的存在甚至是晨柯在这个世界里一笔一笔熬着夜写上去的设定。
“一个从使魔村里诞生的唯一的没有先天主人的憨憨使魔”,“在选定了自己唯一的主人后就绝对不会放手,因为放手了自己就会因为缺少魔力而死”,“看到脏兮兮的环境就会不自觉开始打扫卫生”……
以上的设定统统出自一个漫画,一个以晨柯自己为主角原型参考后画出的故事。
其名为《魔法少女之夜》。
一个自己笔下还未写完,实际已注定是悲剧结尾的故事。
晨柯麻木的沉默着,从储物空间里掏出自己在监察局里顺到的打火机和烟,狠狠地吸上一口,接着是猛烈地咳嗽。
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诠释自己在知晓一切后的恐惧。
『魔法少女与灾厄将在每个平凡的世界里同时孕育而生。』
『而后等待着亿万生灵的,唯有注定的毁灭。』
“咳咳咳……”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微弱的火星在暂时性的照明。
待熄灭之后,就将迎来永恒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