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儿,今日修炼累不累?有人欺负你吗?告诉为父,为父去……”那个眼角布满皱纹,眼神却温柔得能化出水来的男人,是大日盟的左护法。
夜澜政,是她的父亲。
她叫夜枕梦。
大日盟左护法之独女。
赫连永绥是夜枕梦。
夜枕梦也是赫连永绥。
她曾经是那个为了天下苍生力战神女的正道魁首,如今却是被正道盟踩在脚下的“魔教妖女”。
她曾经教导弟子要“守正辟邪,悲天悯人”,如今却亲眼看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宗门后辈,在满地尸骸中奸淫掳掠。
她用命去保护的那个“正道”,如今在这个叫温择雨的女人手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那个曾经在她死后质问“你保护的东西会毁掉这个世界”的师妹,最终把这个世界变成了炼狱。
灵根税、血税、徭役……这些记忆随着“夜枕梦”这十八年的见闻,一桩桩、一件件地砸在赫连永绥那颗刚刚苏醒的老灵魂上。
“这天下烂透了。”
十八岁的夜枕梦曾在心里无数次说过这句话。
“怎么,喝够了妖人的血没有?”那名高瘦弟子用力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从血池中拽了起来,“这眼神……哎哟,这小妖女还不服气呢!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左护法千金?我告诉你,要不是要换回应师妹,你落到我们清河原手里,也就是个……”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明明长在一张极尽狐媚的妖女脸上,那双眼眸却冰冷到了极点。
没有恐惧,没有屈辱,甚至没有寻常俘虏被逼入绝境时的怨毒。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宛如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怜悯。
在那一瞬间,这名只有筑基期修为的清河原弟子,竟然产生了荒谬的错觉。
仿佛面前跪在地上的不是俘虏,而是清河原历代祖师堂里,那尊威严的白玉雕像活了过来,正用悲悯而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这颗宗门里的老鼠屎。
“你……你瞪什么瞪!”那弟子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甚至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夜枕梦缓缓地直起上身。
她的双手被缚灵锁反绑在身后,衣衫被血水浸透,紧紧贴合着她那傲人的曲线,端正地跪坐在血污之中。
她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们身上的水云纹道袍。
那曾是她亲手设计的图样,寓意“上善若水,云淡风轻”。
“老天爷让我重活一回,”夜枕梦微微仰起头,看着地牢顶端渗水的青苔,“大概是想看看这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吧……”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两名弟子身上。
“既然你们的师父没教好你们清河原的规矩,”夜枕梦语气轻柔,身体微微前倾。
“那就由我这个……大日盟的,妖女,来替她教教你们吧。”清河原弟子虽然被夜枕梦那一眼震慑了半息,但随即便因为自己居然被一个双手反绑,修为被封的阶下囚给吓住而感到了一阵恼羞成怒。
他啐了一口唾沫,狞笑着大步跨上前来,伸手便要去抓夜枕梦的头发,“贱人!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老子今天非扒了你这身皮,看看你那张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夜枕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汗酸味。
在赫连永绥六百年的修道生涯中,剑,是君子之器,是天地法则的延伸。
清河原的心法雨随春生,讲究的是“连绵不绝,润物无声,杀意藏于绵密,剑气发于无形”。
寻常剑修以为,无剑便不能施展剑法,无气便不能催动剑意。
但在赫连永绥这位曾经触及天地法则穹顶的宗师看来,一名真正合格的剑修,其本身便是利刃。
哪怕身陷囹圄,哪怕缚灵锁封死了灵力,哪怕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只要灵台清明,心中有剑,这世间万事万物,草木竹石,乃至这具躯体的每一寸骨骼血肉,皆可为剑!
“你这步子……”
夜枕梦的娇嫩嗓音在地牢中轻飘飘地荡开。
话音未落,她动了。
双手被缚于背后的姿态,本该让常人失衡,但夜枕梦原本端正跪坐的双膝并没有离开那滩血水,而是以左膝为轴,腰肢猛地向后仰倒。
被血水浸透的单薄衣衫贴合着她的肌肤,随着她腰肢的剧烈扭转,胸前剧烈摇晃,盈盈一握的楚腰与那浑圆挺翘之间,形成了一个夸张到极点的折角。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绝世妖姬在跳一支引诱恩客的艳舞。
然而,在这狐媚姿态之下,藏着的却是属于正道魁首的一击必杀!
借着腰部扭转,夜枕梦的右腿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砰!”
那高瘦弟子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那条在昏暗光线中晃过的一抹雪白,夜枕梦的足尖便踢中了他的下颌骨。
力量自地面的左膝升起,贯穿腰腹,传导至右腿,最终在足尖爆发。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阴冷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高瘦弟子那原本嚣张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形,下颌骨被生生踢碎,骨茬甚至直接刺穿了他的舌头和上颚,整个人凌空向后飞出了丈许远,重重地砸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随即便像一滩烂泥般滑落下来,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红的白的流了一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师、师兄?!”
一旁那名原本还满脸淫笑的矮胖弟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石壁下那具破烂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妖女,竟然只用了一条腿,一招,甚至灵力全封,就把一个炼气期的弟子给秒杀了?!
这怎么可能?!
“轮到你了。”
夜枕梦一击得手,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划过,顺势落地的瞬间,左腿已经发力,在血水与残肢间穿梭而过,直逼那矮胖弟子而去。
矮胖弟子终于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惊叫,慌乱中手脚并用,竟是连拔出腰间佩剑的动作都忘了,只本能地挥舞着双臂,试图阻挡那道逼近的绝美身影。
“太慢。太乱。太蠢。”
夜枕梦在心中冷冷地给出了评价。
只见她前冲的身形在贴近矮胖弟子的瞬间,右脚猛地在积水的石板上一踏,借力腾空而起。
半空中,身体完成半转。
随着这一转,她的双腿在半空中猛地绞合!
夜枕梦的双腿,此刻便是柄夺命的剪刀。
她的双腿准确无误地夹住了矮胖弟子的脖颈。
紧接着,纤腰猛然发力,带动双腿在空中猛地一拧。
“咔吧!”
又是一声骨骼断裂声。
矮胖弟子的头颅耷拉在了肩膀上,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塌。
夜枕梦在绞断对方脖颈的同时,借着对方倒下的惯性,轻巧地在半空中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了三尺之外。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兔起鹘落。
除了最后落地时,因为双手被缚无法掌握完美平衡,导致脚步微踉跄了一下,以及胸前上下颠簸,震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胸闷之外,这一套杀招,堪称完美。
地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滴从穹顶落入血泊的“滴答”声。
“呼……呼……”
夜枕梦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她那精致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血水中。
本就天生媚骨的脸上,此刻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了一抹诱人的潮红,眼波流转间,无意中流露出的慵懒与喘息,足以让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
“这具身体的耐力,简直差得令人发指!” 赫连永绥的神魂在心底无奈地叹息。
对于曾经习惯了搬山填海,一息之间可遁出万里的宗师来说,仅仅只是为了杀两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垃圾,竟然就累得需要张嘴喘气,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且,更让他感到别扭的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这具身体的某些反应,严重干扰了他的剑意判断。
比如,转身时胸口和下身传来的那沉甸甸的重量感,过于丰满的臀部和纤细的腰肢,在发力时总会有奇怪的迟滞,让他那原本应该刚猛无俦的腿法,硬生生带上了一股子甩不掉的狐媚气。
“剑修当如青竹,挺拔坚韧,毫无累赘,这身皮囊……肉感太重,曲线过甚,处处皆是破绽!实乃修道之大忌!”
赫连永绥在心中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自己这具身体,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番足以让世间人发狂的“破绽”,在别人眼里是何等致命的武器。
喘息稍定,夜枕梦的目光落在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着夜枕梦这十八年记忆的彻底融合,她终于理清了目前的处境。
那两名弟子临死前口中嚷嚷的“应聆聆”,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女子。
那是清河原的“小公主”,更是现任正道盟魁首,温择雨的关门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