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间,两名杀手一左一右,在内院中拉出刺耳的破空声。
左边那人双手连扬,数十道泛着幽蓝毒光的袖箭呈扇形封锁了夜枕梦所有的退路。
右边那人则反握着两柄淬毒的短刃,贴着地面游弋而来,直取夜枕梦的下盘。
招式之阴毒狠辣,配合之天衣无缝,绝非寻常门派弟子能有,分明是久经杀阵的死士!
然而,面对这等必杀的死局,夜枕梦却未有丝毫的慌乱。
六百岁正道魁首的灵魂正稳如泰山地端坐于识海中央,赫连永绥一生经历过大大小小上万场斗法,比这凶险百倍的绝境也如家常便饭。
眼前这两人的配合虽然精妙,但在他眼里却充满了破绽。
“蠢货,我知道你还能听见一点。”
夜枕梦突然拔高了音量,清冷的声音在充满血腥味的内院中回荡,硬生生穿透了那翻滚的血池沸音,传向被吊在半空中的应聆聆。
“方才你突围时,拼死使出的那招‘獭祭鱼’,威力有余,控制却不足。”
“杀意太重,反倒落了下乘,倒也合了你这等年纪轻轻便拔至金丹中期,却又未经生死磨砺,根基不稳的表现!”
这番话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若是此刻有清河原的长老在场,定会惊骇欲绝,因为这正是清河原历代掌门传授核心剑诀时的口吻与架势!
话音未落,夜枕梦已然起手。
她手持那把劣质到令人发指的精钢长剑,将其横端于傲人的胸前,微微阖上了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胸腔起伏之间,那把凡铁长剑的剑尖,竟开始产生了微弱的颤动。
那不是手在抖,而是她整个人,连同这把剑,正在强行契合这方天地的“气机”。
“你且用剑心看好了!”
夜枕梦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爆射出两团如有实质的剑芒,“我清河原的雨随春生,核心在于一个‘随’字!”
“不争先,不逆势,利万物而不争,顺水推舟,万法自然。”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已至其必经之路!”
“此乃,雨随春生,春雨三候,第一候——”
“【獭、祭、鱼】!”
就在“鱼”字出口的瞬间,两名杀手的毒箭与短刃已经逼近了夜枕梦周身不足三尺的死地。
“水动则知鱼,气动则知身!”
传说中,水獭捕鱼,会在岸边将捕获的鱼整齐排列,如同虔诚的祭祀。
夜枕梦动了。
她的身形突然变得极其不真实,就像是春夜雷雨中的一片小叶,又像是顺着水流漩涡飘荡的一缕碎花。
她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反而是主动迎向了那漫天交织的罗网。
左边杀手的袖箭擦着她的耳鬓飞过,右边杀手的短刃贴着她的腰际掠过,却连她的一层皮都没能擦破。
就在两名杀手以为自己已经得手,准备变招补刀的那个微秒之间,夜枕梦手中的凡铁长剑,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七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嗤!嗤!嗤!嗤!嗤!嗤!嗤!”
连续七声利刃入肉声,密集得仿佛只响了一声。
夜枕梦的这七道刺击,只是手腕微翻,将剑尖停留在半空中的七个不同位置。
那是敌人“下一秒必然会到达的位置”。
在旁人看来,这幅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夜枕梦就像是一个拿着刻刀在虚空中连续在一条线上点了七下的雕塑家,那两名杀手,却像是自己嫌命长一般,主动把自己的咽喉、手腕、心脏、气海等多处致命要害,硬生生地“撞”到了夜枕梦那静止等待的剑尖上!
暴力,在此刻被演绎成了一种近乎于道的艺术。
短暂的交锋后,夜枕梦的身形如一缕青烟般从两人中间穿插而过,在他们身后三丈外站定。
两名弟子保持着向前扑杀的姿势,如同被定身咒锁死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下一刻,鲜血同时从他们的身上喷涌而出。
在他们的咽喉、左右手腕、心脏、双膝、气海,分别出现了整整齐齐、深浅一致的细小剑洞。
吊诡的是,这七个刺出的血洞,竟是呈一条直线!
就像水獭摆放整齐的鱼一般。
与其说是夜枕梦刺出了七剑,倒不如说是这七个位置在那瞬,恰好摆成了一条直线!
“砰!砰!”
两具尸体眼中的生机瞬间涣散,轰然倒在地上,砸起一滩血水。
“呼——”
强敌伏诛,夜枕梦将长剑倒插在地,双手死死攥住剑柄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脸色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胸口剧烈起伏着,胸前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阵地颤动。
“咳……咳咳!”
忍了半天,夜枕梦还是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强压了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咳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鲜血。
身体,在疯狂地抗议。
“该死……”夜枕梦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暗骂,同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奈。
“老夫当年在清河原闭关推演这一招【獭祭鱼】时,一瞬之间能在识海中推演出七万九千一百三十七剑的后续变化。”
“只要被老夫的神识锁定,天道法则之下,世间万物皆无可逃。”
“现在……不过是区区推演了七剑,这身体就撑不住了!”
她感受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和酸痛欲裂的经脉。
“果然是魔教的妖女身子,底子虽好,却从未有半分锻炼,真是暴殄天物!”
抱怨归抱怨,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罢了,也是因为我这阴阳双系经脉尚未完全贯通,至今没有正式修炼雨随春生,全凭着记忆在强行调动气机,身体承受反噬在所难免。”
夜枕梦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翻滚的气血。
她拔出地上的长剑,缓步走到那两具尸体旁,用剑尖挑开了他们右手的衣袖。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堆极其精巧复杂的黄铜齿轮、弹簧以及机括从中滑落出来,伴随着几根尚未发射的毒针。
夜枕梦蹲下身,两指并拢,分别探了探两人的气海与灵根位置。
果然。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随即自嘲道:“果然如此,难怪老夫会胜得如此之快,原来你们根本就不是修真者。”
这两人的体内毫无灵力波动,连最低级的炼气期都算不上,完完全全就是两个练过些外家功夫的凡人!
“难怪那天威星居然能把表面上有金丹期修为的余不惑逼得节节败退。”夜枕梦看着地上的机括,冷笑连连,“所谓的暗器手法、步法轨迹,甚至刚才他们身上的灵力,全都是靠这些提前布置好的机括,藏在身上的法阵和符箓模仿出来的!”
夜枕梦不禁冷笑。“不过,就算是修士,只要不是金丹期修士,我还是有把握能杀了他!”
“啊!!!”
就在此时,附着在夜枕梦体表、正兢兢业业充当着“丑陋南疆蛊师伪装”的夜衔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